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8 章

關燈
第 68 章

吳良仁死了。

遺體車左邊伏著吳曉,右邊伏著許詩瑤,兩人哭得沒完沒了,寧嘉卻一臉茫然,他擺不清楚自己的地位,也不知道這個時候,他這樣一個外人應該要做什麽。

吳曉在哭過一場後,當著眾人的面,給她母親打去電話,開了個免提:“媽,我爸死了。”

“......你在開什麽玩笑。”

“真的。”吳曉說,“我可以給你拍照片,你要看嗎?”

寧嘉:“......”

“好,我知道了,葬禮那天我會去的。”

吳曉:“媽,你要回來幫忙嗎?”

寧嘉終於知道吳曉潑辣的性格哪裏來的:“我老公活得好好的,我幫什麽忙!”

電話被掛掉,眾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敢說話。

這個時候,林縱的手機響了,寧嘉看到了,是林平生,林縱接起來,林平生劈頭蓋臉一頓罵,難得有了點父親的威嚴:“你現在趕緊從那個地方給我出來!”

林縱:“......”

林平生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搭上吳良仁這條賊船,讓林縱和寧嘉有了關系,吳良仁出了這檔子事還要林縱陪著寧嘉去太平間裏找晦氣。

寧家一家子都不太正常,為一個沒有結婚的男人哭死哭活,守了大半天,守進太平間還帶著他兒子,林平生真是氣得血壓都高了。

林縱看向寧嘉,寧嘉問:“怎麽了?”

林縱搖搖頭,沒說話。

林平生知道林縱在想什麽:“你趕緊從那個地方出來,現在回去洗個澡,不想上班就趕緊睡覺,別不聽我的話,我可以打電話給寧嘉,或者讓人強行把你帶走。”

太平間外隱隱出現一個人,林縱無言以對:“知道了。”

寧嘉在這一刻奇異地明白了林平生的想法,拽拽林縱的胳膊:“學長,我們先回去吧。”

許詩瑤求助地看向寧嘉,顯然是不想他走,吳曉卻擺手:“可愛弟弟趕緊回去吧,你在這能有什麽事,和我爸又不熟,給自己添晦氣。”

寧嘉:“......”驚呆了姐。

“媽,你走嗎?”寧嘉問許詩瑤。

許詩瑤沈默片刻,想了想,搖搖頭:“我在這再待一會兒。”

寧嘉點點頭,在這個時候他也不勸許詩瑤什麽了,沒有意義,不管許詩瑤以什麽立場摻和吳良仁的人生,這都是最後一次了:“那我和學長先走了。”

許詩瑤卻很無助,拉著寧嘉的衣角:“嘉嘉,可不可以不走。”

“不可以。”事關林縱,寧嘉態度決絕。

吳曉揣起胳膊,笑了聲:“阿姨,你這樣我可就看不懂了啊,你兒子胳膊還受傷呢,你讓他在這陪你看死人?”

吳曉又看向寧嘉,輕擡下巴:“你這胳膊,怎麽回事啊,挺新的。”

寧嘉空出的那只手撓撓頭:“和吳華打了一架,他打我媽,我沒忍住。”

吳曉欣慰點頭:“可以可以,做的很棒,我早想揍他了,他和我爸一個性格,討厭得要死。”

寧嘉心說你爸都涼了,可別說這個了。

寧嘉於是退了。

吳家出了這樣的事,根本瞞不住,人才從手術室裏推出來,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江軟不敢聯系寧嘉,怕幹擾了他,只發了消息,寧嘉到家才看見,給江軟回了電話。

電話才撥出去,就被接通了,江軟連忙問:“你現在在哪呢?”

寧嘉說:“在家裏。”

江軟問:“剛到家?”

寧嘉:“......和學長剛剛洗了澡,你要再知道的準確一點不?”

江軟:“......大可不必。”

寧嘉:“嗯。”

江軟沒忍住,吐槽:“都這個時候了,你們倆,就非要......那樣那樣啊。”

寧嘉也沒忍住,怒道:“你在說什麽!我手受傷了,打著石膏,一個人洗不了!!”

江軟:“哦哦,抱一絲,你手什麽時候受的傷啊,我怎麽不知道?”

他們倆有事沒事就發個消息,一點雞毛蒜皮的事都忍不住告訴對方,手受傷,這可是大事,寧嘉沒發個八百字小作文,這不科學。

不過,寧嘉只是還沒來得及:“今天剛發生的事,我把吳華給揍了。”

“酷!”江軟很給面子,吹了聲口哨替寧嘉慶祝,隨手問,“吳華是誰?”

寧嘉:“......吳良仁他兒子。”

寧嘉順便告訴江軟這件事的始末,江軟都聽楞了,最後總結臺詞就是這:“真6,他們家都是奇才。”又說:“所以是林平生打電話,讓你和林縱先回來?”

“可能吧,”寧嘉也不知道,他只是猜測,畢竟林平生不像吳良仁,做的事總讓寧嘉不明白,“我聽不清楚,只知道是林平生打開的電話,還挺兇的,一直讓他離開什麽的。”

“我就突然想,吳良仁確實不是學長的誰,他甚至不是我的誰,學長陪我在待在那裏很不合適。”

這一回,江軟倒是沒說什麽,琢磨了一會兒,突然說:“我覺得林縱對你真的是挺好的。”

寧嘉於是問:“你覺得他喜歡我不?”

“喲喲喲喲喲,誰啊這是,”江軟調侃他,“寧嘉你可終於舍得開竅了喲。”

寧嘉:“......你能說正事嗎?”

江軟笑笑:“不能啊,他喜不喜歡你,幹嗎要讓別人猜,你自己感覺呢,反正林縱對我不這樣,我早就說了,他對我很兇,你還不信。”

寧嘉現在信了,他見過林縱兇別人的樣子,原來學長真的是這個樣子的,一直在寧嘉面前維持的像在學校裏那種模樣,似乎只有寧嘉一個人見過。

“是吧。”寧嘉陷入了深思。

江軟忽然問:“所以吳良仁是真的死了?”

寧嘉的心沈了沈:“嗯,我不知道為什麽我的人生總是要經歷這些。”

江軟問:“嘉嘉,吳良仁死了你難過嗎?”

寧嘉說:“......畢竟是條人命。”

江軟沒經歷過這些,不懂寧嘉糾結的不止是一場意外突然帶走一個人那麽簡單。

林縱在這時出現在房間門口,敲了敲門:“下樓吃點飯。”

江軟聽見了:“去吧去吧。”

寧嘉以為林縱去工作了,所以沒去打擾,但原來林縱去給他做吃的了,因為手受傷不能吃太上火的東西,林縱便做了一桌平淡的菜:“餓了嗎,多吃點。”

寧嘉因為吳良仁的事而心情失落,卻又被林縱感動,一時間動容,心思活絡:“我以為你去工作了。”

林縱拿了把勺子給寧嘉舀飯用,他來夾菜,淡淡道:“今天不想工作。”

寧嘉點點頭,很快又有些郁悶:“吳良仁的葬禮沒有幫忙的女人,我媽很可能會去。”

林縱問:“你怎麽想?”

寧嘉說:“我不會攔她。”

林縱夾起一顆蝦仁,示意寧嘉勺子,寧嘉遞過去,林縱問:“你呢,你想不想去。”

“我不知道,”寧嘉吃著飯,悶悶地,江軟剛才也問過他這樣的問題,明明和吳家關系沒有關系,出了事,他卻要考慮怎麽做。

“我媽和他一起五年多了,最開始他對我也挺好的,大學教我報考志願,過年也會給我壓歲錢,我那時候不懂,真覺得他當我爸爸也挺好的。”

“後來呢?”林縱引導著問。

“後來就發現他不是這個樣子的,他只是會偽裝,久了就不演了,他在我媽面前含情脈脈好像很情深的樣子,做出的事,每次都不可理喻。”

寧嘉低著頭:“他讓我和你結婚,又讓我和你借錢,我媽說借不到錢後,吳良仁就不怎麽聯系她了。”

這樣一個人死了,寧嘉不該同情他的。

可是寧嘉總有些心軟,會覺得人都死了,還計較這些幹什麽。

寧嘉有時候也看不懂自己,能報的仇當場就報了,不能報的就那麽兩個人,最後都死了,恨人好像是特別消耗感情的事,他恨不來,也學不會怨恨。

“先吃飯,慢慢想,”林縱沒有表情地說著笑話,“想不出去,明天就先去上班,想好了就翹班,總裁給你批假。”

寧嘉笑起來:“學長,你也會說笑話啊。”

林縱笑說:“你工作就這麽兩天,工資不要也是可以的。”

寧嘉:“......”

睡前,寧嘉沒受傷的左手搓了搓林縱的頭發,嘴裏念念有詞,像在舉行一種儀式,林縱問:“你在幹什麽?”

寧嘉還挺迷信:“你今天去了不太好的地方。”

林縱說:“如果記得沒錯,回家的時候,我都洗幹凈了。”

寧嘉一本正經:“我再給你撣一撣。”

林縱倒是隨便寧嘉動作:“撣什麽?”

寧嘉用講鬼片的語氣悠悠道:“你~身~上~的~陰~氣~啊~”

說完寧嘉自己打了個哆嗦,連忙往被窩裏鉆,被林縱捉住。

在這張床上,林縱稍微做出點強勢的動作,寧嘉就會下意識發抖求饒:“別別別,我不行了。”

林縱臉都麻了:“我像個禽獸嗎?”

寧嘉真誠點頭:“我一直覺得像。”

林縱面無表情,捉著寧嘉的手把脖子上的紗繩解下來:“睡覺小心點,別碰到手,夜裏疼了和我說,骨折會疼很久。”

寧嘉還挺樂呵:“我不疼啊,現在。”

林縱冷靜道:“因為你吃了止痛片,晚點就疼了。”

寧嘉:“......”

寧嘉千算萬算,怎麽都沒有想到,第二天早上,他因為手疼,翹班了。

林縱想在家裏陪寧嘉,被拒絕了,寧嘉淚花掛在眼角,怎麽看怎麽可憐又好笑:“學長,你去上班吧,我晚點可能去找我媽。”

林縱問:“想好了?”

寧嘉點頭:“可能天註定吧,我把他兒子打了一頓,我得給他當幾天兒子。”

林縱無奈了:“這種時候還開玩笑。”

寧嘉上前半個身子抱了抱林縱:“學長,你去上班吧,不要太想我,我會想你的。”

寧嘉講得理所應當,這一回,終於沒有臉紅了。

許詩瑤最後還是參與了吳良仁的葬禮,以吳家女主人的名義,吳華沒有拒絕,寧嘉看不明白:“他不是討厭我媽嗎?”

寧嘉也在,他在這個圈子裏身份不明顯,沒人知道他是誰,還以為是吳曉的朋友。

吳曉幫著在打下手,短短幾個小時,她和寧嘉建立了深厚的友誼:“這你就不懂了。”

寧嘉一臉“我在等著你說”的表情。

吳曉的性格全然不同於吳良仁和吳華,她很闊氣,身上有種瀟灑的自在:“不是姐瞧不起你們窮鬼,但得實話實說對吧。”

寧嘉老實巴交地點頭,一點沒覺得被冒犯。

“我家呢在予市不算最有錢的那批,但還是有些身份在的,不然你覺得林家為什麽要和我爸聯姻,有利可圖,世人都是朋友。”

吳良仁的葬禮上來了很多人,身份高的派人送了花圈,身份低的本人直接到場送花圈,現場有不少對著許詩瑤指指點點的人。

許詩瑤的身份瞞不住,她長得漂亮,也有不少人知道吳良仁不肯和她結婚的事,看她就像在看一個笑話。

許詩瑤卻忍住了,像從前那樣對旁人的議論無動於衷,是死過一次男人的人了,葬禮上的大小事宜她都經歷過了,做起這些事駕輕就熟的。

“我爸死的太突然了,董事會那群老東西想要瓜分他的公司,我弟正忙著攢錢走關系呢,你沒發現他連我爸的葬禮都顧不上了嗎?”

確實,吳華是下午才過來的,行色匆忙,像是打斷某件事,匆匆到場的,甚至到了現場都沒空關照他已經變成骨灰的父親,而是更多的和在場有身份地位的人打招呼裝客套。

曾經,許詩瑤想要和吳良仁組成家庭,為了這個願望,她請求自己的兒子,成全她和別的男人。

許詩瑤因為生病變得自暴自棄,寧嘉為了重拾她對這個世界的信心,答應了她的要求和林縱結婚。

可這個願望到最後才實現,吳良仁變成了骨灰盒裏的人,許詩瑤才得以用女主人的姿態向來吊唁的眾人致謝。

“吳華缺錢啊?”寧嘉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的樣子。

吳曉冷笑:“是啊,嘉嘉弟弟,你可要當心,老的找過你,小的也會找你。”

寧嘉抖抖掛在脖子上的手:“他想得美。”

再晚一點,林縱和聞凱也來了,兩人各代表著自己的本家過來,正在和許詩瑤說話。

吳曉問:“哪個是你男人?”

寧嘉無語:“姐,你也太直白了吧?”

吳曉話裏有話:“難不成你是他男人?”

寧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