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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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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

官府,地牢內。

溫清澤坐在柴草堆上,雙手鐐銬,潔白如玉的腕顯然已然被磨紅,他有些不適的咳嗽幾聲,地牢寒涼,一冷他就有些不舒服。

“易小姐。”

溫清澤低著頭,些許墨發從後滑落至前,長睫低垂,聲音清清冷冷,毫無波瀾,一身墨藍衣袍雖未沾泥,卻也在這漆黑微光中突兀極了,莫名有些悲哀之情。

“現在的你不過是個階下囚,比起我,你才是狼狽的那個。”

易惜願幸災樂禍,她坐在輪椅上,腿明顯是包紮處理過了,易戈沈默站在輪椅後,一字不發。

“我與易小姐可說得上是素昧平生,不知到底有何恩怨?”溫清澤淡淡道,百思不得其解。

“恩怨?我易戈到如此境地,皆拜你父親所賜!”易戈插嘴道,神色冷漠的緊盯溫清澤,咬牙切齒。

“那你該找家父,而非是我。”溫清澤感覺簡直是無妄之災,好笑又好氣。

“你父親死了,你身為子嗣,理應一樣。”易戈說道,自認為十分有理。

溫清澤氣笑了,看向他,那雙眸子閃過一縷寒光,嘲諷道:“即便,我一無所知嗎?”

“這一切,你要怪,就怪你姓溫,你的骨子裏流著他的血。”易戈語氣冷漠,如同看一個將死之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溫清澤緩緩站起身,無奈至極,轉身背對著易戈二人。

“我與二位沒什麽好說的,二人既然如願見了我這狼狽不堪,便不送了。”

易惜願冷笑一聲,說道:“溫公子,我要殺你,可不止如此。”

溫清澤不解,問道:“還有什麽?”

“天下不缺有情人,你我至本源,算是一條路,可憑什麽你可修正果?!”易惜願死死盯著他,語氣惡劣,妒火中燒。

“呵。”溫清澤一楞,冷笑一聲,轉過身,那雙似水的眸子冷漠的望著易惜願,他笑著,卻是諷刺:“易小姐,我若沒記錯,她本救你而死。”

“所以你想說,是我之錯嗎?”易惜願嘲諷道。

“你這麽想我也無法,我只想告訴你,這本就是你,自纏自鎖。”溫清澤實在是佩服易惜願的腦子,無聲嘆了口氣。

“那又如何?”易惜願語氣微顫,“誰要她救了?”

淚水不經意滑過面頰,唇瓣顫著,終究難掩嗚咽。

“我不稀罕!”

“即墨將軍不是卸甲歸田,何苦來本王這裏?”柳辭善淡淡笑著,望著門外這不速之客。

即墨瑾舟長身玉立,他忍著身上舊疾疼痛,聲音冷漠又帶著些虛弱:“草民來討盞茶。”

“哦?不知將軍何以為報?”柳辭善佯裝訝異,隨後笑問。

“草民願助成王殿下,踐祚。”

即墨瑾舟恭敬行禮,大言不慚。

他並非執著局中,而是從未脫局。

“你要如何助本王?”柳辭善又問。

即墨瑾舟神色自若,說道:“先帝遺詔。”

“溫公子,一路順風。”太守笑的賤兮兮的,可見封賞不少啊。

溫清澤雙手帶著鐐銬,身上墨藍色的衣袍已然有些臟了,卻依舊風度翩翩,即便臉色蒼白,看著有些虛弱。

他踏上將他送往陵竹的囚車,離城時,轉身依舊未見那日思夜想的身影。

挺好的。

雖然知道即墨瑾舟不會放棄他,但如此看來,即墨瑾舟怕是尋到救他的法子了。

好不容易逃離官場,卻還是得回去了。

惜君辭官隱,奈何再入局。

“行了別傷心了。”柳辭善拍了拍手邊即墨瑾舟的肩膀。

即墨瑾舟看著那囚車遠去,聽見柳辭善的話,淡淡回了一句:“我沒有。”

“嘖。”柳辭善啞口無言,扶了扶額,轉身離開,風微微吹起他的惟帽。

“等我。”即墨瑾舟看著那輛囚車離開視線,閉上眼。

他再入局,一為心上人,二為脫局生。

“砰!”

天空煙花炸響,爆竹聲出,星河長明,流光溢彩。

今夜,是歲除啊……

“餵,病秧子,給,就這,愛吃不吃。”押送他的侍衛扔來幾個饅頭。

溫清澤沈默不語,撿起饅頭,擦了擦,咬了一口。

獄中夥食並不好,寡淡無味的粥湯根本填不飽肚子,雖說這侍衛糊弄,可這饅頭也算是求得不得的美味了。

他幾日未曾喝修養調息的藥,獄吏也不管他死活,天氣畢竟寒涼,被子定是不太暖和的,因此他身體虛弱不少,膝蓋骨也老隱隱作痛,時不時感到一陣惡寒,有些舊疾覆發的征兆。

一路上,途徑幾處,無不是新年氣象,他坐在囚車裏,望著那些歡笑的百姓,偶然那爆竹屑若飛花般落入囚車內,他望著那點紅,思緒千裏。

誰叫他與這新春,毫不相關。

大街小巷滿是人,歡聲笑語,雜耍儺戲,好不熱鬧。

侍衛只得繞路,走那些無人小巷小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夜裏風聲呼嘯時,如同鬼怪嚎叫,悲戚慘烈。

“陛下,前些日子湖左太守傳信說是捉到朝廷罪臣,按路程,今日應該到了。”李公公說道。

“朝廷罪臣?”柳辭坤將這四個字嚼了嚼,似笑非笑:“除了他,沒有旁人了?”

李公公搖了搖頭,回答:“並無,只捉了那溫清澤。”

“罷了,也算好事一樁,帶進來吧。”柳辭坤聞言有些遺憾,他將桌上睡得正香的望生抱到懷中,輕輕撫摸貍貓的毛發。

望生被他弄醒,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滿的喵了一聲。

溫清澤手戴鐐銬,站在階下,他看著依舊風度翩翩,墨發飄然,衣袂翻飛,哪怕墨藍衣袍已然有些臟了。

李公公甩著拂塵緩緩走出來,蔑視著溫清澤,夾著嗓子說道:“溫公子,隨咱家去見陛下吧。”

“好。”溫清澤說道,他臉白如紙,唇色也淡的很,微風輕輕拂過他面頰,繞過幾縷碎發飄浮,卻是風度翩翩,溫潤如玉。

他無視李公公居高臨下的蔑視,跟在李公公身上,拾階而上。

推門而入,便瞧見柳辭坤端坐榻上,膝上趴著一只黃白貍貓,而柳辭坤那似笑非笑的眸子著實叫人發怵,看不出情緒。

“溫公子,別來無恙。”柳辭坤緩緩開口,眉開眼笑,語氣如同和相交多年的好友寒暄,手頭依舊輕撫貍貓。

“參見陛下。”溫清澤按禮數屈身行禮,動作間,手上栓著的鐐銬碰撞作響。

“溫公子,許久未見,不知近況如何?”柳辭坤笑道。

溫清澤低著頭,回答道:“陛下,認為呢?”

說著,他雖神色自若,卻暗自悄悄動了動手腕,鐐銬碰撞,聲若碎玉,在這安靜的房中突兀極了。

柳辭坤猝然笑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哀樂,揶揄道:“溫公子,失敬啊,朕好像欠你一頓年夜飯。”

“陛下,言重。”溫清澤臨危不懼,皮笑肉不笑。

柳辭坤擺了擺手,佯裝捂嘴打了哈欠:“溫公子,朕乏了,怕是不能奉陪。”

溫清澤被李公公帶了下去,轉身時,他臉上笑意盡褪。

走過高高宮墻,梅花淩香,天牢開時,冷風簌簌,迎面而來,他走進去,身後落下鐵欄。

比起湖左的地牢,天牢更加淒冷幽暗,毫無生息,關在這裏的都是罪大惡極之徒,路過時,他們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爬到身上,叫人不寒而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走到盡頭,李公公甩了甩拂塵,那些獄吏打開牢門,毫不客氣的將溫清澤推進去。

溫清澤措不及防,險些一個趔趄跌倒在地,面對著漆黑幽冷的環境,他打了寒顫,膝蓋微微有些疼。

鐵鏈聲響,獄吏鎖好牢門,就離開了。

溫清澤尋了一處角落,蹲了下來,縮成一圈,妄圖不再那麽冷。

突然,他在黑暗中看見一張猙獰面孔。

“啊!”溫清澤被嚇了一跳,險些跳起來。

“嗯嗯!”來人急了,但聽著卻不會說話,伸手胡亂比劃。

溫清澤看了一眼,一驚,語氣都有些顫抖,不知是喜悅多一點還是驚嚇多一點:“敬…敬汀!”

“嗯嗯!!”敬汀點了點頭,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啊啊…”

隨後他發現溫清澤縮著,明顯是嫌冷,看了看身上有些臟的外衣,猶豫不決,最後見溫清澤咳嗽幾聲,還是脫了下來,遞給了溫清澤。

溫清澤一楞,反應過來後,意識到敬汀這是遭受了什麽,他看著敬汀遞過來的外衣,擡手推開:“你穿吧。”

“嗯嗯嗯…”敬汀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執意將外衣披在了溫清澤身上。

“你啊…”溫清澤呦不過他,搖了搖頭,他看著敬汀,擡手將敬汀額前碎發撩開,有些感慨:“我以為你也不在了,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

“嗯嗯…”敬汀手指胡亂比劃著。

溫清澤哭笑不得:“我看不懂啊!”

聞言,敬汀連忙起身,他跑到桌邊,將那臟兮兮的木筷子拿過來,隨後又跑到溫清澤這裏,將溫清澤面前那堆柴草扒拉開,在沙土上寫著。

那日我被陛下拔了舌頭,便一直關在這裏,直到今天遇見少爺。

溫清澤捏著下巴,“嘶”了一聲,看向敬汀:“你知道你被關了多久嗎?”

敬汀搖了搖頭。

溫清澤嘆了口氣:“好吧。”

他緩緩站起身,將身上那件外衣還給了敬汀,渡步至桌邊,捂嘴輕聲咳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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