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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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晚上,寧嘉還是睡不著,從床上下來去衣帽間逛了逛,今天陪林縱回了幾趟家,搬家公司一次性可以解決的事,兩個人都沒有想到這一點,反而不緊不慢地來回開車。

林縱現在住的房子也很簡單,除了必要的個人物品其實也像個隨意等待被展覽的空殼,林縱是臨時收拾的東西,一點都不著急的樣子,寧嘉幫不上什麽忙,就在林縱不打算住的房子裏溜達,腳步悠哉,像在公園裏閑逛。

寧嘉看上了陽臺裏的一顆檸檬樹,有點滑稽地抱起來,抱到在收拾房間的林縱面前,耍賴不撒手:“學長,我要這個。”

那樹還是林縱有一天心血來潮種的,沒怎麽管,等著枯萎的時候連盆栽一起收拾掉,無人關顧,竟然也好好發芽長大了,有段時間還結出了果子,是顆很固執的檸檬樹:“喜歡就帶上。”

於是寧嘉很開心。

怕開車路上顛簸,寧嘉把檸檬樹抱在身前,汽車剎車的時候跟著慣性和樹一起往前倒,這個時候林縱就會笑,很隨心的,只是因為看到的引他發笑的畫面,那樣的笑容讓寧嘉看得晃了神。

寧嘉的衣服都在巖市,大學時衣櫃小,夏天的衣服帶回去,冬天的衣服帶回來,一年四季來回更換,巖市的那間房子裏總會留下他生活過的痕跡。

這次寧嘉出來的匆忙,比畢業那次迷茫得多,他沒想過會回不去,但原來真的會回不去。

衣帽間裏林縱的衣服也不多,因為寧嘉的衣服太少了,所以即便他來來回回開了好幾趟車,裝得最多的只有幾件應季的長得差不多的白襯衫,還有一些皮帶腕表,其實都是寧嘉這個年紀碰不上的東西。

睡不著的原因也有點奇怪,昨天房間太空了,寧嘉一個人睡是真得有點怕,但今天的房間裏漸漸多了很多林縱的個人物品,而且林縱說了,晚上會過來睡。

可不知道為什麽,吃過晚飯沒多久,林縱把寧嘉送回家之後就說要走,沒有說要回來,也沒有說要去做什麽。

這裏一點都不像寧嘉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就算家裏經濟最好的那一段時間,寧嘉也沒有住過這麽好的房子。

房間很新,家具也很新,就算被打掃過空氣中還是有很濃的新漆味和就散不去的粉塵味。

寧嘉其實一點都不想待在這裏,有點想問林縱幹什麽去了,又覺得這樣的問話很怪,就像那時候問林縱喜不喜歡貓一樣,都是很隱晦又很直白的話。

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天,後半夜的時候,寧嘉才漸漸睡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床側微微凹陷,像是躺一個人進來的,後來寧嘉被那個人攬進懷裏,慢慢醒過來得時候,卻覺得是夢了。

“學長。”以為抓著的是被角,寧嘉小聲呢喃一聲。

林縱拍了拍寧嘉的背,知道他這個時候沒清醒,也沒想讓他醒:“嗯,睡吧。”

直到第二天上午,寧嘉被林縱從床上抓著坐起來,動作像在揪著一只睡懶覺的貓,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昨天不是夢啊。”

林縱拎小貓似的,揪著他的腋下把他從床上拖抱起來:“你想是夢嗎?”

寧嘉迷迷糊糊被林縱往浴室帶,人是不清醒的,但也知道林縱是林縱不是夢,可又不明白他此刻的放松是因為什麽。

十幾分鐘後,寧嘉才徹底醒過來,因為林縱說:“脫衣服。”

寧嘉連忙護住自己,像個良家婦女:“幹什麽!”

林縱丟給他一套新衣服:“去領證。”

寧嘉:“......”

啊啊啊,我想再睡一會兒。

高中畢業後,家裏的戶口本一直是交給寧嘉保管的,戶主那頁寫著註銷,第二頁的主人不需要這本東西,只有寧嘉把它帶在身邊,實際上也沒有大的用處。

這個世界上好像沒有人需要它去證明什麽,一本戶口本上印著的、在法律上規定的一家人,並沒有人對此感到好奇,許詩瑤也不需要這個身份。

但人在極其脆弱的時候,或是需要跳出原來的生活去做新的選擇的時候,這本東西又好像十分重要。

本來,寧嘉把它帶在身邊是以為許詩瑤會需要,醫院這個地方好像特別無情,再親密的東西也不敵一張法律的紙,但它最後沒有被用到。

重要的是其實沒有想過,所以就算林縱說了,寧嘉也沒有當真過。

藏在衣帽間的行李箱被翻出來,夾層裏的戶口本最後被交到林縱手上:“學長。”

“嗯。”林縱忽然抱了他一下,把寧嘉整個人圈在他懷裏,“別害怕。”

大概是青春期那幾年都在顛簸,雖然基因裏該有的身高寧嘉都長了,但骨頭被比一般男生纖細一點,像是那些年寧父對妻子和兒子犯下的罪證。

被一個人抱在懷裏的感覺也很怪,因為太溫暖了。

這樣的季節寧嘉應該要覺得熱的,然後笑著把林縱推開,但林縱的懷抱偏偏是溫暖的,在夏天裏帶著一反常態的適宜溫度。

如果不匆忙的話,結婚證裏的照片應該提前在照相館拍好,這樣照片裏的兩個人表情會更自然一點,無法掩飾的匆忙和局促甚至從結婚證的紅底照片裏流露出來。

不過林縱還是很滿意,他把蓋著鋼章的證書交給寧嘉,寧嘉微微打了個顫,慢慢打開了看,心跳慢慢加快了。

其實也沒有那麽怪,雖然寧嘉從來也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的名字會和林縱放在一起,照片裏林縱很帥,但寧嘉覺得自己不遑多讓。

“好看。”寧嘉看得投入,林縱在這個時候突然說。

寧嘉還沒擡頭,人先笑了:“誇我還是誇你?”

林縱笑說:“誇你。”

從早上到現在,說不清原因又一直縈繞著的不安的情緒忽然就散了,寧嘉眼睛亮亮地看著林縱:“真的嗎?”

林縱很輕地揉著寧嘉的頭發,把他帶出去:“真的,大學時追你的女生沒有告訴過你嗎?”

結婚證都領了,怎麽還扯這個,寧嘉唰一下紅了臉:“學長,你怎麽知道。”

其實不止是女生,男生也是有的,女孩子的心意珍貴,寧嘉都好好拒絕了,每次都會不好意思,但又拒絕的很認真,久而久之,像是故意為了看寧嘉臉紅,來找寧嘉表白的女生反而更多了。

男生就不一樣了,一字詩是“滾”,超過一個字就容易打架。

不過寧嘉長得好看的公認的事實,大多數時候性格開朗像個明媚的小太陽,一年四季都討人喜歡。

這兩天兩人都是在外面吃飯,在吃的方面林縱已經不太讓寧嘉做主了,辛苦助理,上班要安排工作就算了,還要替林總談戀愛。

林總上午領證,下午還要趕去公司上班,中午和寧嘉吃完飯要先把人送回家再去公司。

寧嘉感覺自己像個包袱,被林縱掛在身上帶來帶去,挺不好意思地:“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的。”

而且林縱的公司遠,來來回回太麻煩了。

當年在學校,大二競選部長的時候,寧嘉沒有報名,大學生活讓他變得松散,要真選上就是“德”不配位,他也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那個時候林縱卻親自打了電話問他:“今天競選部長怎麽沒有過來。”

當初就是林縱讓寧嘉參加的學生會,但寧嘉沒有好好把握,覺得對不起林縱:“還是不去了吧。”

電話那頭的林縱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為什麽。”

拿著手機的手心出了層薄汗,背上也發熱,寧嘉輕聲說:“我太久沒去了,不好意思去了。”

寧嘉其實是懂得,但他比同齡人純粹,好壞對他來說都太容易了。

同樣的事情,林縱不會讓它發生第二次:“我可以送你回去,為什麽要打車?”

“怕你覺得麻煩。”

“不麻煩,”林縱看著他,用和當年一樣的語氣和神情,“我可以做的事情,你不用找別人。”

“也不是這麽說的。”寧嘉還是想據理力爭一下。

“來回油費貴。”

“你開車也累。”

“上班還要趕時間。”

“休息時間也沒有了。”

寧嘉的飯已經吃完了,他飯量其實不算大,但話是真的能說。

林縱把他拎起來:“走了。”

最近沒睡好,白天也一直在忙,周一下午好不容易閑下來,寧嘉一睡就睡得有點晚。

這兩天積攢了一些工作,林縱還在公司加班,結束後還要去聞凱那邊一趟,等到所有事情辦完再回到家,夜都深了。

寧嘉沒有等到林縱也沒有打電話去問,等到該睡覺的時間點便照常去浴室洗漱。

一個人住習慣了,洗漱完,穿著件寬松的睡衣就從浴室裏出來,露出一雙長直的腿。

這個時候林縱剛好推開了房間的門。

寧嘉回頭看見人都懵了。

在“大家都是男的有什麽關系”和“我今天好像剛和這個人結婚”之間猶豫了兩秒,寧嘉飛快跑上了床,被子從頭到尾把他蓋了個嚴實。

等到林縱洗完澡出來,兩米長的床突然就變得擁擠,連停頓都沒有,很熟練地掀開寧嘉的“遮羞布”,就這麽躺了進來。

寧嘉:“......”

昨晚寧嘉好歹是睡著的,對於床上多出一個人的行為一直沒有實感,也不知道這麽躺進來一個人竟然是件挺暧昧的事。

心臟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動,再快一點,他這肉體凡胎就要藏不住這樣快的節奏了。

“在想什麽?”靜謐的,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夜晚,林縱這樣問。

寧嘉停止的呼吸都在心跳中加快著,他不敢回答。

這個時候,林縱直起身,突如其來的動靜讓寧嘉閉上了眼睛。

明知道那道視線落下臉上沒動,寧嘉卻不敢睜眼。

像是一個信號,至少林縱是這麽認為的。

因為夜色朦朧,做什麽都顯得順理成章。

毫無征兆地,林縱在寧嘉唇上親了一下,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

寧嘉在那一刻緊閉雙眼,睫毛緊張地抖個不停。

思緒紛亂:他為什麽要親我?原來親吻是這種感覺。

許久後睜開眼,林縱果然還是那樣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寧嘉,寧嘉沒能躲掉。

林縱的眼神其實是很平靜的,但寧嘉藏在被子裏的拳頭卻很用力的握緊著,他不敢碰,不敢知道此刻不受控制的心臟在多麽病態的極速跳動。

頭頂燈光明亮,連同著眼前的人照得他頭昏目眩。

似乎是過了很久,也可能只是一個瞬間,寧嘉壯士斷腕般的勇氣可能轉瞬便即逝,連他自己也想在抓緊。

在林縱的註視中,寧嘉再次閉上眼睛:“學長,你能不能,關一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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