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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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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怎麽了,有人攆你不成?”上皇按下心中的疑惑,只朝王內侍道:“正好朕也剛煮了茶,這次是用泉水來煮的,伴伴你也嘗嘗味道對不對。”

王內侍看了一眼田太妃,只陪笑道:“無甚大事,只方才跑急了一些。”

見田太妃還想斟茶,王內侍趕緊上前接過,弓著腰道:“不敢勞煩太妃娘娘,奴方才瞧見永延郡主進宮來了,想是來尋太妃的。”

“永延郡主”便是忠順親王的嫡女趙明蓁,她滿十歲時候才得了封號。雖不像南陽郡主一般得了公主才能用的“陽”字,也總算是有了封號。

上皇目光一轉,便看向田太妃:“應是去你寢宮了,你先去瞧瞧吧。”

田太妃如何不知道這是在支開自己,卻裝作一無所知地應下了:“也好,臣妾也正擔心,這就去看看。”

出了壽寧宮,田貴妃的臉就垮了下來,只問身邊伺候的嬤嬤今日宮中可有事發生,又讓她去悄悄打探王內侍先前見了誰。

那嬤嬤領命去了,田貴妃才回了她的寢宮,永延郡主果然也在。

見到田太妃,永延郡主雙眼一亮,連忙上前來給田太妃請安:“祖母如何過來了,”

宮中雖無皇太後,可田太妃也不敢讓嫡親的孫輩稱呼她為“皇祖母”,便是“祖母”這樣的稱呼,也是上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許了,田太妃才能勉強受了。

“你進宮了不去你皇祖父跟前盡孝,跑到我寢宮躲起來做什麽?”見趙明蓁滿臉的喜氣,田太妃沒好氣道。

趙明蓁面上的笑意一僵:“我進宮是來看望祖母的,得知祖母在皇祖父寢宮,才想著先在此處等著祖母。”

田太妃一臉的嫌棄:“你得知我在你皇祖父那兒,就不正好一道過去請安?”

越說她的抱怨就越多,只朝身邊的嬤嬤道:“這孩子小時候還挺機靈的,怎麽越長大反而越呆了。我看還不如鳳藻宮裏的那個胖娃娃,才一歲多,話都說不清楚呢,就先會叫父皇和皇爺爺了。”

剛出生就能得上皇親賜的封號,只憑這個封號她日後也差不了。

上皇能記起賈元春這一號人,還知曉她是榮國公的孫女,田太妃可是在其中出了不少力的。可恨她剛攀了高枝,不但不為自己所用,還轉頭就把自己賣了。

因此田太妃不怎麽願意提起如今的賈貴妃,拿元春所出的奶娃娃與趙明蓁做比較,足以見她的恨鐵不成鋼。

“祖母,皇祖父不喜歡我。”趙明蓁應了一句,聲音也越來越低,“我又何必去他跟前裝孝子賢孫,只會白白討人嫌。”

她與承陽一般都是上皇的孫女,還小的時候不懂事,自以為與那些公主無甚區別。

她不斷在言語上打壓承陽,在課業上也把她甩得遠遠的,無非就是想在上皇跟前爭寵。

自己的父王和祖母都是這般教自己的,趙明蓁也一直以為自己沒錯。

可逐漸長大之後,她才明白不論承陽模樣如何、才情如何,都是當今聖上的嫡女,皇祖父對她的疼愛也絲毫不會少,自己如何能與她相比。

從始至終皇祖父對她們二人的態度也大相徑庭。

後來鳳藻宮裏的盼陽公主出生了,一個還不會說話的奶娃娃,什麽都不曾做過,得到皇祖父的疼愛就比自己多得多。

她們之間就是身份的區別。

這是她改變不了的,既然如何都不能討好皇祖父,趙明蓁索性也不時常去上皇跟前獻殷勤了。

趙明蓁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她想通了,在上皇跟前少了幾分刻意,田太妃才能在她十歲時,在上皇跟前替她討到了封號。

田太妃見趙明蓁如此不求上進,伸出手掐了她一把,可瞧著趙明蓁也不躲,連忙心疼地拉起她的袖子看。

纖纖細臂上一道青紫的印子,映襯地更加猙獰,田太妃連忙讓嬤嬤給趙明蓁上藥,嘴裏還嚷道:“說你呆你倒是真的呆,也不知道躲一躲。”

如此一打岔,田太妃也不好再說了,只想到但凡有事就會毫不猶豫支開自己的上皇,心也越來越冷。

而寧壽宮裏的上皇聽了王內侍回稟的消息,一臉平靜,只半晌不曾說話。

王內侍擡頭看了一眼,見上皇斟的茶早就溢了出來,他還保持著倒茶的動作,回不了神。

眼見茶水就要從小漆盤裏溢了出來,王內侍上前來戰戰兢兢接過上皇手上的茶壺。

良久之後,他才聽見上皇沈聲問道:“你說恒兒是不是已經知曉了當年的事?”

王內監半個字都不敢說,只躬身低垂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

好在上皇並沒有讓王內侍回答的意思,又嘆息道:“當年是我做錯了,一步錯步步錯。這些年恒兒天南地北的找那些刺客,每次有了線索我便提前掃幹凈了尾巴。他只怕早有所懷疑,難怪悶不吭聲就跑到北地去了。”

想來李卞和昭元帝也都是知情人,若沒有他們二人封鎖消息,祖陵的情況早就傳到自己耳裏了。

上皇此時沒有被欺騙的憤怒,只是有些後悔。他並不後悔當年顧念父子之情一時心軟,卻後悔小看了趙恒的決心,誰又能想到一個僅僅只有五歲的孩子會記得那麽清楚。

如今後悔也無用了。

上皇等著趙恒來找他對峙,可等了一日也不見人,心情反而有些失落。

沒等來趙恒,卻等來李鄴班師回朝。

忠騎大將軍帶著南安郡王回京覆命,南安郡王聽聞懷遠將軍參他的十四宗罪,顧不得休息,當朝自辨起來。

雖沒有懷遠將軍奏章裏寫的這般嚴重,可南安郡王確實是因為擅離職守才被韃靼和西南諸番打了個措手不及。

至於貪墨軍餉等其他罪責,也由刑部和大理寺著手調查,在查出始末之前,南安郡王暫且被收押刑部,待查清楚之後再一並處理。

送走西南諸番的使臣,都已經到了春衫漸薄的仲春時節。

上皇連著半個月都有些茶飯不思。

趙恒把趙炘等人關在寧王府裏已經半旬之久了,這期間既沒有什麽異常舉動,也不曾進宮見上皇。

若不是第二日有暗衛傳來祖陵的消息,上皇都以為是自己多想了而已。

可該來的遲早會來,三月初一那日,趙恒便帶著趙炘進宮了。因得了昭元帝的諭旨,趙炘被捆著進了皇宮,一路往寧壽宮而來。

上皇煎熬了這麽久,聽到王內侍來通傳,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只嘆了一口氣朝王內侍道:“先屏退左右,再讓他們進來吧。”

趙恒進來行了禮,擡頭就見上皇滿臉的疲態,雖然心中不忍,卻還是開口問道:“皇伯父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

上皇哪還記得這些,只看向站在一旁低垂著頭的王內侍。

王內侍餘光也看見上皇朝他看過來,但答案他不敢說出口。

“今日是我父王的生辰。”

短短一句話,上皇放在膝蓋上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嘶啞:“我知道你今日來所謂何事,當年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到,這些年你追查時也是我跟在後頭多次斷了你的線索。”

“若是你想重新審理此案。”上皇幽幽道,“我也同意。”

一個是親子,一個雖說是胞弟,卻也是當親子一般撫養長大的。他當年為了給義忠親王留下一條血脈,使殺害寧王的幫兇逍遙法外,這些年也確實心中有愧。

聽到上皇如此說,趙恒面上有些異色,轉身拉過趙炘的袖子把他拖到上皇跟前,指著他道:“當年的事他最清楚,也並沒有皇伯父說的這般簡單。”

雖然得了趙炘畫押的供詞,可趙恒還是想讓他當著上皇的面說出來。

趙炘得見天威,早已經嚇得兩股戰戰,如今被趙恒提到前頭來,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裏。

當年私下審理此案的是上皇身邊的暗衛統領,早在五年前便因為傷痛離世了。

上皇從未見過義忠親王這位庶子,見趙炘這上不得臺面的模樣,又想起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太子,心裏的悔意更甚,只沈聲道:“還有什麽事,是你當年不曾交代清楚的?”

趙炘的冷汗從額頭順著臉頰留下來,哆哆嗦嗦地把在祖陵時與趙恒說過的話重覆了一遍。

趙恒說過,若是他坦白交代,必定留下他一條性命,且日後不再追究。

原來當年還是太子的義忠親王廢而再立,早就被嚇破了膽子,哪還敢定下毒殺皇帝的計劃。

“是我父王的暗衛統領一直在慫恿我。”趙心恨恨道,“他說我父王如今已經再立為太子,若是皇上出了什麽意外,太子登基是順理成章之事。”

“他還說皇上已經厭了我父王,再立太子不過是為了安撫朝中的那些大臣,等過段時間,定然會尋緣由再廢了他。一個廢了兩次的太子,哪還有顏面活在世上。”

上皇聽了此話,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心痛。

寧王過逝之後,他便立刻下令徹查,很快就得知此事是義忠親王庶子和他們府中所養的暗衛所為。

義忠親王辯解過自己不知情,可上皇如何能相信。等他郁郁而終之後,上皇才有些後悔逼死了兒子。為了給他留一條血脈,又無視了自己胞弟的死。

“朕只問你,義忠親王府的暗衛首領如今可在?”上皇冷著臉問道。

趙炘便看向趙恒。

“當年義忠親王過世之後,那位侍衛統領第二日也殉主了。不巧的是,隔了十幾年,本就已經死了的人,卻死而覆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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