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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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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既然是假死,那牽扯的可就多了。

趙恒此時才拿出趙炘畫押的供詞到上皇跟前,跪呈道:“我只是想查明當年真相,並不是想翻出舊案來追責。先前也答應了趙炘,只要他說出事實,便不再追究。”

上皇心下大震,只覺得自己這些年都錯得離譜,親自上前來扶起趙恒,痛聲道:“是我想錯了。”

王內侍見上皇老淚縱橫,大氣也不敢出,也不敢再看,悄悄上前去踢了還趴在地上的趙炘一腳,示意他跟著自己出去。

出了內殿,王內侍立刻直起腰,吩咐守在兩旁的侍衛:“你們守在此處,沒有聖人吩咐,一只蒼蠅都不能放進去。”

吩咐完他轉身看向縮成一團的趙炘。

“大,大人……”趙炘面上露出一絲討好的笑意,“已經見過上皇了,是不是可以派人把我送回祖陵了?”

這是趙恒先前對他的承諾,要知道就在方才的某一刻,他差點以為上皇要讓人把他拖下去砍腦袋了。

王內侍看了一眼趙炘,到底是龍子鳳孫,雖這位有些上不得臺面,他到底也不敢怠慢,便只能親自先把他安置在偏殿裏,等上皇日後發落。

而寧壽宮裏的上皇已經聽趙恒說完這一二年發生的事了,又聽趙恒說那暗衛統領如今就關在寧王府裏,便讓王內侍親自帶進宮裏來。

義忠親王為太子時就養了一批暗衛,這事兒上皇當時就知曉了。只那時他們父子感情尚好,上皇只一笑置之。

可一旦起了疑心,這些暗衛就是紮在上皇心裏的一根刺。

這個暗衛化名陳勝,假死後便在祖陵附近的一個鎮子裏生活。這個鎮子是去往祖陵的必經之路,而陳勝就在鎮子門口擺了一個寫書信的小攤,日日在那裏守著,趙恒剛進鎮子就被他發現了。

因不知趙恒的身份,只覺得他不似尋常之人,陳勝有些不放心,連夜去祖陵附近探查情況。

陳勝隱居多年,身上的警覺性隨著時間慢慢流失了,他在鎮門口暗暗觀察趙恒一行人時便被人發覺了,因此在祖陵被趙恒帶人甕中捉鱉。

他改變了形貌體態,可趙炘還是認出了他,不過在牢中嚴刑逼問了幾日,便統統都招了。

上皇枯坐在矮榻上,一盤棋也下的心不在焉,奈何趙恒什麽都不肯透露,只說把陳勝帶到跟前來便知。

王內侍進來時,上皇立刻拂開棋子站起身來,他仔細看了一眼陳勝,與他記憶中那個人的形貌無二。

“能交代的趁早交代。”趙恒冷聲道。

陳勝在鎮子裏生活了十幾年,早就不是從前那樣無牽無掛了。這些年他娶妻生子,去歲還新得了一個小兒子,只怕他們無辜受牽連。

與趙炘不同,陳勝手腳俱被鎖住,只趴跪在地上,破釜沈舟一般道:“秉聖上,當年宮宴上寧王一事,太子殿下確實不知情。草民自小是被五皇子放在太子身邊,一直都是聽從五皇子的吩咐。”

陳勝所說的五皇子是上皇與萬太妃所出,名趙懷,當年也是個可以和太子一較高下的人物。

只可惜太子郁郁而終幾年後,他也生了一場急病去了。若是趙懷還在的話,這皇位還不定會落到誰的頭上。

上皇也十分疼惜趙懷,比起太子來也不遑多讓。即使他過世了,上皇還讓其長子襲王爵便能看出來。

趙懷在上皇心目中,一直是一個正直、心善之人,太子第一次被廢時,他冒著被遷怒的風險,多次進言,認為太子絕不會做忤逆不孝之事。

上皇難以接受趙懷會設下毒計兄弟相殘。

可現實往往會打破美好的幻想,陳勝繼續道:“五皇子說,聖上當日會用銀杯喝酒,毒酒倒進杯子裏一眼就可分辨出來,到時候有趙炘擋在前頭,千歲爺就算否認,一時之間聖上也不會相信的。”

只是沒想到那壺酒會被賜給寧王,而寧王喜用玉器喝酒,一杯毒酒穿腸而過後魂歸地府。

趙懷也沒料到上皇暴怒之後,竟然還留著太子一條性命,在他離世之後,為了保全他的血脈,竟是連趙炘這個蠢貨也留下來了。

此時若是殺掉趙炘,無疑是徒惹人懷疑。

無奈之下,趙懷只能安排已經“殉主”的陳勝去祖陵看著趙炘,若是他亂說話,萬不得已之下悄悄結果了他。

就連陳勝,趙懷也不打算讓他久活。只等著幾年之後慢慢弄死了趙炘,再殺了陳勝,才能讓他安心。

扳倒了太子的趙懷只以為一切都天衣無縫,皇位只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只人算不如天算,他老子活得太長久,他又被一場風寒奪去性命。

趙懷留下的人手自然是由他自己的親弟弟接手,田太妃和忠順親王的心思哪有趙懷深沈,對於趙炘和陳勝的安排就不了了之了。

陳勝低垂著頭,小心道:”五皇子離世之後,一直都是田貴妃的人在聯系草民。”

上皇早就猜到了,當年宮宴裏能肯定自己會用銀器,便只有身邊親近之人。

田太妃會卷進其中,上皇一點兒也不意外,畢竟她就是一個向往權力的人,兒孫都是她手中的工具而已。

田太妃伴駕三十餘年,雖不能比肩中宮,可上皇自認也算是對她恩寵有加了。因憐惜她失去了長子,對於忠順親王他也格外容忍。

只忠順親王太過肆意妄為,又沒有容人之量,上皇如何能把江山交給他,祖宗基業是萬萬不能壞了的。

“伴伴,你讓太妃過來一趟。”上皇隔著屏風吩咐王內侍。

王內侍應下之後便匆匆走了,

不一會兒,田太妃便帶著一陣香風進來,上皇早已經挪到了外室,留趙恒在屏風後頭坐著。

“聖人是想下棋還是想喝茶了,妾這便讓人去準備些茶點。”

上皇這段時日很少主動宣召田太妃,她見上皇面無異色,心中又多了幾分歡喜。

“不必了,只是想讓你見一見人。”說罷便讓王內侍把陳勝從屏風後頭拖出來,指著他問道,“太妃可認識此人?”

田太妃唬了一跳,仔細辨認了一番,才松了一口氣:“回聖人,並不認識。”

田太妃與趙懷設計義忠親王,卻害死了寧王。陳勝是其中最重要的棋子,田太妃竟然連他長什麽模樣都不清楚。

田太妃面露茫然,可見是真的不記得這號人了。就是田太妃這樣的態度,點燃了上皇心中的憤怒。

他壓著自己的怒氣,像一座蓄積巖漿還未爆發的火山。

“那此物你可還記得?”上皇把一塊令牌丟到田太妃跟前,“你若是還不認得,自然還有其他的信物。”

田太妃看著澄黃的令牌,又猛然朝陳勝看去,控制不住地深吸了一口氣。

“妾,妾知道。”田太妃膝下一軟跪了下去,“這是懷兒的信物,不知為何會出現在此人手上,這是昔日懷兒的侍衛嗎?”

上皇一聲冷笑:“他不但是趙懷的人,還是趙懷送到太子身邊的探子,是慫恿太子庶子宮宴中下毒、害死寧王的罪魁禍首。這些年不也是你令人與他傳訊,讓他盯著祖陵嗎?”

其實夜深人靜時上皇也經常想起當年之事,也覺得有些違和。太子被廢之後他派暗衛日夜不歇地盯著太子府,太子及其庶子是如何在宮宴中下毒的。

原來背後竟然還有田太妃和趙懷推波助瀾。

可恨他剛愎自用,自以為看到的就是真相,又為了保全義忠親王,毀了不少證據。

可看著田太妃下意識的神色,上皇便知其中必有貓膩。

“你不用狡辯,當年的真相朕自然會再查,可查清楚之前,就委屈太妃了。”

“傳令下去,太妃抱恙在宮中靜養,讓忠順親王和王妃來宮中侍疾,任何人不得打擾。”上皇只朝王內侍吩咐,“至於趙炘和陳勝,先關押在刑部,日後再議。”

田太妃頓時哭了起來:“聖人,臣妾冤枉,還請聖人明察。懷兒是多好的一個孩子,當年這麽多兄弟,只有他多次為太子求情,他如何會做出這樣的事,聖人不能欺負死人不能說話。”

“死人不能說話?”一直壓制著情緒的上皇勃然大怒,“不單是趙懷,義忠親王、寧王還有皎皎也都已經開不了口了。”

“若你還想留一絲顏面,就不要吵鬧不休,徒惹人笑話。”說罷也不管田太妃的哭求,令人把她帶下去。

上皇禪位後,因不用勞心勞力,狀態也比在位時好了許多。可吩咐完這些話後,他像是突然之間老了好幾歲,身上也籠罩著一層暮色。

“伴伴,我是真的老了。”他沈沈嘆了一句,與先前的自嘲完全不同。

“等查清楚寧王一案後,你便清一清朕的私庫,給朕過過目。”上皇想自己留下一部分,其餘的給了昭元帝,又道,“還有朕手上還有一張調度的虎符,也一並給他。”

“聖人。”王內侍跪在上皇腳邊,哭道,“聖人正當壯年,大可不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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