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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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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離

世界在搖晃……頭很暈,身體也疼,就像那次,不記得是第幾次測驗了,有個現在已經記不清臉的家夥看不慣他每年優勝,在他的食物裏放了那種劣質的致幻劑,他察覺到後向上頭舉報了對方,獲得了身體康覆後再參加測驗的機會,當然,又是第一名,只是等待致幻劑代謝掉的那段時間真的是有夠痛苦。

就像現在這樣,大腦被欺騙,感覺渾身輕飄飄的,實際上身體卻很沈重;他的眼前花花綠綠,似乎在迷幻的異世界,然而理智讓他明白,自己所在的水深只有一片黑暗……感覺和實際完全相悖,讓他連走路都很難做到,他像所有毒癮患者一樣渾渾噩噩了兩天——難以置信那種劣質的藥劑能產生這麽持續的效果——可能是下的量過大,最終走出房間時他感覺自己如獲新生,並且對那些竟然沈迷於這種東西的家夥們更不屑一顧了。

可是,我為什麽會產生幻覺?明明已經沒有人會給他下藥了。

莫尼爾躺著的平臺正緩緩前進著,他艱難地翻了個身,很明顯那只觸手怪離開時也沒忘了捎上他,就像捎上一個精美的伴手禮,他已經不想去揣測對方的想法,只想搞清楚自己時隔多年再次陷入幻覺的原因。

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了——那些魚,它們是有毒的。只是可能單只的毒性並不足以使一名成年男性致幻,而他之前因為餓極了,一連吃了三只……

想來世上不會有比他還倒黴的人了,他是指,現在還活著的人中沒有比他更倒黴的了。

萬幸的是,被改造後的身體似乎對毒素也有了一定的抗性(沒看到那只海怪可是直接吃了這毒魚的祖宗十八代?),他遠沒有第一次時那麽難受,只是覺得頭暈無力,渾身像全力奔跑了一萬米後那麽疼。

反正現在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莫尼爾開始預測觸手怪的目的地。會是他的老巢嗎?光是想想這樣的怪物可能會存在覆數個,就令人絕望。它們要是有族群,那肯定會有各種大小不一的觸手怪了,哈!它們不怕附肢纏在一起嗎?一定也有雌性觸手怪吧,說不定這只怪物遲遲不吃自己,就是為了獻給中意的雌性享用呢?就像小時候看的“托馬和傑利”裏的那只笨貓一樣。

莫尼爾任憑想象力發散,天馬行空地想著,想到自己身上的異變到時候怎麽和阿亞解釋,想到與之對比的、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我們還不回去嗎?被園長發現我們就完了……唉,你為什麽就非要今天帶我出去?”

印象裏她略顯煩惱地撐著臉,訴說著討厭的蘇珊娜老師又把她和更討厭的、總愛欺負人的女生——茉莉分在一個打掃小組,這下他們偷偷溜出來的事一定會被打小報告的……

莫尼爾拉著她的手,發現她的手上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繭子,“下次,我幫你對付那個茉莉吧。”

萊亞聽到他的話有些好笑,率先起身,向他伸出手:“謝謝,但是一次懲罰對那種人根本沒用。”

將莫尼爾拉起來之後,萊亞拍拍裙子上的灰,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個年紀的女生總是長得很快,莫尼爾發現她已經比自己高出了半個頭),“我們早一天離開這裏才是正事,你覺得呢,莫尼爾?”

莫尼爾醒了,在與合眼前別無二致的黑暗中,從一場久違的兒時的幻夢中。他首先註意到海怪的行進已經停止,看來它已經到達了目的地,然而莫尼爾啟動水晶,借著微弱的光環視四周後,並沒有發現什麽觸手怪物的聚居地一類的東西,四周只有無邊的海域,甚至比來時的地方更荒蕪黑暗,他願意相信這是比之前更深的水域。

觸手怪在下潛。他立刻意識到了對方的行動,但對其中的原因毫無頭緒,很明顯更深的水域下可能的食物數量會顯著低於之前的位置,對這種看上去具有一定智慧的海怪來說不可能不清楚這一點,莫非它的下潛也和人類一樣,也有著自己的目的?

那麽……我是否能利用這一點?

當然,如果能借助觸手怪的力量,他到達原地計劃——安古斯山山腳下的人類聚居地的時間將大大縮短。可現在的問題是,在這片喪失了一切人類文明的海底,他沒有定位裝置,這就意味著他沒法得知怪物的目的地是否和自己一樣,一旦偏航,他未來可能需要花費更大的力氣。

說真的,在自己一開始昏睡的那段時間,他就已經沒法得知自己是否還在人類聚居地的正上方了,他很可能早就偏航已久,被混亂的海流隨機卷到什麽不知名的地方都有可能。他本來唯一的打算也只有收集足夠的食物後盡力下潛,只有到達海底,才有具體的參照物,只要離人類生活的地方不是太遠,總能找到辦法的!

怪物執意要帶著他,可對方的行為和目的自己根本無從判斷,以這家夥的速度,他很輕松就能在下潛到海底前就讓莫尼爾離自己原先的目標差個十萬八千裏——如果離人類聚落太遠,他不確定自己在基地裏學到的那些知識還夠不夠自己辨認方位、順利找到正確的聚落位置。再加上……水晶的能量不多,他所剩的時間也經不起浪費。

莫尼爾努力用剛從中毒的狀態中解脫出來還不甚清醒的大腦思考著,最後還是決定必須得找個辦法離開這只怪物,它對自己之後行動的影響太大了!

莫尼爾,你可真是個“勇者”,居然妄想著從這種怪物的“手”裏逃脫嗎?他自嘲著,“早一天離開這裏才是正事”,我當然是這麽想的了,他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的推測沒錯,他是有機會逃離的!

莫尼爾就這麽跟著海怪,不清楚過了多久,他們期間又數次下潛,海怪龐大的軀體幾乎垂直地往海底落去,莫尼爾對觸手怪是如何在海中自由行動的並不感興趣,他現在唯一要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等待。可能過了幾小時、也可能是一天?昏暗的海裏沒有任何計時方式,他又做不到像某些流行小說裏的主角那樣一邊做事還能不間斷地在心裏讀秒。總之他持續地等待著自己的機會降臨。

再一次下潛後,他終於等到觸手怪的動作了,它做出了和之前相似的舉動,遮天蔽日的觸手開始擺動——它開始狩獵了。

莫尼爾不再像上一次一樣自己攀附著不被卷走,而是任由有了經驗的怪物用其餘附肢將他纏住。這一次,他必須保留體力,為了能在之後觸手怪“用餐”後的“午睡”時間內盡可能地遠離。

這不算一個很精妙的計劃,但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到更多了,在這生命的禁區、7000米以下的深海中,這就是孤立無援的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了。

因為不斷地下潛,這一次被亂流卷入的魚群明顯少了,越是深入,生命就越是稀少,要是真到了海底,估計只有水熊蟲那樣的生物才能存活。

如計劃中那樣,觸手怪用食完畢,開始變得懶洋洋的,也不再用觸手纏繞他,任由他自由活動。莫尼爾先是像上次那樣抓了幾只海魚,將它們弄死後抽出其中一只身上最長的魚刺,努力把幾條海魚做了個“串串香”。見海怪毫無動靜像是睡死了,莫尼爾不再猶豫,附肢爆發出驚人的推力、他以一個常人看來的詭異游泳速度向著海底更深處游去。隨意向四周逃竄可能會離最終目標地更遠,現在最好的方向還是向下。

游出一段距離後發現海怪似乎仍然巍然不動,不知靠著什麽力量靜止浮在水中,莫尼爾不敢松懈,依舊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大速率向下潛去,他仍能感覺到頭頂的壓迫感,那是一種精神上的巨大壓力,似乎海怪所在的區域比本就漆黑的環境更加黑暗。他必須更快地到達海底,觸手怪醒來後可能會保持原有的行動繼續下潛,他在和時間賽跑,只有率先到達海底才能盡快辨認出人類的舊城、選擇正確的方向。

若是真的在途中就被趕上,估計會直接被觸手怪的龐大軀體壓碎。思索至此,莫尼爾決定向著斜下方繼續下潛。稍微偏離一點就偏一點吧,總比丟了命好。

打定主意,他一心一意地游著,在身體被改造後,似乎耐力也比以前好了很多,游泳就像變成了他下意識的動作,好像自己打出生起就是水生動物一樣熟練。

他游了很久,直到身體開始酸痛,再也受不住負荷般地開始抱怨,連游泳的動作都變形不少,他才敢停下來。四周仍是漆黑,只有他所在的地方環繞著一圈微小的光暈。以防萬一,同時也是為了節省能量,在不活動的時候莫尼爾讓水晶不再發光。他留在原地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短暫休整,吃了幾口帶毒的魚,恢覆了一些體力。

隨後他再次踏上旅程,就這麽前進、恢覆、前進、恢覆……似乎持續了很久,他感到越來越疲憊,但還是不斷敦促自己一定要堅持,在自身有意地忽略下,他沒發現自己的疲憊累積得不太正常——直到熟悉卻久違的刺痛再一次降臨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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