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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愛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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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愛洛斯

多明尼卡小姐沒能得到她期待的回應, 一整個晚上都很傷心。

烏列爾心裏想的只有那她說的,沒處理的那兩封信。

更重要的是關於愛洛斯的那一封

它讓他輾轉反側。

烏列爾的進步極快,他從前一度對交戰格外熱衷, 勝利同呼吸一般自然。想要熟練地閉眼行動、進攻, 他只要刻意練習, 就能找到感覺。

他不再有絲毫放松, 幾乎是每時每刻警戒著,訓練著感官。

“你好,阿黛勒。”烏列爾與黛黛擦身而過。

黛黛穿著平底的鞋子,在柔軟的地毯上走路更加悄無聲息。

她身上沒有標志性的氣味,女仆的服裝貼身、簡潔,讓她能控制著步伐, 讓每一步衣料摩擦的聲音更細小。

這些在這幢房子裏格外罕見, 以至於聽到呼吸聲時, 烏列爾就確定了是她。

“你好,烏列爾大人。”黛黛行了個禮,“需要我扶嗎?”

烏列爾沒理她不好笑的玩笑, 他已經越過了黛黛。

他即便穿著長靴仍能感受到腳下的地毯非常、非常的柔軟。

烏列爾昨夜就發現了,這裏所有的桌角都被打磨圓滑。就連石頭家具, 都被磨掉了尖銳的邊緣。長凳、椅子上多了鴨絨軟墊, 或用皮革、布料包裹著,在表面塞滿了柔軟的羊毛。

質地堅硬的墻面掛上了厚重的掛毯,昂貴覆雜的擺件都消失不見,長廊似乎都寬敞了許多。

愛洛斯並沒有和他說過。

但這顯而易見, 是為了一個瞎子。

烏列爾想, 如果愛洛斯想要結婚,對方也一定要是一個最好的人。

他走到愛洛斯書房來拿那一封給他的邀請函, 摸到那張信時,繼而就碰到了下面放著的,夾著花瓣的來自那位公主的信。

紙張細膩,使得他手中的邀請函變得粗糙起來。

他拿起來,小心地感受,他擔心剛才意外碰掉了上面貼著的風幹花瓣,幸好沒有。但他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我……”

烏列爾不知所措站在原地。

“哇噢,沒關系的,我們知道你在想什麽。”來的人是默林,他見到這副情景,先是驚嘆,接著幫烏列爾解釋道。

“不是。”烏列爾解釋了一句,又警覺道:“你來幹什麽?”

“我也想來看一看嘛。”默林頓了頓,“……別從眼鏡上面瞪我……好吧,不是來看一看,殿下想要這封信,我們給他拿過去。”

“他要這個是做什麽?”烏列爾怔楞,但也小心。

雖然默林說是愛洛斯的命令,但除了烏列爾,平時都是王子在的時候才能有人進來。

“我們當然也要確認一下,這上面的內容,不然不知道如何籌備婚事……雖然婚事,好像並不需要你來籌備。”麥琪夫人的聲音傳來,她後半句是說給默林的。默林只是臨時管家,愛洛斯如果結婚,確實輪不上他來處理。

原來派了兩位來取。

烏列爾伸手想遞那封信。

麥琪夫人忍不住道:“又瞧不見,烏列爾閣下拿它幹什麽呢?”

那個“它”字咬得極重,好像烏列爾真是來偷拿公主給愛洛斯的信件似的。

“是不是你想的那樣。”烏列爾話雖出口,但心裏竟也底氣不足。

麥琪夫人從他手中抽走了信,把他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盯著他的鼻尖與他的唇,忽然倒推了半步。

“等等,別走。我見過你。”

默林:“你當然見過他,你失憶了嗎?”

麥琪夫人甚至沒理默林的插話,指著烏列爾。

“你,你……你之前是不是?是不是在我面前裝作一個啞巴女仆……?”麥琪夫人歪著頭,不敢確定。

場面一度寂靜。

烏列爾的沈默終於讓麥琪夫人最後確認了這事實。

完全不知狀況的默林還氣定神閑:“還有這事兒?你們還有這種愛好吶。”他一副聽了大秘密的樣子,說完還想繼續聽,於是質疑起麥琪夫人來:“真的假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不可能,我還沒像你一樣糊塗。愛洛斯殿下那時候還說要娶‘她’,我記得清清楚楚。真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把這麽大的事當做玩兒!”她說完,惱怒地轉身離開了。

走到一半,她站在走廊中間,想通了什麽,“所以你才偷這封信!……不,這也不對……唉。”

麥琪夫人被這奇怪的世界氣得發昏。

“……所以你其實想拿走這封信?”默林還在遐想中,終於聽明白了一切,他一臉鼓勵,“做得對!我就知道你小子未來可期。”

“我說了,不是……”烏列爾向默林解釋。

“別不好意思,這是正常的,只是你都到裝扮那一步了怎麽連我也瞞著?”

烏列爾連威脅都做不到,他被問得,忽然也不能確信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想拿走那封信。

默林追著麥琪夫人的腳步變遠,走廊裏回蕩著默林央她“跟我說說嘛”的聲音。

烏列爾僵在原地,想到這是愛洛斯書房,再不敢多停留,鎖好離開了。

但等他回到自己房間,烏列爾才開始為:愛洛斯要拿走那封信是做什麽?反覆思考起來。

他自己只是來拿他那封邀請函的。

符薩科請他參加他家族的宴會,就在明天晚上。

他從來沒理睬過,但這東西居然趁這種時候,遞到愛洛斯這裏,讓他無名惱火。

要他一個瞎子去做什麽他不知道,莫非符薩科以為,烏列爾瞎了就變回多年以前,沒有力量的時候那個烏列爾了?

“那我們去嗎?”副官為他讀完上面的內容後,問道。

“去看看。”這封邀請從愛洛斯面前出現那一刻,烏列爾才乍然意識到,他早該要徹底擺脫那個男人,他一直都沒能做到。

他的副官來照顧他,兩個人坐在窗邊說話。

烏列爾能聽到外面呼嘯的風聲,和耳邊壁爐裏火堆的劈啪聲。副官好奇廳堂裏的活動火堆為什麽全都被取消了,這裏缺木材嗎?需不需要人手。

烏列爾搖頭,因為火堆用的外交叉木樁的頂部是削尖的,看不見的人很危險吧。

愛洛斯一直會精心地對待他,就好像無論發生什麽,都沒關系。

哪怕他已經看不見了。

烏列爾想起一定會拿著信告狀的麥琪夫人,心煩得不知怎樣再面對愛洛斯。

但又僅僅隔著石墻,都覺得想念。

他莫名就想起,副官告訴過他,路過城外的時候意外闖入一個集會,他們在幫人實現心願。

第一次聽說這話時,默林趿著鞋子下樓的場景回蕩在他腦中。他不以為意,畢竟他已經見識過了,那個說幫他實現心願的家夥就在這房子裏,他們不能真正幫人完成一件確定的願望。

副官向他描述了,他真切看到,那人把聖水撒在別人身上,那個村莊裏知名的啞巴,嗓子就恢覆如初了。

烏列爾當時讓他以行騙之名將他們拘捕,但卻沒能再找到他們的行蹤。

現在,他開始有了一個愚不可及的想法:“你上次說的那個集會,還記得嗎?再去查一下。”

副官有些驚訝,思考片刻:“聽說已經被抓住了。”

“是嗎。”烏列爾有些失望。

“是在緝捕那群密謀詛咒王室成員的狂熱異教徒時,被抓的,但毫無證據,好像將主持者放了。您覺得他們有問題?”副官問出話時,下意識地去與他對視,視線轉到蒙在烏列爾眼上的紗布。他驟然明白過來,倒抽了一口涼氣。烏列爾大人不就是有未完成心願的人麽?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找。”

·+·+·

愛洛斯從麥琪夫人手裏接過那封信。

信上有一股藥味。

烏列爾的每種傷藥愛洛斯都經手檢查了,畢竟危險、不靠譜的人太多。

“烏列爾拿了這封信?”愛洛斯揭開漆封,隨口問道。

“是的殿下,幸好我們到得及時,他只拿走了他的那一封。”麥琪夫人得意說,然後滔滔不絕,講述了所有,附帶朝愛洛斯興師問罪,當然不是正面的而是通過譴責烏列爾騎士,最後,她意識到——

“不過您是怎麽……知道的?”

“很好,麥琪夫人。謝謝你的講述。”愛洛斯擡眼朝她一笑,“我建議你下次碰到烏列爾閣下,繞開他至少三英尺,並且只行禮不要開口。他身上的草藥讓你的香水味變得非常奇怪,聞起來像流浪漢。”

“什、什麽?太可怕了……我先告退了……”

麥琪夫人一臉難以置信,她低頭輕嗅,嘟噥著離開了。

默林看她不高興,開心地跟上,嘴上還附和著愛洛斯說的。

“昨天不是說還不用處理嗎?”秘書小姐關心道。

“就算要拒絕這位公主,我們也要寫一封信,不要壓太久顯得無禮。”愛洛斯回答。

“還以為您要同意了呢。”

愛洛斯展開信紙,告訴她,自己覺得還沒必要。

“那您究竟想娶一位什麽樣的王妃?”說起這種婚姻話題,秘書小姐又來了興致。

愛洛斯沈默良久。

他讀著信,幾頁紙讀完,他重新將信紙一絲不茍按著原來的折痕疊好。不是很專心地,說他要命中註定的。

“哎。”聽到這個回答,秘書小姐對這個老套的答案嘆了口氣,“您怎麽知道誰是命中註定呢?”

愛洛斯確實不知道,但他認為能以此分辨誰不是就夠了。他把信遞還給秘書小姐,顯然這內容沒能讓他覺得“命中註定”。

“您看了人家寫的字,再看看她的誠意吧。”秘書小姐還有點不死心,又遞來那份與情感無關的信函。

愛洛斯好笑,他認為這就不必看了。但拗不過期待了許久的秘書小姐,他還是打開了那張紙。

映入眼簾的,首先就是一排材料,這讓他立刻感到一股熟悉。

細看才發現,只是因為單子從價格最高開始列,而在愛洛斯眼裏寶石也不過是魔法材料的一種。

他繼續往下看,但半天過去,手只挪了一點點。

秘書小姐發現他在楞神。

“說不定真的是命中註定呢。”愛洛斯沒往下看,將那長長的一卷單子還給秘書小姐,驀地開口道:“邀請她來吧。”

秘書小姐本就有一頭每天都被麥琪夫人怒視的,不夠長的頭發,長到肩頸處,鼻尖以下都因為卷曲而蓬松起來。

她跟著瑟緹副官安娜的這兩天,依舊朝讓麥琪夫人眉心紋路日漸加深而去,鏤空蕾絲裙子長出了高領,但好像因此變短了。

此刻他她不顧表情地張大了嘴巴,害愛洛斯替她看了一眼門口。還好,麥琪夫人不在,大家的耳朵都清凈。

“您是說真的麽?這簡直不要更好,究竟看到什麽了才回心轉意的。”

“騙你做什麽。”愛洛斯指著上面那些寶貝,讓她看其中一個。

“很怪的名字,聽起來很貴?”

“是很古老的一塊紅寶石,好像從王冠上摘下來的。”

秘書小姐聽懂了這個描述,“那豈不是傳家寶了,非常珍貴?”

“非常古老。”愛洛斯叫她去拿來自己的打開自己的記事本,那是他在這兩個月間的日記。日記的第一頁上面赫然寫著,如果看到這個魔法材料一定要收集。

是“個”,不是“種”。

因為獨一無二。

是第一頁,可以說這個本子最重要的一句話,就是告訴他這件事。

雖然愛洛斯不知道為什麽。他在腦海裏搜索半天,甚至都沒想出必須和紅寶石有關的特殊儀式,更別說藥劑之類。

但他這麽寫,絕不可能沒有理由,相信自己總是對的。

秘書小姐沒能理解,她對“魔法材料”四個字大皺眉頭,在她眼裏這和拿去做菜沒什麽區別。不過她並不知道愛洛斯的失憶與這本子的用途,問道:“隨手寫上去的?”

“差不多。”愛洛斯說。

“那立刻給她回信吧?我去拿墨水。”她對這個原因一點兒也提不起了解的欲望,但生怕愛洛斯王子反悔了。

“你回吧。情書也回一份,剛好公文和情書字跡一樣,顯得更有誠意。”愛洛斯安排道。

“但公文、情書和婚後丈夫的筆跡不一樣,就顯得很沒誠意了,我的殿下。”

愛洛斯笑著,指指自己身上的被子,表示他傷病中。

“愛莫能助,全靠你了。”

秘書小姐嘆息,愛洛斯又問起另一封。

“一共就兩封,您還要什麽?”秘書小姐問。

“烏列爾的那一份。”

“不是拿走了麽。那上面的日期是後天,烏列爾閣下都比您勤快。”

“那後天我隨他去一趟吧。”愛洛斯設想著。

“您能起來嗎?”她上下打量著藏在被子裏的愛洛斯。

“說實話嗎?”愛洛斯問。

“騙我是有什麽獎勵嗎?不能吧。”

“那估計是不太能站起來的,但他既然拿走了,我有點擔心他自己去。”愛洛斯暗示著。

“明白,我跟他去。”秘書小姐認命道。

“你可以嗎?你連一只鴨子都不敢抓,要不還是派黛黛去吧。”愛洛斯笑道。

“她才是個女仆,隨現在的烏列爾大人去宴會,身份不太合適吧?什麽時候殿下做了國王,封她做一個女伯爵當當。”

“你也想要,是不是?”

“那我要能配得上歌加林王子的……”她幾乎脫口而出,說完又楞住了。

“這麽專一,打入我們這裏你做得很好嘛。”愛洛斯不太介意,甚至開起玩笑:“說來你的月俸還是歌加林那邊發呢。”

“您的美德呢?殿下。”

“病人就是這樣的,大家互相理解吧。”

“保有您的美德,那我去維瓦爾家的宴會要不要再順便拿點東西回來?”

愛洛斯好奇,“你還想拿什麽?”

“出去一趟總得拿點什麽回來吧,去都去了,怎麽能空手回來呢,對吧?”秘書小姐替愛洛斯說,“您不就是這個意思。”

“說得對。想拿什麽就拿什麽,人就不用帶回來了,他們家人我都不喜歡。”愛洛斯說,他就是擔心烏列爾一個人回那個不是家的地方受傷,自己回家的時候,烏列爾也都在。

“那咱們什麽時候,把常來耀武揚威的因斯伯爵也解決了,幹脆讓烏列爾大人做他們家家主。”秘書小姐說。

“你問問他呢?”愛洛斯聽了這提議,忍笑朝她身後揚揚下巴。

秘書小姐回頭,就看見因斯伯爵站在門口臉色陰沈地盯著她,她嚇了一跳,連忙帶著她要回覆的信件越過他匆匆走了。

因斯伯爵不該今天自己來的,愛洛斯預感不對,請他先進。

“殿下,屠龍的計策大王子上鉤了。不出七天我們就得對他出手,不然他就會發現被自己騙,那儀式是假的。”

“他都行動了,我們哪兒還有七天時間。”愛洛斯說,“三天之內吧。”

“不行,那也太倉促了!”

“太慢的話牽連無辜的人受傷。反正我不會讓你死,你聽話就好。”愛洛斯伸手,就把茶水推了過去。

“那……要大殿下死?”因斯伯爵顫抖著問。

“你在說什麽呢?”愛洛斯一副無奈的口氣,讓因斯伯爵放松下來,痛快地喝了一大口。愛洛斯盯著他揚起的杯底,冷淡道:“是他自己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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