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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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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會

果真如即墨瑾舟所說,喧囂燈會,熱鬧非凡。

夜色朦朧,城內燈火通明,照亮了半邊天,一盞又一盞的孔明燈徐徐升起,給夜幕平添光色。

街上熱鬧的緊,溫清澤饒有興趣的逛著,天上的燈光傾洩而下,落在他的身上,仿如鍍上一層金光燦燦。

即墨瑾舟路過一小攤,駐足觀賞,各式各樣的孔明燈美不勝收,圖文精美絕倫。

他挑了一盞並未著墨的簡易明燈,給了錢,擡頭看見溫清澤站在不遠處等他,忙不疊跑過去。

“你急什麽?”溫清澤瞧他這般,失笑道。

即墨瑾舟跑到他面前,溫清澤連忙伸手接住明燈。

他那素來平淡冷漠的臉上乍然融開一抹笑,在滿天燈火下,面上鍍上一層淡淡緋色,澄澈明亮,周邊皆是朦朧。

唯獨一人,目之所及。

即墨瑾舟笑著,語氣溫柔繾綣。

“我想放這一盞燈。”

“我好奇的是,你要寫什麽?”溫清澤瞇起眼,看著他問道。

即墨瑾舟卻反問道:“溫清澤,你所求?”

溫清澤思索片刻,回答道:“尋山野,攜君白首。”

即墨瑾舟看向他,無聲笑了:“是吾之辛。”

“那便就這句吧。”溫清澤自然清楚他這意思,同意了。

望著滿天燈火,柳辭善帶著惟帽,身在人數不多處,他本躺坐藤椅,悠閑賞音,目光忽瞥到一處人影,忙起身,皺了皺眉。

“怪哉怪哉,這太守如此整裝待發,莫非是……”

他神色一凝,站起身,招呼身邊的侍衛:“走,去看看。”

溫清澤提起筆,揮毫潑墨,寫下那六個字,雖說不是淩厲風骨,卻也娟秀工整。

但左看右看,又覺得缺了什麽。

此時,即墨瑾舟從溫清澤手中拿過筆,在孔明燈的另一面,畫了一副簡筆畫。

一輪圓月,右下角是一朵開得正艷的天山雪蓮,圓月裏,一側寫著“即墨瑾舟”,一側寫著“溫清澤”,筆力遒勁。

“不錯哎。”溫清澤誠心讚賞道。

二人一人拿著一邊孔明燈,點燃蠟燭,待東風起時,松手,那盞盛願的燈,便隨風撞入那已被燈火圍繞的夜幕上之上。

即墨瑾舟笑著,突然過來擡起溫清澤的下巴,緊緊盯著他看。

溫清澤不明所以,問道:“我臉上有什麽?”

即墨瑾舟緩了緩搖了搖頭,輕聲道:“一件逾矩的事,你應嗎?”

溫清澤微瞇起眼,好奇的很:“為何不應?”

即墨瑾舟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微微欠身。

溫清澤看著他,唇上暖意轉瞬即逝,他定定的看著即墨瑾舟,楞了神。

他與眼前人相伴數年,亦相忘許久。

本以為是一面之識,卻不曾想,竟是故人相逢。

可在他看來的邂逅相逢,本就一場蓄謀已久。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即便那夜撕開那層窗戶紙,二人卻也心照不宣的當以往相處。

溫清澤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想到這裏,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此時此刻,即墨瑾舟突然察覺到不對勁,笑意盡褪,上前一步,握住溫清澤的手腕。

“怎麽了?”溫清澤瞧他這樣,不明所以。

即墨瑾舟微微欠身,湊近他的耳,沈聲道:“有些不對。”

說完,他扯著溫清澤的腕就要走,可沒走幾步,周邊人頓時被粗暴剝開,官兵上前圍了一圈。

“朝廷罪臣,要逃到何處啊?”太守笑著從人群中緩步走出,望著即墨瑾舟和溫清澤二人。

即墨瑾舟將溫清澤拉到身後,擋住了太守的視線。

“帶走。”太守下令,毫不客氣。

“無緣無故,當街劫人,這非官府之作風吧。”即墨瑾舟護著溫清澤,冷冷望著太守。

“呵。”太守冷笑一聲,擡手指著即墨瑾舟,說道:“有人上報,你身後這位乃是罪臣之子,溫家大公子。”

“不信,可以讓他再指認一遍。”

“好,那你就叫上報者出來一會。”溫清澤說道,他的印象裏並非與人結仇,能知曉他身份的不是故人就是王侯將相,這叫他十分好奇那人是誰。

莫非是柳辭善?可他應該幹不出這事吧。

太守拍了拍手,兩個侍衛帶著一男一女走過來。

二人身著布衣雖說是樸素,但也幹凈,臉上也是幹幹凈凈,頭發梳理整齊。

是易尚書的女兒。

溫清澤立即認出。

那男子是誰,不言而喻。

易戈望著溫清澤,點了點頭,說道:“溫公子,好久不見,不過今時不同往日。”

“易尚書,你我不算有仇吧。”溫清澤強裝鎮定,對上易戈那笑瞇瞇的眼,袖中的手卻緊握成拳。

即墨瑾舟將握著溫清澤腕的手松開,轉而輕輕拍了拍,溫清澤楞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握拳的手松開,即墨瑾舟猶豫了一下,順勢握住。

易惜願註意著二人的小動作,瞇起眼,立刻會意。

“溫公子,逃亡之臣,凡大興者,責無旁貸。”易戈笑道。

“看來太守,執意如此?”即墨瑾舟警惕的盯著太守,眸中閃過一瞬寒光刺骨。

太守頗有些陰陽怪氣與幸災樂禍:“按往日,您即墨將軍要護人,誰人能攔得住,可今時不同往日,你一介莽夫,要護罪臣,便是同罪,應該……”

“押送陵竹,面見聖上。”

即墨瑾舟蔑視著他,語調清冷,淡淡道:“太守,你覺得攔得住?”

“本官自知勝算不多,可將軍重傷未愈,當真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嗎?”太守擡手,那些官員立刻舉劍朝即墨瑾舟而去。

本來圍觀的百姓連忙散去,紛紛離開。

即墨瑾舟立在原地,望著逼近的劍峰,袖中滑出玄鐵扇。

折扇展開,執扇人揮扇而出,鐵扇與長劍碰撞,“嗡”的一聲,清脆悅耳。

即墨瑾舟神色一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鐵扇沿著長劍,劃出一道扇影,鐵扇割破那人的脖頸,血濺而出。

他忙轉身,抵住另一把長劍。

立在原地的溫清澤突然聽到破風聲,下意識側身,看著來人錯愕不及。

“易小姐!”

易惜願手中拿著匕首,落了個空,她眼中滿是戾氣的看著溫清澤,妒火燃燒,她如地獄索命的惡鬼一般,質問嘶吼:“你憑什麽?!”

說罷,她又舉著匕首朝溫清澤劈過來。

兩個沒有武功的人莫名開始你進我退。

溫清澤躲了好幾次,看準時機,擡手禁錮住易惜願的手。

“易小姐!你把話先說清楚!什麽我憑什麽?!”

易惜願不敵溫清澤的力氣,試了好幾下都沒掙脫,溫清澤連忙又固住她另一只手。

易惜願也不是傻的,手都被固住,便一腳踹上溫清澤的膝蓋。

溫清澤吃痛,忙松開手,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倒了身後的小販攤子。

易惜願再次舉起匕首,步步緊逼。

溫清澤急中生智,撿起小販攤子的布甩向易惜願,隨後松手,忍著膝蓋的痛跑到一邊。

易惜願措不及防被布撲了一臉,沒站穩,朝前傾倒,摔進了小販攤子裏。

一邊站著的溫清澤松了口氣,看了眼即墨瑾舟連忙走過去。

另一邊,即墨瑾舟打得不可開交,好不容易將那幾位官兵打倒。

太守幸災樂禍的看著即墨瑾舟,說道:“你已精疲力竭,若願走,本官便不出手了。”

即墨瑾舟默不做聲的擦了擦嘴角的血。

“還好嗎?”溫清澤走過來,問道。

即墨瑾舟朝他笑了笑,聲音溫柔:“還好。”

突然,他神色一變,將溫清澤扯來。

溫清澤不明所以,一看,易惜願不知什麽時候過來的,即墨瑾舟就這樣徒手握住她的匕首,血沿著指縫摔落。

“哦,有趣。”柳辭善站在遠處,笑道:“好一個情深意濃。”

說罷,他轉身要走。

“你不幫忙嗎?”一位女子走出來,身著素雅藍袍,帶著一頂淡色惟帽。

“不幫。”柳辭善說道,看向女子:“倒是你,來的挺快。”

女子嘆了口氣:“本宮可是連夜趕來的,險些累死匹好馬。”

“回去說吧。”柳辭善說道。

即墨瑾舟毫不留情的一腳踹在了易惜願的小腿上,易惜願連忙向前傾倒,跪在地上,匕首落地,一聲脆響,腿骨滲出刺痛,八成是骨折了,疼得滿地打滾。

溫清澤看見他那滿手的血有些慌了神。

即墨瑾舟看了他一眼,唇緊抿成一條線,忙將手上的血抹到衣服上,斟酌了一下,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慰。

“溫公子,現在隨本官走,本官可放即墨將軍一馬。”太守說道。

“好,我隨你走。”溫清澤點了點頭,與他相視,擡步欲走。

“不行。”即墨瑾舟沈聲道,揪住他的衣角。

“你舊傷還沒好全,如今沒別的法子了。”溫清澤嘆了口氣,擡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即墨瑾舟依舊沒松手。

“不行。”即墨瑾舟不松口。

“你啊!”溫清澤不知該如何了,太守還站在那裏看著,笑瞇瞇的打量二人。

“你們倆,釀醬夠了嗎?”太守有些等不及了。

溫清澤扯了扯寬袖,實在無奈:“即墨瑾舟!”

即墨瑾舟抿著唇,不說話。

溫清澤又甩了甩兩下寬袖依舊沒甩開。

“一起吧。”太守沒了耐心,擺了擺手。

那些僅剩的官員連忙上前。

也就此刻,即墨瑾舟突然揮出鐵扇,將那幾位官員封喉血濺,隨即抓住溫清澤的腕,朝後跑。

太守皺眉,撿起地上的劍,追了上去。

溫清澤被即墨瑾舟拽著往前跑,天上燈火灑落滿身,璀璨奪目,發絲仿佛被鍍上一層金光燦燦,翻飛衣袂都閃著碎金般的光。

他攀天而得的月,不可墜入泥沼。

“你…你慢點!”溫清澤的膝蓋還有隱隱鈍痛,這樣跑著沒多久肯定是吃不消。

即墨瑾舟帶著他來到了一處漆黑的巷子,溫清澤扶住樹大喘氣,即墨瑾舟站在他身邊,突然咳了幾聲,掌間一股刺眼的血。

他笑瞇瞇看了一眼溫清澤,發現溫清澤沒看到,連忙將血擦身上,玄黑衣袍染了血,本就看不出來,況且是在這黑夜裏。

“呦,怎麽不跑了?”太守跟上來,急匆匆的喘著氣。

即墨瑾舟手握玄鐵扇,走到溫清澤面前,冷冷的看著太守。

太守舉起劍,劍尖直直對著即墨瑾舟,挑釁意味不言而喻。

“能與赫赫有名的即墨將軍交手,也算本官之辛。”

“閣下窮追不舍,吾只得奉陪到底。”即墨瑾舟冷漠道。

二人立刻打了起來。

可久而久之,即墨瑾舟明顯落了下風,太守神色一凝,一劍刺向即墨瑾舟的胸口,即墨瑾舟自然意識到了,展開玄鐵扇,抵住劍,二人僵持不下。

即墨瑾舟嘴角突然溢出血,太守看準時機,一劍挑飛鐵扇,即墨瑾舟措不及防,眼見太守一劍刺來,躲閃不及。

“且慢!”溫清澤倏然出聲。

二人的目光一時間都落在一邊扶著樹的溫清澤身上。

“太守,你放他走。”溫清澤神色自如,聲音明朗。

“照你這麽說,柳辭坤是故意要致你於死地?”柳辭善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本宮本不想撕破臉,可先不顧情分,是他。”柳辭意神色冷漠,不動聲色的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

“看來本王還要多謝當今聖上。”柳辭善微微瞇起眼,笑道。

“為何不幫他們一把?按理,你可以讓他們倆脫身。”柳辭意疑惑道。

“本王和他們無恩無仇,為何要幫?”柳辭善反問道。

柳辭意皺起眉,思索一下:“溫大公子,確是位君子……”

“本王不救君子,只救於本王有利的人。”柳辭善打斷,他打量了一遍柳辭意,轉移話題:“難得見你穿的如此素雅,還不錯。”

柳辭意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副淡藍色素雅裝扮,輕咳一聲。

“不可!”即墨瑾舟說道。

溫清澤朝他笑了笑,擡步走向太守。

太守側到一邊,笑道。

“溫公子,請。”

即墨瑾舟欲追上去,卻身負傷,鐵扇掉落,他捂著胸口,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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