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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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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希望

軍功飛了。

一些看到的兵卒不免有些失望。

而跟隨的謀士和高級軍官倒不覺著意外。

被曹操所控制的這幾縣雖有駐軍,但距離襄陽太近,又是往來潁川郡與汝南郡的必經之路,這三年來的經濟交流極為頻繁,過往還有大量曹兵,農人因為更羨慕劉備這邊百姓生活水平,而選擇偷渡,甚至是舉家遷移的事情。

哪怕只是粗粗的摸到工業邊緣,它對舊有農耕也是降維碾壓的狀態,能力要求差不多,一個能得一百收益,另一個卻能得一千收益,傻子都知道到底要怎麽選。

別說這些縣官了,被綁過來的守將也別別扭扭,看著想戰又想直接降的呢!

第一個投降的人總有些統戰價值,劉備親自出來安撫後,繼續率軍繼續往前走,所到之處,盡皆出城而降。

這是個很好的開始。

而好消息還不止這一個。

劉琰並不相信天命這種東西,但有些時候,天時的確會給人這樣的錯覺。

就像此刻。

出發後,原本連綿不絕的大雨竟開始逐步減少,甚至還有太陽出現。

等走到汝南郡腹中時,雨徹底停了,高懸在天空的太陽更是極為熾熱,沒多久,泥濘難行的地面就被烤幹,行進就變得極為容易起來,甚至還有不大不小的風刮過,讓在烈陽下趕路的隊伍多了幾分舒適。

就好像真有什麽天助似的。

可如果真有的話,為什麽還要有這場暴雨呢?

越順利,劉琰便越發警惕起來。

肯定有更麻煩的事情在等著他們。

果然,隨著雨停,以及距離的靠近,所攜帶的電臺終於恢覆了與各方的通信,海量的求救消息和許昌方面的詢問便立刻湧了過來!



汝南郡,慎縣。

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了。

雨停了,水卻沒那麽容易退去,尤其是地勢低窪部分的水。

其實,一部分殘留的水不高,部分甚至只到膝蓋,但誰也不知道渾濁的水下到底有什麽,在有人強行下水準備返回家中,卻被蟲子咬傷腿,被利石劃傷腳後,大量百姓就停止了這項行動,繼續在高處駐紮,等待水逐漸退去。

當然,總有人無法等待,即便冒著受傷的風險,也得回家、回田地看一看。

有些幸運兒能從家中,田地再搶救些財物與糧食回來,而有些運氣不好的,不僅要面對倒塌的房屋和被淹的一點都不剩的農田,還因為傷口浸泡在汙水中,很快發了炎。

他們很快被人送回了群居的宿營地中,和因為淋雨而風寒的人住在一起,被人統一照料。

實話說,這裏的照料自然算不了多好,只是有個帳棚,還是與人合住,藥更是沒有的,只能保證有飯吃,偶爾能喝一些姜和不知道有效沒效的草藥,能不能活下去,全靠熬。

可即便是如此,也是縣丞方允費勁心力之後的結果。

“今天怎麽樣了?”

不顧衣擺與鞋上的泥水,方允在帳中查探起來這些病人的情況。

病輕的還能掙紮著從席子上起來道謝,病重的則已經意識不清,只能躺在席上,呢喃些聽不懂的話與呻。吟,方允用手背去觸碰他們的額頭,果然,燙的出奇。

“昨天有兩個病輕些的已經轉好,已經能去砍柴了,可這些人就不行了,越來越重,縣丞您看,傷口都已經開始腐爛,看起來,是救不……”

這話太不詳,心中有些不忍的小吏還是止住了話語,等待方允的決定。

沒有什麽比看著人即將一個個死去,而自己無能為力更讓人絕望了,如果有的話,大概就是自己要做要不要更早放棄的決定了。

他們才這邊去年才推行良種,又要供給許昌和潁川郡,縣裏壓根沒多少存糧,給城裏受災百姓分分就沒了,農人雖一些,可全都被水給霍霍了,田地幾乎要絕產,接下來根本養不活這些人……

方允沈默著,怎麽也說不出口決定。

正當他遲疑的時候,屋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

“偷乃公頭上,你真是活膩歪了!”

“還敢跑?看我不你打死這個偷糧賊!”

帳外的聲音瞬間吸引了方允的註意,他立刻轉身出了帳。

外面的混亂已經升級成了暴力。

偷竊的男人被摁倒在地上,兩個失主憤怒的拿拳頭往人身上招呼,兩人明顯是兄弟,其中兄長的邊打邊厲聲喝道:

“快把乃公那袋子面餅拿出來!”

“不拿,信不信我們能直接打死你!”

大量被困在這裏的農人無事可做,紛紛過來圍觀,如今糧食稀缺,每個人都極為不安,面對偷糧的賊自然恨到了極致,紛紛讚同的高聲喊道:

“沒錯,打死這個偷兒,看以後誰還敢偷糧!”

“拿個土豆,抓把米,我閉著眼也就算了,蒸熟的面餅你也偷,還偷一袋子,你要不要臉啊!”

“土豆稻米也不行!知不知道大家都要斷糧了!”

“就是!”

“直接打死他算了!”

方允皺了皺眉,正準備上前攔人,忽見一個抱著嬰兒的婦人提著袋子,跌跌撞撞跑了過來。

這婦人瘦的厲害,嘴唇幹裂,面上更是已經凹了進去,懷中的嬰兒極小,看起來像是出生沒幾天的樣子,正在母親懷中哭泣,只是聲音聽起來十分微弱,不仔細聽,根本察覺到。

她努力擠開人群,跪倒在兩個失主面前,哭著乞求:

“別打了,面餅都在這裏,別打了……”

婦人什麽多餘的話都沒說,但看她的模樣,再看看她懷中的嬰兒,兩個失主就什麽都明白了。

蓄勢待發的拳頭頓在了半空,圍觀眾人憤怒的聲音忽然為之一停。

失主中的弟弟別開了眼睛,兄長則死死的盯著抽泣祈求的婦人和她懷中的嬰兒,忽然一把提起來袋子。

裏面其實也就七個面餅,不過現在變成了六個半,他咬了咬牙,拿了個完整的扔在這婦人面前,厲聲喝道:

“滾!”

婦人楞了楞,連忙把餅塞進了懷裏,道些謝,胡亂抹了抹眼淚,努力拉扯著起來鼻青臉腫的丈夫,低垂著頭往外走。

不知何處飄來一句嘆息。

“給面餅有什麽用啊,還是沒糧,沒糧就沒奶,那嬰孩,恐怕連三天都活不過……”

這聲音飄到了方允耳裏。

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可沒有糧食,說什麽也沒有用啊!

而如今,哪裏還能有糧呢?

方允不知道。

坐在地上,將腰中繩子勒得更緊的百姓也不知道。

他們呆看著渾濁的水面,祈求它退的更快一些,那樣,他們還能趁著現在是夏季,挖些野菜糊弄肚皮,而不是在這裏幹熬著等死。

只是水就那麽存在著,怎麽也退不去。

讓人越發絕望的等待中,遠方忽然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上方的信使高聲呼喊道:

“縣丞!縣丞!天師親至!降下了萬石米糧,正在城中谷倉,縣令讓你帶人去擔啊!”

方允瞬間站了起來。

他們趕到時已經晚了。

天師早就離去,只有糧倉中滿滿的大米,和來自襄陽的人讓方允意識到,對方曾經來過。

看著倉裏的糧食,過來運送糧食的農夫克制不住的大哭起來,就連方允也幾度失態,胡言亂語的不知道說了些什麽。

“方縣丞,我們得趕緊行動起來了。”

來自襄陽的霍嬗喚醒了喜悅到極致的縣丞。

“這米得趕快送過去,熬煮成粥,那些病人也得快點醫治,尤其是來時我看到有不少泡在水裏的腐屍,已經在烈陽下曬到發臭,都必須趕緊打撈起來掩埋,不然可是要生疫的。”

方允找回了神志,也沒在意對方是位女子,而是立刻答應道:“是,我這就帶人去做!”

木柴很快砍了過來,火焰升騰,鍋中翻滾的大米逐漸散發出讓人不斷抽動鼻子香味,於是等待變成了難以忍受的煎熬,直至那米終於盛到了他們碗中,感受著滾燙的溫度,眾人的心才安定了下來。

香甜醇厚,還有些燙喉的粥入口,明明品不出一點味道,但還是有人瞬間落下淚來。

“這米可真香啊……”

有了糧食和藥,剩下的一切就都好說了。

病人很快得到了更加妥善的治療,退燒,抗炎藥和青黴素的效果遠超普通人的想象,幾乎可以說立刻就好了起來。

這當然是錯覺,事實上大量病人都用了一到兩天才明顯轉好,但病人,病人家屬和圍觀者都好像視而不見似的,不斷讚嘆‘仙藥’的神奇,並將話題延伸到了帶來這一切的天師身上。

討論沒有影響農人行為,相反,在達成了共識之後,他們更加積極起來,對命令執行的也更加堅定了,就像水裏的牲畜屍體,有些雖然有些臭味,但那麽大的牲畜,看起來也沒有多腐爛,那在部分人眼裏,完全可以撈上來煮熟試試能不能吃。

畢竟那麽多肉呢,怎麽就能白白浪費呢!

而這次農人雖然心疼到了極致,但還是全都掩埋起來,沒有人偷偷將其藏起來。

過來查看的方允總算是將心放回了肚子裏,他跟著這些人一同返回營地,忽然聽到了嘹亮的嬰啼。

擡頭望去,果真是那個婦人。

她還是很瘦,不過動作看起來也沒有那麽虛弱了,而是很麻利的做著活,時不時抽出手,在嬰兒身上拍一拍。

就是嬰兒不是很聽話,還在哭。

按理說,這聲音應該很讓人煩躁,但方允卻不知何時揚起了嘴角。

這嬰兒能活下來了……

真好啊。



如果需要詞來描述方允的心情,那肯定是對未來的希望。

而在這場水災中,希望的確是支撐著人走下去的最大動力。

包括鐘致。

不過,他的希望不在天師身上,而是父親的故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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