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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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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杜家

方柳和聞行道在臨堤城的街道上策馬而行。

四周一片冷冷清清的寂寥模樣,家家戶戶緊閉院門,街邊的客棧與商鋪也全都關著,蕭條極了。

街上,唯有零星幾個身穿不合體捕快衣裳的人,正在悠閑巡視。他們時不時就會敲敲百姓家的院門,要是聽到門內有人忍不住驚呼,還會仰頭大樂一陣。

以此為樂,樂此不疲。

待到穿捕快衣裳者見到有人騎馬迎面而來,更是樂呵,準備攔住兩人好生盤問一盤,誰知對方策馬而來,見他們擡手停都沒停。

馬蹄無眼,他們只好匆匆躲開,轉身恨恨地看著對方遠去。

假捕快心道:且得意吧!只要進了這臨堤城,便是籠中困獸,左右跑不了。只不知,老大準備何時處理城內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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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依風沿途刻下了唯有方柳才能看懂的標記,所以方柳一刻未停,徑直禦馬而行,停在了一處緊閉的宅院前。

聞行道:“是這裏?”

方柳頷首:“沒錯。”

聞行道便翻身下馬,幾步上前敲了敲門。

他們倒是可以輕功飛進院中,但是既然作為客人來到此地,首次還是按照規矩走流程為好,不然未免顯得失禮了些。

過了片刻,門從裏面打開,探出頭的是賽雪。

她笑得極甜,忽視了敲門的聞行道,走到院外幫方柳牽住馬:“小莊主回來了,四公主的外祖母熱情的很,將小莊主的衣食住行皆安排好了,依風姐姐現下正收拾您今晚要住的房間呢。”

方柳點了點頭,擡腳走近屋中。

聞行道落在後面。

明新露的外祖母來到此處定居休養,自然是帶了護衛來的,不然家裏人不可能放心。走進院中,便會發現來回走動巡視的家仆都會些功夫,應該皆是專門培養的打手。

只是看在方柳眼中,卻處處都是弱點。

這些護衛或許能暫時抵禦外面那些嘍啰,但結局終究是寡不敵眾。何況,那些賊人的頭領功夫還不知是什麽水平,若敵人硬闖,這三進的宅子頂多能抵擋幾炷香的時間。

走到前廳,便見明新露正抱著一個耄耋婦人拭淚,明麟煜也淚眼汪汪地趴在老者腿上,聲聲喊道“曾祖母”。

看到方柳回來,明新露擦幹凈眼角淚水,站起身來道:“方公子,你來了。”說完,她轉頭對老婦解釋說:“祖母,這位便是路見不平救了我的方柳方公子。”

她直呼老婦為“祖母”而非“外祖母”,可見祖孫兩關系親密。

老婦便朝兩人點了點頭,感激俯身道:“新露之事,有勞方公子出手相助了。”

方柳道:“鄒老夫人客氣,不過舉手之勞。”

寧貴妃的外家姓鄒。

明新露外祖父名為鄒承,乃是當朝右相,而她的兩個舅舅一個名為鄒天澤,一個名為鄒天民,官至三品。鄒家父子三人皆是朝廷要員,也是朝廷上為數不多立場偏正的官員。

之所以說為“偏”,是因為他們雖想當個好官,想為天下百姓做事,可若要在如今的官場上立身,純粹的正氣並不適用,一位求正只會被佞幸拉下高位,必要時必須用些不光明的手段。

明新露又介紹:“另一位乃是聞行道聞公子。”

“姓聞麽?”鄒老夫人若有所思,“這姓氏不常見。”

她知道的人中,唯有當初的那一家,滿門壯烈……

聞行道不動聲色:“但不是沒有。”

鄒老夫人笑笑:“說的也是,兩位少俠都請坐吧,老身此處簡陋,還望二位不要嫌棄。”

說罷她擺了擺手,便有侍女端來熱茶招待貴客。

鄒老夫人嘆了口氣,將明麟煜抱上膝頭摸了摸頭,然後讓下人將孩子帶去院內玩耍,接下來他們說的話大概並不適合幼童聽。

安排好曾孫,她這才握住明新露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露兒,如今臨堤城內的百姓前途未蔔,城裏頭的人出不去,城外頭的救兵遲遲沒有音信,你不該進來的……”

明新露不讚同:“祖母,我原是身陷險境想尋您幫助的,可如今知道您被困在城中,就算自己無事,我也是要進來救祖母的!”

祖孫兩個又互相安慰了一陣。

明新露問道:“祖母,您剛剛說外頭的救兵遲遲未到,莫非曾有人出城去了不成?”

鄒老夫人解釋:“這臨堤城是兩日前被賊人攻破的,縣衙被控制應該還要更早一些。那衙門裏似乎有賊人內應,所以縣官皆被無聲無息制服、關押了起來。當時我發現了不對,便在城門對內封鎖之前,讓兩名侍衛拿著你祖父的令牌去附近州府搬救兵……”

明新露聞言,斂眸道:“或許,是遭遇不測了……”

鄒老夫人面露疲態:“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方柳此時開口:“鄒老夫人,敢問占領了衙門的賊人有何動作?”

“我一直讓護衛註意著呢,他們這兩日還不曾有什麽動作。”鄒老夫人道,“但是城內百姓都知道衙門裏的官老爺被逮起來了,現下街上閑逛的都是匪徒,故而皆害怕得緊閉院門。”

誰都明白關門只是徒勞,求個心安罷了。若是賊人真想動手,除非出城,否則難逃一劫。

其實臨堤城再怎麽小,百姓人數也是遠遠多過匪賊的,大家若是能聯手,抄起家中武器,不是沒有抵禦對方的能力。但城內有血性的人太少,根本無法擰成一根繩,對方剛剛踏進城門他們就跪下了,又何談反抗?

鄒老夫人繼續道:“這兩日,好像陸續有人主動去縣衙那裏投奔對方了,原本敵人只有數十人,現在恐怕早已過百。兩人俠士好心護送露兒至此,卻也受到了此等牽連,老身心底有愧。”

“老夫人不必擔心,方某有計較。”方柳語氣輕松,未曾有分毫身處困境的危機之感,“那賊人可有專門盯梢貴宅的眼線?”

鄒老夫人來此休養,定是打點過此地府衙的。

既然匪賊占據了府衙,關押了縣令等人,就應該知道鄒老夫人是有誥命的京官之婦,身份特殊。如此一來,只要敵人有些腦子,便一定會關註鄒宅的動向。

是殺是放,總要有個章程。

鄒老夫人聞言,朝外面招了招手,進來一名護衛。

護衛行禮:“老夫人有何吩咐。”

鄒老夫人道:“老身年邁,耳目不靈光,你與貴客仔細說說近來探聽的府外之事。”

“是!”護衛轉向方柳,拱了拱手,道,“那些匪賊不知從何而來,自兩日前攻占了臨堤城,便時不時會有人到鄒宅外走動。老夫人有令,讓我等盡力弄清對方目的,我曾偷偷跟從鄒宅外的賊人,探聽對方談話,按照他們自己所言,他們之所以不急於刺殺、招攬城中百姓,是準備拖延時間增加百姓恐懼心,順便挑選好苗子。”

方柳:“什麽苗子?”

護衛:“練武的好苗子。”

聞言,方柳若有所思。

鄒老夫人和明新露則滿面疑惑。

護衛繼續陳述:“他們的頭領似乎是個武功高手。”

若要成為武功高手,定要有武功秘籍,除非對方是能自創功法的奇才,譬如方柳。但天才難遇,奇才更少,大部分高手都是師從某門派,以獲得高階武功秘籍。

看來這位頭領曾是某個門派的弟子。

所以如今說要招練武的好苗子,是要自創門派的意思?

剛思及此,方柳便感覺了聞行道的視線,他側眸看了一眼,從聞行道眼中看出了同樣的猜測。

一個自立門派的人,從何處尋來秘籍招攬弟子?要麽將叛出門派的功法外傳;要麽盜取其他人的秘籍。否則,便只能讓弟子學習那些市面上流通的尋常秘籍,學成之後也只算會些拳腳功夫。

尋常來講,一個門派的武功秘籍絕不能外傳,違反此等規定,便是犯了最重的罪。

這賊人頭領會是哪一種?

明新露聽了有些擔憂:“若是普通人落草為寇倒還好說,這要是武功高手,可如何了得?”

“原先你祖父說天下不太平,不願意我離開尚京太遠,我還沒什麽實感,結果卻碰上了這等事……”鄒老夫人兀自搖首,“這一方城,竟說攻陷便攻陷了。”

明新露:“在尚京時便聽說如今各地山匪成災,如今一見,果真猖狂。”

鄒老夫人嘆息:“怪朝廷中……亂,才有如此世道。”

這臨堤城的亂象,何嘗不是國之亂象。

就在這時,有人來報:“老夫人,外面有人求見,說是方公子屬下!”

鄒老夫人看向方柳,方柳點了點頭。

陳安和暗衛便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方柳:“打聽到了何事?”

陳安躬身抱拳:“根據調查,附近村子的人許多都知曉這附近有匪賊,但匪賊似乎看不上農家貧窮,不曾上門打劫。窮家人皆不敢靠近山林,因為接近者有去無回。屬下問了許多人,終於尋到一個從匪窩中逃出來的男子,藏在田地中。”

說著,他看向石一,石一立刻意會,將那生人推到廳中間。

那人是個矮瘦精壯的男子,皮膚曬得黑紅脫皮膚色不均,塌鼻厚唇,一看便是常年勞作之人。此時他戰戰兢兢站在那裏,渾身發抖,緊張地掃過滿廳的人。

方柳發問:“曾經為匪?”

男子哆嗦點頭:“……是、是!”

聞行道:“就這麽大搖大擺地進了城?”

陳安回說:“進城時幫他簡單易了容。”

賽雪的易容術是這些人中最好的,平時傳授了他們不少這方面的法子,因此,蕭然山莊的心腹都會些易容的手段。

方柳挑眉,看了一眼聞行道——竟然質疑他手下人的能力。

聞行道八風不動,朝他頷了頷首。

鄒老夫人的丈夫、兒子皆在朝為官,最是看不起為匪為寇之徒,她身上貴氣十足,擰眉問那男子:“你是自願為寇?”

男子忙解釋:“我、我是被抓上山的,因為山大王缺蓋屋、捯飭家具的勞力,而我是附近鎮上的木匠。但我只在寨裏待了幾日,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山寨裏的匪賊與他人打了起來,死了不少人。而後山大王便忽然說要換營地,當時正值夜黑風高,我水性好,悄悄潛進了河裏。認識我的只有幾個人,可能還以為我死了,便沒有尋我。”

“可我不敢回家,聽說匪寇將臨堤城占了……他們勢力太大,我害怕,所以這幾日一直在外面避風頭……”

誰又能預料,如今他還是入了賊窩。

聞言,鄒老夫人態度緩和了不少,她讓下人為男子賜座,並為他端來一杯茶水:“哎,匪賊不做人,你辛苦了。”

男子受寵若驚,小心翼翼喝了口茶:“不辛苦,不辛苦……”

鄒老夫人又問:“那你在寨子中時,可聽說過何事?”

男子:“何……何事?”

明新露美眸一瞪:“莫要裝糊塗,當然是事關那賊人頭領。”

男子一驚:“可、可我知……知道得不多。”

他一個被抓上山沒幾日的木匠,如何能知曉山大王的秘事?!

“堂堂男子,何必一驚一乍,說話磕磕巴巴。”明新露道,“如今你身在困城之中,將所見所聞全盤托出,不僅能救你自己,還能幫助全城的百姓,若是安然度過此難,讓朝廷給你個嘉獎封你為義士,也不過動動嘴皮子的事,還不好好把握機會?”

男子聞言,努力回憶起被抓上山那幾日的見聞,思考是否有有用的消息。

方柳未插手,愜意品茗,欣賞四公主禦下。

男子回憶了片刻,忽然道:“我、我想起了!!”

明新露:“何事?快說!”

男子說道:“看守我的山匪在聊天時,曾同我吹噓,說他們頭領李正武功高強,曾是世家大門派的內門弟子,練的是絕世武功,在江湖中小有名氣!他們還說,說那門派叫什麽、什麽……”

眾人並不催促,男子竭力回憶片刻,忽然眼前一亮:“叫——嶺西杜家還是杜氏之類,功法乃是掌法!”

“咣當……啪!”

堂廳中忽然響起一聲巨響,眾人循聲看去,發現是賽雪不慎摔碎了添茶的瓷壺。

賽雪立時跪下,垂首道:“奴婢失察!”

方柳放下手中杯盞。

鄒老夫人見狀,忙擺手招呼下人清掃,口中說道:“賽雪姑娘不必介意,不過是個水壺罷了,快快起來。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賽雪仍跪著不動。

“賽雪。”方柳神色淡淡,“你心不靜。”

賽雪認罪:“奴婢有錯。”

很快眾人便發現,不只是賽雪,方柳的其餘屬下,皆是滿面嚴肅防備的模樣,室內氣氛一時沈重詭異至極。

許久,卻是方柳倏而輕笑一聲:“起來罷,念主心切,饒你一次罰。”

電光火石之間,聞行道想起了曾聽過的,與方柳有關的傳言——杜影齊早些年曾為他走火入魔。

而杜影齊,便是嶺西杜家一脈。

聞行道默不作聲攥緊了茶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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