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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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哦?”黃鶴城裝作不知道。

“我們的交易,可不能被個警察看見,不然要是未來他活下來了,你我都得死,”曾偉說,“黃老板,這一點,您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黃鶴城眼底閃過一絲猶疑。

他看不明白,雖然許願暴露了,但是——曾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也是警察。

但曾偉說話的樣子不像是裝的。

他們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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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上到樓頂,看清眼前景象後又立馬轉身藏進樓梯的盲區內,緊緊攥著手裏的槍,冷汗一層一層地打在衣服上,他不得不死死咬著牙關,狼狽地擦掉眼淚,握槍的手不斷抖著,連瞄都瞄不準。

他知道跪著的那個全身是血的人是許願。

曾偉要殺許願。

他現在應該祈禱曾偉只看穿了許願而沒有看穿黃鶴城,不然這裏的人都要被曾偉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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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半張著嘴,整個人撲在地上,燒傷砍傷,弄得他整張臉都模糊掉了,面目全非。

他左手的三根手指是被東狼砍掉的。

鼻梁也是被東狼砍掉的。

他被東狼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想就這麽死了算了,卻被迫保持高度清醒,眼睜睜看著自己身上流出的血一股股落在滾燙的水泥地面上。

“東狼這個人,吃裏爬外,但做事還真是絕,連我都沒想到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讓一個人痛苦百倍,求死不能,”曾偉大步走過去,舉起槍,緩緩對準許願額頭,“不過我跟東狼不一樣,我很善良的,馬上就能讓你解脫。”

許願擡眼,死死盯著他,喉嚨幹澀地無法支持他開口說出任何一句話。

曾偉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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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忍不了了,從樓梯間猛地沖上去,雙手冰涼卻死命控制著自己開槍的動作。

砰——

一槍打在曾偉腳邊的地面上。

曾偉的人將他團團圍住,黃鶴城察覺到他情緒不對,立馬轉身緊緊箍住他:“別動!”

而後黃鶴城對曾偉的小弟們笑笑:“這個人交給我處理。”

小弟們微微退開,黃鶴城立馬扣住江馳的手,攥住,用氣聲說:“你瘋了!”

“別攔著我,我要救我隊長,放手,”江馳臉上的肉不斷抖著,眼神盯著曾偉,語速飛快,“我要救他,我要救我隊長,放手啊你!”

“你閉嘴!”黃鶴城厲聲喝道,而後附在他耳邊,“媽的,不要命了你!”

“都瘋了嗎!為什麽不讓我過去救他!那是我隊長!”江馳歇斯底裏地吼,擡腳就踹。

黃鶴城死死箍著他,看了看周圍曾偉的人,恨鐵不成鋼地低聲道:“我看瘋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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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願喉間漫上一股血腥氣,雙目怔怔地看向眼前的人。

曾偉開槍了。

但是一直跟在曾偉身後的錢錚突然飛撲上去,將曾偉肥胖的身軀撲倒在地,子彈打偏,沒有沖著許願的頭,而是射穿了許願的手臂。

“他奶奶的,你幹什麽!”曾偉罵罵咧咧爬起來,抓著錢錚的頭就往地上摜。

很快錢錚就頭破血流。

曾偉發洩完了,舉槍又對著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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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兩聲槍響。

“錢錚!”江馳嘶啞著嗓子大聲吼道,眼睛徹底腫起來,用破碎的嗓音大聲喊那個人的名字。

數秒前。

錢錚掙紮著爬起來,在曾偉扣動扳機的一瞬間死死抱住了許願。

抱得很緊。

子彈射入錢錚的後背,為許願擋下了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黃鶴城也狠下心舉起槍,遙遙對著曾偉,用力摁下,帶走了這個惡貫滿盈的毒販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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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說不出現在自己是抱著怎樣的心態去看待錢錚的。

曾偉目瞪口呆,訥訥地、僵硬地轉過身去,烏黑的血沫從嘴裏冒出來,他盡力擡手,狠狠指著空氣,來不及說什麽,整個人栽倒下去。

死了。

黃鶴城放下槍,呼了口氣,後知後覺地緊張。

曾偉的小弟們抄著家夥重新圍上來。

不過曾偉死了,那些個小雜碎也就好對付多了,黃鶴城跟這些人扭打到一起,江馳徹底沒了力氣,在混亂中,慢慢爬著,也不管這些人打起來的時候踩到自己的手和腿,他拼命爬到許願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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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邊斑斑駁駁的光影化作撲面而來的妖魔鬼怪,張牙舞爪地宣告著自己的勝利,用最恐怖的火舌,將這裏變成了煉獄。

警方的增援終於到了。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A組就位A組就位——”

“狙擊手準備隨時開槍。”

警笛聲一路嘶鳴,沖破黑夜的桎梏,十幾輛警車如流光溢彩的燈帶,嗚啦啦往老煙花廠過來,最後停在樓下,守住了毒販可能逃走的路線。

馮局和俞敏從車上下來:“上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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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錚緊緊抱著許願,江馳爬過去,把他倆分開,狠狠瞪著錢錚。

錢錚嘴裏不斷流出血來,看著奄奄一息的許願:“是我......對不起你們。隊長......我來贖罪了。”

他倒下去,也和曾偉一樣,沒了氣息。

江馳的眼睛被火撓了似的,又腫又濕,他沒有去管錢錚,而是撲過去跟許願呆在一起。

“隊長,”江馳上下牙不斷打架,渾身抖著,他摟住許願,眼淚決堤,“隊長,隊長,隊長!”

“哎。”許願應聲。

他的眼神還是那麽溫和,動動嘴唇,沒力氣說出下一句話。

哎,隊長在呢,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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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把這裏團團圍住了,狙擊手一槍打在企圖偷襲馮局的李大龍左胳膊上,李大龍哀嚎一聲,被控制住,剩下的人也都伏法了。

俞敏穿過人群,站在江馳身邊:“我們,來晚了。”

抱歉。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來,伸手去碰倒在許願身邊的錢錚,她終於控制不住地哭出聲音,跪坐在地上,仰著頭,嚎啕大哭。

這裏有兩個人正在哭。

江馳哭許願。

俞敏哭錢錚。

可他們兩人又終歸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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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摟著許願,沒有理她,目光往下,看見許願沾滿了鮮血的手。

他緊緊抓著許願衣領:“手指呢,隊長......我問你話!手指呢!”

許願不斷搖頭,下巴抵在江馳肩膀上,有那麽一瞬間的安心,然後昏死過去。

江馳放開他,像瘋了一樣在地上不斷尋找,不斷把碎石和燒完的木塊翻開,石頭劃破了自己的手,卻不覺得疼。

警隊的所有人都在,站成一排,看著他拼命尋找許願的手指。

馮忠實看不下去,大踏步過來拉住他:“別找了。”

但還是找到了。

就在一堆燃燒完的木塊的灰燼裏。

三根手指。

三根手指......

江馳腿一軟,徹底沒了聲兒,被趕過來的醫護人員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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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架走的時候,一直拼命回頭去看地上的那三根彎曲的、被火燒得再也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手指,哭得再也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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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呼嘯著進了市醫院。

陸風引怔怔站在急診,看著這裏的一切。

市裏的專家都在這裏。

擔架被呼啦啦地推進專家急診,馮忠實滿臉灰塵,褲子都破了,他一下來就緊緊攥住專家的手:“求你們一定要救他,他是我們緝毒戰線上的精英,求你們一定保住他!”

馮局說這話的時候急診外開來一輛警車,陳恩禮風塵仆仆地從車上下來,看清急救床上的光景時楞在原地,良久,才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擔架上的人滿頭滿臉的血。

鼻梁不見了,手指沒了三根。

“老馮......”陳恩禮欲言又止。

馮局見狀立馬一拍腦門,讓身後的人把那三根放在冰袋裏的手指拿上來給專家看。

老專家什麽也沒說,只讓人都走開別圍觀,然後跟醫生護士們推著人去搶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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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恩禮開口正想對馮忠實說些什麽,不遠處卻忽然傳來一聲痛苦的喊叫。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小跑過去。

陳恩禮隨手攔住隊裏一名警員,指著眼前瘋了似的江馳:“他又是怎麽回事?”

“不、不知道啊,一從現場出來他就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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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被護士扶著,全身發涼,臉抖著,腿也抖著,眼神追隨著許願飄到搶救室邊。

護士拉他檢查,他發抖,開始胡言亂語,甚至死死攥住護士的手:“隊長呢,我隊長呢,他不會死的,他會沒事的......老虎,都是老虎,是老虎害了他......有內鬼,有內鬼,有內鬼......”

護士掙脫他的手,又被他死死攥住,力度大得把護士嚇得驚慌失措,扭打間弄翻了護士手推車上的瓶瓶罐罐。

他不斷說著對不起,卻痛苦地叫起來,嗓子都要撕破,整個走廊上的病人和病人家屬都害怕地看著他,然後一窩蜂逃走。

陸風引上前把他和護士分開,找了男護士過來合力把江馳按住:“捆住他,別讓他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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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馳被五花大綁地捆著,嘴被安全紗布堵得嚴嚴實實,沒能再發出一點聲音。他不斷掙紮,然後陸風引找藥房開了鎮靜劑。

冰涼的液體註射進江馳身體裏,一開始江馳還反抗,手臂一痛,之後便慢慢安分下來,目光呆滯地看著前方,搶救室的方向。

“帶走。”陸風引言簡意賅,幾個男護士立馬把人挪到病床上,往精神科那邊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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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一片混亂。

馮局靠在墻邊等許願搶救,感覺自己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

他擡手去抹臉,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陳恩禮站在一旁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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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裏的手機響了有一陣兒了,直到陳恩禮提醒:“你電話。”

馮忠實這才恍然回過神似的,疲憊不堪,將手機拿出來接聽:“怎麽了,什麽事。”

電話那邊傳來一陣急切的聲音:“陸科長電話一直打不通,分局那邊找他要屍檢報告,但我們走遍全科室都找不到人,而且他今天一整天都沒來上班!怎麽辦啊局長!”

“你別急,我打他電話看看。”

掛斷之後馮忠實翻出陸祁的號碼。

一遍一遍地撥打過去。

每次都是無人接聽。

最後馮忠實終於累了,靠在墻邊,抱著手機慢慢滑坐下去,渾濁的老眼流出一股清淚。

陳恩禮同他一起蹲下去,拍拍他肩膀:“會沒事的。”

“我答應過這孩子的父母,要好好照看,他父母走之前特意叮囑過我,不要讓他當警察,但他還是當了,我能做的只有盡力照顧,”馮忠實哽咽著說,“只不過這孩子,從來都不需要別人保護,跟他爹媽一個德行......”

許家只剩下許願一個人了。

馮忠實怕許願真的出事,自己百年以後入了土,在地下若是見到許世澤與何玉蘭夫婦,即便是豁出去老臉也沒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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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經過的時候,楞在這裏。

馮忠實哽咽著,不說話,擺擺手。

陳恩禮對護士道:“他沒事,你先忙。”

護士只好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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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安靜了半晌,陳恩禮見他情緒慢慢好轉,於是再次開口。

“指導組的人來了。”

馮忠實訥訥地擡頭:“指導組?”

陳恩禮頷首:“禁毒工作會議結束沒多久,滇城就接二連三鬧出這麽多事,正好又撞在教育整頓的檔口上。省裏知道這兒的事情之後決定從嚴調查,政法隊伍教育整頓第九指導組已經來這兒駐點了。”

“好,好......”馮忠實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我會配合指導組工作。”

有的人,有些事,到了該結局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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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城的大年初三,外面的煙花味繚繞鼻尖。

煙花放著,慢慢地,夜空歸於平靜。

沒有人知道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麽,外面的人生活很安寧,緝毒警察在無數的火光之下拼死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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