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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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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經過寧嘉本人以醫生診治判斷,寧嘉腕部骨折,許詩瑤膝蓋處軟組織挫傷,被帶進石膏室的時候,寧嘉還在和林縱依依惜別,完全沒有剛剛在車上因為驚嚇,慌忙地說不出話的樣子。

寧嘉帶著一只石膏手出來,情緒平緩下來,看向林縱:“學長,我媽呢?”

寧嘉脖子上掛了個繩,造型看上去還挺喜感,林縱摸了摸他的頭發,力道很輕,和安慰富貴的時候一樣:“過去等了。”

到這會兒,寧嘉還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她都不怕被人打。”

林縱的動作小心翼翼地:“我讓人盯著了。”

寧嘉點點頭:“那我們也過去吧。”

還沒到,就聽見吳華在吵:“別以為我不知道,我爸只有找你的時候才不用司機,他在找你路上出的事,你以為自己沒有責任?”

許詩瑤四十歲的年紀了仍然年輕漂亮,高跟鞋被放在一旁,她坐在那裏,白皙的長腿裹著紗布,吳良仁是瘋子,他兒子不遑多讓,打女人的事都幹得出來。

林縱安排的人站在許詩瑤身旁,像一座山,給了許詩瑤繼續坐在那裏的勇氣:“......我不知道,他沒有和我說要來找我,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良仁說他沒空。”

寧嘉裂開,這樣的話他媽也信?

“他除了找你,還會找你?在去你家的必經之路上出的車禍,”這一家人似乎都對軟柿子情有獨鐘,不捏一下心裏格外難受,“我告訴你,我爸要是出了什麽事,我和你沒完。”

“你想怎麽樣?”寧嘉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過去,這話寧嘉不該在這個時候說,但吳華真的太不要臉了,他忍不了一點,“你爸走在路上摔了一跤也要我媽負責?說了沒找就是沒找,他一廂情願的行為也要我媽買單?”

這話算是說到寧嘉的心坎裏了,寧嘉不免佩服自己,這麽長時間,他也一直是這麽個心態,許詩瑤做的事再過分,他也沒有不給吳良仁面子,因為是許詩瑤的一廂情願,寧嘉再怪,也只能怪自己親媽。

吳華也不管醫院不醫院,仗著自己是病人家屬,從頭到尾都在發癲:“你說沒找就沒找?長了張嘴了不起,出口成章了你?”

寧嘉深吸一口氣,真的很想打人,揮一揮僅剩的左手,林縱和許詩瑤一起攔上來:“別沖動,別沖動。”

寧嘉實在是忍得太久了,這個關頭吳華想和他吵,他也跟著吵,控制不了自己。

“你爸出事的時候我媽還在醫院,他要真要找我媽,他會去家裏?”寧嘉從許詩瑤的包裏翻出手機,“你自己看,有沒有通話記錄,唯一一個還是我媽後來打電話準備和他分手用的!”

許詩瑤表情一變:“......”

吳華臉色一綠:“......”

親爹面子不保,吳華無理取鬧:“通話記錄不能刪?”

寧嘉又要動手了:“你去查,你他媽去查,營業廳的記錄我也能刪。”

林縱一胳膊把寧嘉圈在懷裏,既要護住右手,又要攔住動手的左手,許詩瑤慌裏慌張站起來,腿上的東西劈裏啪啦掉了一地。

吳華被寧嘉的架勢嚇得後退,他臉疼,剛剛被打過的臉此刻非常疼。

寧嘉瘋了一下漸漸平靜下來:“我知道了,我不打人。”

寧嘉在許詩瑤身邊坐著,畢竟也認識這麽久了,雖然沒把吳良仁當成什麽親人,卻也沒法不在意。

手術室外亮著“手術中”的紅燈,走廊上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喘息聲和許詩瑤很輕很輕的哭聲。

“我克夫。”許詩瑤突然說。

寧嘉握著他媽的手,只希望這個骨節眼許詩瑤別再有什麽想不開的事,本來身上就有個定時炸彈,好不容易想開了,別再出什麽意外:“你們連婚都沒結,他算你哪門子夫?”

吳華聽到這話又怒了,他瞪著寧嘉,寧嘉也完全不杵,一雙大眼睛瞪了回去。

吳華站起來作勢要打架。

林縱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疾不徐,連眼神都是沒有力度的:“他動他一個試試。”

許詩瑤身邊站著的保鏢像一座山,寧嘉面前的林縱更是,林縱什麽都沒做,神色淡然,但林家人威懾力不在於他們的長相,而是地位本身,吳華惹不起這樣的人。

吳華又坐了回去,嘴上罵罵咧咧,想說什麽,又不敢大聲說,只說了些寧嘉聽不清的臟話,寧嘉覺得煩,也不想管。

許久後,手術外等候的眾人無論以什麽樣的心態終歸還是慢慢平靜下來,鬧了一場又打了個一架,寧嘉也累了,右手架在脖子上,腦袋往林縱腹部上靠。

林縱捋著他的頭發玩。

“學長。”寧嘉用腦袋碰碰林縱的腹肌。

林縱問:“怎麽了?”

寧嘉說:“我餓了,我們去買點吃的吧。”

兩人於是起身。

寧嘉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一件事,林縱或許不喜歡手術室外沈重的氣氛,寧嘉不懂,因為上次聽到點林縱和聞凱的談話,下意識想讓林縱離開這樣的場合,無論手術室裏有沒有林縱重要的人,會不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醫院裏人多,林縱站在寧嘉右手邊攬著他的肩,把寧嘉護在懷裏,怕他被人磕碰。

這一刻,寧嘉的想法異常詭異,在很不應該很不應該考慮這些的場合下,他在想,學長應該是喜歡我的。

寧嘉:“......”

最近天氣有要轉涼的跡象,太陽經常被雲層遮擋,天仍是亮的,但陽光沒有那麽熱辣,走在路上不再覺得悶到難以呼吸。

“學長。”寧嘉喊道。

“怎麽了?”林縱問。

“他會好好的嗎?”寧嘉問的是吳良仁。

即便林縱想護著寧嘉,不讓他經歷這些,可也沒有辦法,有些事實總要面對:“不太好,醫生那邊在盡力搶救,但聽說救不回來了。他一死,公司股權動蕩,董事會勢必混亂,現在強撐著只是在給吳家應對的時間。”

寧嘉腳步慢下來,偏過頭看向林縱,眼睛慢慢紅了:“我只是討厭他,沒有想過要讓他出事的。”

“對不起。”林縱的道歉毫無意義,他卻停下來,抱著寧嘉,“不應該讓你經歷這些。”

寧嘉一滴眼淚落下來,低頭在林縱上擦幹,悶悶道:“和你有什麽關系,你也不想的。我們快走吧,好多人在看。”

便利店裏,寧嘉捧著一碗關東煮,熱氣氤氳到臉上,熏得他眼睛一眨一眨的,心緒反而平和許多。

一整個下午,像過山車一樣,寧嘉的心情像持續上坡的火車,在得知結果的那一刻重重落下,心像死了一樣平靜。

“我爸也是突然出事的,”寧嘉喝了口熱湯,望向窗外,“那年我高二,還在上化學課,班主任突然把我叫出去,也不說什麽事,就讓我回家。”

“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沒有住校,要回家就是收拾幾本書,班主任叫我別收拾了,先回家,他把我送到校門口,還說要給我打車,我還說不用,我家很近的,十幾分鐘就到了。”

寧嘉到現在都記得班主任當時的表情:“他看著我,說,不是回去,要去醫院。”

“可能看我太傻了,班主任不放心,又送我去了醫院。那年我十七歲,印象裏根本沒去過醫院,路都不認識,班主任丟開我去問路,問了又帶著我過去。”

回憶往事,寧嘉心緒平和,他看向林縱,笑了一下,不知在安慰聽故事的林縱還是當時的自己:“電梯門打開,我看見我媽坐在地上哭,有一輛蓋著白布的手術車經過我,我都不知道那是我爸。”

寧嘉只是不解地疑惑地看著許詩瑤。

寧父因為嗜毒幾乎沒有親戚願意和他來往,只有許詩瑤和他們的兒子始終陪著他一起生活。

葬禮上卻來了不少親戚,因為許詩瑤不懂,給很多親戚都打了電話,不知道葬禮應該怎麽辦,有什麽流程,應該做些什麽。

寧嘉坐在寧父被修覆過的面容慘白的遺體面前,聽每一個過來的人說:“這孩子太可憐了,這麽小年紀就沒了爹。”

“這孩子孝順啊,一直陪著他爸。”

“聽說是打賭回來的路上出的車禍,造孽啊。”

......

寧嘉說:“總是有人說這樣的話,我爸去世了,就有人說我媽不好,說我可憐,因為我還小。需要有人為死者的意外買單,所以我媽被他們嚼了很久的舌根。”

“我都快忘記這些事了,怎麽沒完沒了的。”寧嘉輕聲抱怨道。

但寧嘉真的餓了,一碗關東煮吃得他打了個嗝,才回去找許詩瑤,給她也帶了吃的。

許詩瑤沒有胃口吃飯,眼睛紅腫,哭了不止一場,手術室依舊亮著燈,吳華卻等得不耐煩了:“怎麽才回來。”

寧嘉不耐煩地看過去。

吳華語氣收斂:“我要走了,我爸手術好了,你和我說一聲。”

寧嘉看向林縱,林縱幾不可查地點頭,寧嘉於是也點了點頭:“你要去哪裏?”

他們在這一刻因為同一個人短暫地心心相惜,形成難以名狀的默契:“回公司。”

寧嘉明白了,是林縱剛才告訴寧嘉的那些事:“嗯。”

手術進行兩個多小時後,手術外來了個腳踩恨天高背著鮮艷挎包的女人,她坐到許詩瑤面前,說:“你就是我傳說中的後媽吧。”

許詩瑤腫著個紅眼泡看她。

女人笑出了聲:“我爸眼光不錯,還挺好看的呀。”

寧嘉:“......”

“不過呢,你挑男人的眼光不太行,每天守著一個不會和你結婚的男人是什麽感覺。”吳良仁的女兒說。

一天之內兩次收到打擊,許詩瑤身形搖搖欲墜:“......”

“......你們都知道啊。”許詩瑤一臉絕望。

吳良仁的手術室外,圍繞著一群討論他言行有虧的人們。

女人全然不在意手術室裏躺著的是她可能醒不過來的父親。

她說:“為什麽不肯面對現實呢?吳華說你們在一起很久了,我爸為了錢不肯和你在一起,這樣的男人你也要?”

“一個人愛不愛你不是很好懂嗎?不結婚就分開,就這樣的老男人當舔狗,阿姨,你眼光太差了。”

許詩瑤的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又聽女人說:“知道我媽為什麽會和他離婚嗎?因為他眼裏只有錢,當初在一起的時候表現出很愛你的樣子,結了婚又是另一副嘴臉,她說我爸讓她覺得惡心。”

寧嘉吃了個驚天大瓜,動都不敢動:“......”

“你知道我和我老公為什麽會結婚嗎?”女人看向寧嘉,笑意盈盈,“也是因為家族聯姻啊,因為他想要錢,所以稱斤賣兩把我賣了個好價錢。”

所以林平生出事,她才來的這麽晚,根本不想來,但吳華給她打電話了,還是因為錢,他要兩邊都守著,才能護住吳家的錢,不讓它們落到外人手上。

“不過阿姨,你可真厲害呢,自己的親生兒子都可以賣,我實在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許詩瑤淚眼汪汪地看著寧嘉,寧嘉頭都大了:“漂亮姐姐,你可別再說了。”

女人聳了聳肩,無奈:“好嘛,替你說話呢,還不領情。”

寧嘉實在不敢接她這話:“你媽媽呢,怎麽不來?”

女人說:“乖弟弟,我媽已經結婚了啊,和我叔叔感情和睦,我爸沒死我是不會通知她的。”

吳家家風實在讓寧嘉看不懂,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各有各的脾氣,眼前的女人性格彪悍,直來直往倒是很和寧嘉的脾氣。

一時無話,只能各自等待。

鬧了這麽一場,手術室外人心各異,連哭聲都靜了,女人偶爾接著電話,聲音很輕,寧嘉勾勾林縱的手指,林縱側過耳朵:“怎麽了?”

寧嘉小聲問:“你要不要回去處理工作?”

林縱說:“沒事,我在這陪你。”

寧嘉也不知道這場配合吳家的表演什麽時候是個頭:“可能還有很久,你忙的話可以先回去,我和我媽在這裏就行。”

林縱握了握寧嘉的手,示意他別擔心。

“噔”的一聲,手術室外紅燈關閉。

寧嘉擡頭去看,他在這一刻,仍然期待奇跡。

醫生邁著沈重的步伐走過來,鞠了個躬:“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從始至終表現出雲淡風輕的女人沖了上去,對著推出來的遺體撕心裂肺地喊叫:“爸!爸——!”

握著寧嘉的那只手,不可察覺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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