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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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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亞

光輝·伊萊恩,這是她現在的名字,她記得,離開孤兒院那天自己的仿徨,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和她的摯友分開。她不是沒有註意到莫尼爾最近變得回避,像是在心裏隱藏了很多事情,她本以為,向來藏不住心事的莫尼爾再堅持個幾天就要告訴她了,然而她沒想到的是,有一天開始,她再也沒在那裏見到他的身影……

她找遍周邊所有街道、尋求任何人的幫助,等來的只有一個消息……一個月後,基地的通訊官找到了她。她獲得了足以在首都安置下來的一筆錢,和……莫尼爾簽了名的收養協議,通訊官看她始終不願動筆簽名,提醒她:

“他已經進入基地,完成使命前都不可能回來了,你要是不想要這筆錢,是可以不簽名,有的是人願意改個名字、主動當他的‘養女’。”

…………

她還是簽了名,她不願意對方的付出付之東流,也不想白白便宜了外人。只是,她開始痛恨起當時那個沈默的自己。

為什麽不直接問問對方的想法呢?為什麽覺得他一定會留在自己身邊呢?他們的默契讓萊亞在察覺到莫尼爾的隱瞞時默不作聲,而莫尼爾利用了這份默契。

一向有主見的、在二人間向來是做決策角色的她,在踏出孤兒院門的那一刻,變得如此畏縮而躊躇,此時她才知道沈默寡言的莫尼爾已經成為了他們間心靈的支柱,她變得害怕這個沒有他的陌生的世界。

她只是找到街道的角落,抱膝蹲下,她的錢,那些莫尼爾用自身換來的錢,甚至還沒有存進銀行,只是全部裝在一個巨大的袋子裏,乖乖地待在她的身旁。

她這副樣子很快吸引了別人的註意。有個大叔讓她把臉擡起來,她恍惚中照做了,隨後他便興奮了起來,口中不斷嚷嚷著他要發財了之類的事,等他冷靜一點,便問她:

“你想不想成為一個耀眼的人?成為這個國家!這個星球!最為閃耀的明星?!”

她被這句話吸引,喃喃著問:

“基地裏的人也能看得見麽……?”

那個男人裂開一口黃牙,眼裏是她看不懂的光芒,語速飛快,當然了,全世界的人都看得見!你是最耀眼的!

她跟著那個人走了……

做了此生第二後悔的決定……

她的助理推開門,將她從回憶中喚醒,馬上要登臺了。王國的人民日益醉生夢死,如果你明確地知道或許是自己這一代、或許是下一代,世界就會毀滅,而你別無選擇,你會如何?你會變得消沈,隨後明悟,在資本的熏染下耽於享樂嗎?……這整個國家的人,現在就是這樣的狀態。

白天,街上彌漫著失意與頹廢的氣息,醉酒和磕了藥的人們隨意地躺倒在大街上;花光了最後幾分錢的人聚集在一起,想的不是工作,而是怎麽去偷、去搶到點更有價值的東西;有些餘錢的人則是經常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在肚子的輕喚中醒來,接著開啟又一個荒唐的日子……

人們在虛無的等待中一日日消沈下去,等待著那個看不見希望的未來,就像那個不知從哪一代起流傳開來的傳說一般:

久遠的時光中,祂們降臨

生長、繁衍、安息

祂們擁有無邊神力

使大地開裂,使動植融合,使萬物之法再難界定

……

(數段語焉不詳的讚頌“祂們”的語句)

……

久遠的時光中,祂們衰退

巨大的偉力從天而降

祂們用無邊的威能

改變大地、海洋、生物

萬物將覆滅,獨留汪洋

祂們帶走生的希望,徒留罪惡

人們知道星球註定要毀滅的結果,也漸漸察覺了上層的頹勢,做了那麽多次嘗試、研究了一百年的海洋,一開始還會獲得熱烈的支持,到後來發現只是白白浪費了稅金,民眾對國家的信心已經一跌再跌,支持著底層這些行屍走肉生活的,只有追逐享樂時帶來的那一絲歡愉,只有放縱中的麻痹……

在這樣的社會中,唯有娛樂業勢如破竹、營業額在逐年攀升。藝人、偶像、明星……不管怎麽稱呼,他們已經算是這個國家人民最後的精神支柱了,就和曾經寺廟裏的神一樣,維系著人們最後的美好憧憬……然後被背後的操控人拿走大把賺來的錢,剩下自己的部分,也大多花在了各種強效的致幻劑上……

舞臺上光鮮亮麗的明星,事實上個個都是晚期的癮君子,這就是萊亞所在的地方和她感受到的生活。

她靠著自己的努力,出道沒有3年就熬出了頭,成為了現在最當紅的歌手,卻發現,即使如此,她的聲音也無法傳達到真正想傳遞的人那裏。

她被欺騙了,對他們這種沒有足夠人脈和資本的人來說,完全封閉式管理的基地就是個只進不出的地兒,想要了解外在的情況,得一層層花錢買通基地的工作人員行方便,即便如此得到的情報也不一定保真,而要帶東西進去就更困難了。說是基地,其實那地方可能更像個監獄……

還沒出名前她試過給基地中的莫尼爾帶去自己的信息,然而經常是給了錢後就石沈大海,她從來沒有得到過回信或消息,她懷疑是中間出了什麽岔子,但她自己的力量太小,真相離得太遠,她漸漸就不去設法傳遞自己的情況了。出名後就更不用說,她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和基地中的人有聯系這種不符合身份的行為自然也是不被允許的……

她只是被動地等待著,在一日日的等待中被磨去了鋒芒,她周旋於敗絮其中的娛樂圈、和各大投資方品牌負責人打好關系、在或是華麗或是迷亂的一個個舞臺中獻出一曲,被當作觀賞的玩物般漫不經心地對待著。

如果知道等待十年的結果會是這樣,她還會這麽做嗎?

……

清晨她醒來後,等著經紀人發來他安排好的行程表,然而她卻得知,今天不必出門了。今天她有一個專門的會面。她問起是什麽訪談節目嗎?經紀人看上去焦頭爛額,只說,是上面的人。她很久沒見過這位精英的這種樣子。助理把匆匆寫好的類似臺本的東西交給她,讓她盡快背好上面的問題和應對的回答。

不久後,作戰中心的調查員上門。他未宣之於口的來此的目的是:調查基地成員莫尼爾的情況,順帶排查相關人員萊亞·伊萊恩可能的為莫尼爾偷渡實驗室裝置的嫌疑。

她從調查員那裏得知,莫尼爾疑似偷走了實驗室未公開的裝置,並憑借此裝置躲過了這次任務中必然的死亡局面,目前他仍在海裏,不知所蹤,唯一與陸地的聯系只有代表他生命跡象的那盞燈——還亮著。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先詢問哪一點,連帶著她向來甜美的笑容也開始裂開,隨即她被經紀人瞪了一眼,多年來的培養讓她下意識地維持住表情管理,同時恢覆了思考的能力。

之後她看似游刃有餘地和調查員交談,表示願意配合調查,這都是臺本上現成的回答,她背得很好。然而,她隨後表示希望對方為其解釋幾個問題。這顯然已經超出了本次訪問前聯絡時確定下來的程序,經紀人眉頭緊皺,但她依然面帶微笑,似乎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調查員想了想,覺得這無傷大雅,阻止了經紀人打斷對話的意圖。

他們閑談似的待了一個下午,調查員沒從她這裏發現什麽關於儀器被盜相關的線索或是莫尼爾自身的特殊之處,失望地離開了。

“對了”,他走之前,拿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它看上很厚,且年代久遠。“這是莫尼爾在基地中的遺留物,您是他法律上唯一的親屬,我順便給您帶來了。”

已是黃昏時分,今日只有這一個行程。萊亞還坐在對話的桌子前,迎接她的是經紀人的冷眼,還好她的表現向來不錯,這一次經紀人沒有追究她未按流程走,只是扣下了她的一個不錯的代言機會,隨後就像往常一樣離開了她的住所。

萊亞嘆了口氣,回到自己的房間,終於能夠靜下心來,整理今天得知的那些消息。在她和莫尼爾斷聯十年後,這來之不易的第一次得知的對方的消息。

首先是前提,基地能數十年完美掌控著這龐大數量的成員的原因,也是莫尼爾失聯的當下,基地仍能掌握其存活這一消息的原因——他們早在所有成員加入基地起那一日便為他們舉行了所謂的“儀式”。他們接受的基地的身體檢查中的一些項目會告知他們需要麻醉幾個小時的時間,而他們就在這段昏睡中的時間裏無知無覺地被植入了人造的弱點,在他們的心臟旁邊,時刻監聽他們生命的接收器,或者說得直白點——含有監聽功能的小型□□。手術完成之後他們會被告知這一切。

凡是加入了基地的人都逃不過這份生命被他人接管的儀式,喘不過氣的高壓環境和時刻對自身性命的憂慮逼瘋了很多人,但凡你見過逃跑或拒不執行命令的人的身體爆開時的場景你就懂了,代表他的燈被人為熄滅的那一瞬,炸開的血花能達到三米,像綻放的焰火,如果你恰好站在他旁邊,那你毫無疑問會被四處灑落的血和肉砸中,就像洗了一場噴頭只出紅色的淋浴澡。

只有剩下來那些適應“良好”的,才會擁有真正進入基地的資格。這也是基地選拔心理素質出眾的“人才”的手段之一。

萊亞為莫尼爾的處境感到一股極端的憤怒,基地簡直不把成員當成人看!她不敢想莫尼爾十年間在裏頭過的是什麽日子!

其次是現狀,莫尼爾還活著,這很好,但不知道能活多久了。按照聯絡員的說法,即使有那種裝置的支撐,人類也無法在深水的壓力下行動多久,實驗室那邊已經在同步排查是否有裝置減少了,但萊亞並不認為是什麽裝置救了他,這只是她的一種直覺,或者說,基於過去的記憶和對莫尼爾的了解做出的判斷。

她認為莫尼爾是靠著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活了下來,但那一定得付出很大的代價。聽說莫尼爾的燈有次就快要熄滅,卻又在最後關頭重燃,這或許是一個映照,莫尼爾現在的處境十分危險!

萊亞在房裏不安地來回走動,多年的愧疚和內心的焦灼幾乎要讓她尖叫出來,然而她還是忍住了沒有驚動隔壁的助理。此刻,沒有人能得知她的恐懼,如果,她是說如果,莫尼爾死在二人重逢前?死在無人所知的隱秘之地、連屍體都找不到的地方?如果連最後一面都無法見到?她該怎麽……

怎麽面對這重覆了十年的漫長的苦守的生活,以及在得知他的死訊後的一眼望得到頭的毫無希望的生活?不……不,不!絕對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發生!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自己下水去尋找失蹤的莫尼爾,但那怎麽可能……

不可能嗎……?

天漸漸暗下來,太陽很快落下了,萊亞站在昏暗的室內,手用力地按在莫尼爾的筆記上,她沒有開燈,全身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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