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膿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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膿瘡

活偶一事絕對稱得上是驚世駭俗,當初張文德就下令將此事嚴格保密,絕對不能對外透露半分,哪怕是對自己的家人。張文德想的是,這件事就爛在他們這一代人的肚子裏,不讓子孫後輩知道曾經有這麽一種丹藥,其效果直逼起死回生。

其中知道實情最多的就是三大門派的第一任掌門,他們仨當初自然也答應了張文德。

作為一派掌門,掌握的事情越多自然就越有利。

他們確實是答應了張文德要保守秘密,心裏也清楚要是讓世人知道回靈丹有這種奇效,肯定會帶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引起血雨腥風。但那又怎樣?如果他傻乎乎地不將此事告訴自己的後輩,那萬一其他人告訴了,自己的後輩豈不是吃了虧?

總之,在各種思量下,三大門派的掌門都默契地將活偶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後輩。

***

“稍等。”就在此時,蘇璟突然開口道。

謝塵道:“何事?”

蘇璟道:“小作坊和封印地不是一個地方?”

謝塵眉梢一挑,道:“沒錯,但兩個地方離得不是很遠。”

蘇璟道:“封印地的陣法是張文德設的,那小作坊的陣法呢?”

謝塵想了想,道:“主要是張文德和張為東設的。”

蘇璟道:“為何這樣說?”

謝塵道:“小作坊的前身是戚揚成建的,當時他就在那裏設了陣法,但比較簡單,之後又不斷加設。後來那裏開始煉制回靈丹,張文德提供了新陣法的方法,然後由張為東來設。”

蘇璟沈默地看著謝塵,須臾,才道:“那你為什麽說設這個陣法的人已經死了。”

水池裏的張文德似乎動了一下身子。

林安有點想笑,他看著謝塵,想知道謝塵該如何反應。

謝塵一臉無辜,眨了眨眼,笑道:“因為我在騙你啊。”

蘇璟:“……”

林安:“……”

謝塵笑道:“晴嵐君該不會是怪我沒說實話吧?”

蘇璟仍是沒有回應,但神情滿是“你說呢?”

謝塵這才正色道:“當時我想隱瞞張文德的存在,所以和他有關的事情我就都沒有告訴你。”

蘇璟又盯著他看了幾秒,這才移開了視線。

謝塵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道:“但是後來我深覺這樣不對,怎麽能對我們晴嵐君撒謊呢,所以我這不才帶你來見了張文德嘛。”

蘇璟沒搭理他。

林安忍著笑,在謝塵看不到的另一邊,蘇璟握緊了拳頭。

回靈丹的方子還是帝王陵事件時用的那個,但不知為何,張為東和小作坊裏的人卻如何都煉制不出真正的回靈丹來。有的丹藥成不了型,有的好不容易煉出了型,卻達不到回靈丹的效果。

在此期間,偃月堂送走了第二代掌門,一直到第三代掌門也就是戚恩光即位。他上位後,小作坊繼續研究回靈丹,但仍是取不得理想的結果。如此折騰了好多年,戚恩光也漸漸沒了耐心。在一天,他喝得酩酊大醉,竟跑到了封印地那裏,想要強行闖進。陣法被破壞,離宮和淩煙閣收到了消息,當即便來到偃月堂這裏調查。

至此,小作坊的事情敗露了。

隨後,離宮和淩煙閣也加入其中。小作坊的幕後主使便由偃月堂一派變成了三大門派。

有了三大門派的支持,回靈丹的煉制更加如火如荼。他們也曾嘗試過沖破封印地的陣法,想要將裏面封印的木偶帶出來研究,但只是徒勞。好在幾年後,小作坊終於成功煉制出了回靈丹。

自帝王陵事件後,時隔五十餘年,活屍又一次出現在世間。

謝塵道:“再之後就是你們知道的了,回靈丹煉制出來後,張為東被囚,直到幾個月前他才得了自由。”

林安看向水池裏的張文德,道:“他知道這件事嗎?”

謝塵道:“剛開始不知道,當時張文德還眼巴巴等著回靈丹來救他的命呢。但是那個時候根本沒有人把他放心上,之後他才認清了現實。”

林安望著張文德,心底竟有一絲心酸。這麽說來,張文德和張為東,一個被囚在璇霄丹臺的禁地裏,一個被囚在偃月堂治下的小作坊裏。

林安又問道:“那他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

木偶的事解決好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持續了數年的帝王陵事件終於宣告結束,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就是封印,將帝王陵中心區域封印住。經過種種考慮,最後張文德選擇獨自做此事。深入帝王陵區域前,也有修士提出要陪同前往。畢竟張文德面對的是一個艱巨的任務,能有人在旁守護著,以備不時之需也是好的。然而,張文德還是拒絕了,他只帶了一個人去——張為東。

林安睜大了雙眼,驚道:“張為東竟然也是那個時代的人?”

他一直以為張為東是在張文德出事後才陪在他身邊的,沒曾想他們二人竟然相識了如此之久。若這般來算的話,張為東豈不是和張文德差不多大,至少也有百歲之齡了!

謝塵道:“沒錯,從帝王陵事件發生,張文德帶領修士解決此事時,張為東就陪在他身邊了。”

蘇璟道:“他們是什麽關系?”

謝塵道:“師兄弟的關系。”

林安突然想到了葉知聞。

帝王陵的封印設得很成功,但張文德也消耗了巨大的靈氣,幾乎是張為東托著他離開了帝王陵。再之後,張文德回到了離宮,開始閉關。張文德定的閉關時間長達半年,然而,不過一個月後,他就提前結束了閉關,因為他的身體開始出現了異常。

張文德道:“最初我是先在手臂上發現有小黑點,當時我沒太在意,直到後來身上癢了起來,我這才發現我的身上竟然也出現了這種東西。”

張文德說得很慢,說一句幾乎都要歇一下,林安三人便坐在岸邊靜靜地等待著。

張文德道:“沒有任何規律而言,有的是小黑點,有的是小紅點,後來它們越來越大,皮肉也開始潰爛起來。但那時潰爛的地方很少,面積也不大,我也沒有太擔心,只是以為自己生了病,我就嘗試著用靈氣治愈,但一點用都沒有。潰爛的皮肉越來越多,又長著嚇人的膿瘡,甚至滲出又黑又黃還難聞的膿液,那些地方也變得奇癢無比,我被擾得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這次張文德歇的時間更長,雖然他現在面目全非,但林安似乎在他臉上看到了驚恐。

張文德道:“我這才意識到事情已經脫離了我的控制,我就結束了閉關。”

出關後,阮玉庭便知道了此事。但那時修真界剛剛建立,百廢待興。張文德又是修真界德高望重的修士,若是在這個時期傳出了靈華真人染上怪病的消息,勢必會影響民心。

所以,在張文德的示意下,阮玉庭將此事隱瞞下,私底下想法子來治他的病,卻沒有一點效果,張文德的潰爛越來越嚴重。實在走投無路下,在得到了張文德的同意後,阮玉庭便將此事告訴了淩煙閣和偃月堂的兩位掌門。三大門派的掌門動用門派的力量來尋找各種可能解決的辦法,但仍是一無所獲。

就這麽折騰了大半年,張文德身上的膿瘡越來越多,頭皮,耳道,甚至嘴巴裏,都開始出現了膿瘡,他的修為也大不如從前。

“一點辦法都沒有。”張文德道,“給我註入靈氣,也只是能稍微緩解一下我的疼痛。”

“成了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真的是生不如死。而且,當時修真界剛剛建立,正是最忙的時候,三位掌門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抽時間來管我這事。之後我有嘗試過自殺……”說到這,張文德說出的話都帶著幾分顫音:“我發現我竟然死不了。”

那時他嘴裏也生了膿瘡,痛得鉆心,嚴重影響了他的進食。修士雖也修辟谷之術,但並不代表他能長年累月地不飲不食。自嘴裏出現了膿瘡後,張文德一連好多日不吃或是只吃些流食。吃不飽飯,自然是痛苦的,那種餓到極致的感覺實在是痛不欲生。

張文德又飽受著這種折磨,便擔憂這會不會讓他的身體雪上加霜。然而,並沒有。從始至終,不能吃飯帶給張文德的只是饑餓感,並沒有對他的身體再造成什麽損害。

張文德道:“其實我現在仍處於餓到極點的狀態,但已經幾十年了,我都習慣了,也就不怎麽感覺到了。”

後來,眼看救治無望的張文德萬念俱灰,開始嘗試著自殺。

“我最先並沒有自殺,而是自殘。”張文德道,“那時我的身上已經遍布膿瘡,我實在是忍受不了了,便拿著刀將手臂上的一處爛瘡挖了出來。然而,挖掉爛瘡後,最裏面的血肉仍是流著膿液的爛肉。我當時肯定是瘋了,像感覺不到痛似的拼命地挖那塊肉,一直挖到見骨。”

張文德閉上了雙眼,耳邊傳來他的尖叫聲。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自殘的夜晚,他終於將全部的血肉都挖掉了,然後他驚恐地發現,他的骨頭都變成了黑的!

林安下意識看向張文德的手臂,他的兩只手臂都是完整的。

張文德似乎察覺到了林安的打量,便微微擡起自己的左手臂,道:“後來被我挖掉的地方又長出了血肉,長得很快,但長出來的血肉也是一塊爛肉。後來我開始嘗試著自殺,割腕,割喉,捅心臟,我都試過。起初也確實會流血,但血很快就會止住,傷口愈合,然後又被膿瘡所覆蓋。”

沈默須臾,他才接道:“後來我就放棄了。”

靈氣能緩解張文德身上的疼痛,阮玉庭便在離宮專門開辟了一個地方供張文德療養身子,張為東也跟著住進了那裏,以便照顧張文德。

再之後,離宮開始在月山鎮修建璇霄丹臺。

“離宮在那裏修建璇霄丹臺是我提議的。”張文德道,“離宮招收的弟子越來越多,我待的地方也算不上是安全的地方了。阮玉庭便想在離宮外再找一個地方,我便向他推薦了月山鎮。我年輕時曾游歷四方,到達過月山鎮,當時便發覺那裏是一塊不可多得的寶地。”

林安想到什麽,問道:“‘璇霄丹臺’這個名字是你起的嗎?”

“是。”張文德道,“璇霄丹臺建成後,我就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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