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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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

從淩煙閣出來後,蘇璟還有些恍惚,他急急地趕到雲州,連林安都沒跟著。如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就是想找人說話都沒辦法,便只好在腦中理這一堆亂七八糟的事。

正想著,蘇璟突然心中一跳,他想到了榮幸義的家人,當初榮幸義願意認罪並配合他們演這一場戲就是因為謝塵拿他的子孫來威脅。

如今榮幸義已死……蘇璟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蘇璟直接去了榮幸義家人開的那間點心鋪。到了那裏,卻發現點心鋪緊閉大門。一打聽,才知道這點心鋪早在大半個月前就關門了,連人都離開了雲州。

“可能是開不下了,畢竟他家老子做了這樣不光彩的事。”

“唉……他這個老的做事也不為子孫著想一下,殺了人,連帶著子孫都蒙羞。”

“就是可惜了那麽好的鋪子,都開了一二十年了,生意那麽好。”

蘇璟心跳如雷,竟起了一身冷汗。

趕回仙九峰後,蘇璟忙派人去打聽榮幸義的家人。

最後卻得到一個無異於晴天霹靂的消息,半個月前,榮幸義的兒子拖家帶口離開了雲州,一大家人原是走水路到另一個城鎮。半路上船沈了,他們一家五口全都喪命。除此之外,船上亦有近二十人喪命,屍骨無存。

蘇璟不相信這個世上有這麽巧的事……他知道謝塵是個心狠的人,不然他也不會年紀輕輕就能在閣主位上坐得如此安穩。可他沒想到謝塵竟心狠手辣到如此地步,竟斬草除根到如此地步。

***

阮鱗鴻將離宮的長老等一應有頭有臉的人物請到了日霞殿。

日霞殿是離宮最大的宮殿,平時開放的次數寥寥,只有發生大事或舉辦慶典活動時才會使用。阮鱗鴻雖未明說,但眾人收到這個消息時,心裏也都清楚他要說些什麽。

時間定在巳初,來此的人大都提前了一刻多鐘抵達日霞殿。進了殿裏,卻發現阮鱗鴻早已坐在位上候著,他的身旁還有阮晴煙和何悅。

人很快就到齊了,雖還沒到正式開始的時間,但殿內並不同往日那般有人湊在一起閑談,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上,大氣不敢出,只是靜待阮鱗鴻的反應。

直到一個人入了日霞殿,這才在殿內激起一片漣漪。

來人正是臨倦,他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消退的傷痕,走路也完全不似從前瀟灑。自他進入日霞殿後,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但他置若罔聞,直奔一個空位置坐下。臨倦坐下前,阮鱗鴻就從他身上移開了視線。他其實並沒有通知臨倦,自璇霄丹臺回來後他也沒有再關註過臨倦的事。臨倦什麽時候回來的,他也不知道。

須臾,阮鱗鴻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他身上,他們屏息以待,想要知道阮鱗鴻將怎麽回應最近的爭議。

“最近發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吧?就是那些傳言。”這是阮鱗鴻的第一句話。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回答他。

阮鱗鴻並不在意,繼續道:“這些事情都是真的,裴君門,也就是我的親生父親,是在三十二年前殺害並取代了阮明府。我,阮鱗鴻,我們三個。”他又伸手示意了一下阮晴煙和何悅,“我們和阮明府沒有任何關系。”

桌下,阮晴煙握住何悅的手,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下來。

雖說那些傳言說得頭頭是道,但當阮鱗鴻親口說出這些時,在場之人全都難以置信。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已有幾位長老開口道:“鱗鴻,這是在開什麽玩笑?”“這事關我們離宮的未來,不可兒戲!”

“我沒有開玩笑。”阮鱗鴻很平靜,“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這……”

阮鱗鴻道:“事已至此,我們也沒有資格繼續留在離宮。”

說著,他將腰間象征著宮主身份的玉佩解下,放在了面前的桌上。與此同時,阮晴煙和何悅也將手中的玉佩放在了桌上。

阮鱗鴻面向前方拱手道:“鱗鴻多謝諸位從前的照顧,就此別過。”

阮晴煙和何悅也起身行禮。

禮罷,不知是誰幽幽地說了一句:“晚照不也是離宮收藏的寶劍嗎?”

晚照是阮鱗鴻的佩劍,也曾是離宮收藏的不可多得的寶物之一。

阮鱗鴻一怔,什麽都沒說,也沒有望向此話傳來的方向。晚照出現在他手中,阮鱗鴻的拇指摩挲了一下劍柄,然後將劍放在桌上。

隨後,阮鱗鴻三人離開座位,向殿門走去。

殿內一時又嘈雜起來,說什麽的都有,其中臨倦的聲音格外地大。

“鱗鴻!”他喊道。

臨倦跑向阮鱗鴻,下意識伸手去拽他的手臂,可手指剛剛觸碰到他,阮鱗鴻便一甩胳膊,掙脫了臨倦的接近。

“鱗……”

阮鱗鴻看都沒看他,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走。只有阮晴煙,她雖也跟著阮鱗鴻的腳步,但還是回頭望了臨倦一眼,但也只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阮鱗鴻的身影逐漸模糊,眾人的視線又不約而同地落在臨倦身上。從阮鱗鴻離開,直至現在,臨倦幾乎沒動過,只是站在原處看著阮鱗鴻離開的方向。

殿內又嘈雜起來: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哎呀,怎麽會出這種事啊!”

又過了許久,久到殿內議論的聲音已漸趨減小。臨倦才終於有了反應,他沈默地走向阮鱗鴻的位置,將晚照拿了起來。

臨倦面向在場之人,道:“這把劍已經認鱗鴻為主了,它就屬於阮鱗鴻。修真界建立至今,除非修士有罪,其寶物要歸還原門派。除此之外,我從未聽說過哪個門派要收回離開修士的寶物。”

沒有人回應臨倦。

臨倦拿著晚照,離開了日霞殿。

天下沒有不漏風的墻,更何況有謝塵在暗中推波助瀾,這件事再一次如火星子點燃了修真界,隨即大火燎原,燒遍了整個修真界。同時也將何悅和阮鱗鴻阮晴煙母子三人推上了風口浪尖。任誰也沒想到,在裴君門死後沒幾個月,這一件事又一次被翻了出來,還以如此巨大的反差展示在世人面前。

這件事對臨倦沒有太大的影響,裴君門殺害了他的父母,他也是受害者。更何況,誰都知道臨倦和阮鱗鴻一起長大,關系匪淺。可如今,好友的父親竟是與自己有著血海深仇的人,沒有人會比他更痛苦了。

雖說當初收臨倦為徒的是裴君門,但歸根到底臨倦拜的是離宮宮主這個位置,而不是某個人。所以,盡管發生了這麽多的事,但在大家的默許下,臨倦仍是離宮的大師兄。

***

仙九峰。

自蘇璟從淩煙閣回來後,雖則他仍和從前一樣帶著林安修習,但林安還是能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離宮那發生的事,林安自然也聽說了,他心中雖好奇,但看蘇璟這些時候總是情緒不佳,便沒主動問他。

直到有一天,蘇璟主動提到了此事:“小安,你聽說離宮那裏的事了嗎?”

林安道:“聽說了。”

蘇璟又問:“你有什麽想法嗎?”

林安道:“我知道這件事後,突然想到了阮明……不對,應該是裴君門做了宮主後沒幾年,突然下令攻打他旁邊的一個小門派。”

蘇璟點點頭,道:“不過最後沒能如他的願。”

林安道:“裴君門的事暴露出來前,外人來看,離宮攻打一個小門派是個有些……莫名其妙的事吧。雖說兩門派實力懸殊巨大,離宮想滅一個小門派自然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但是如今修真界呈現一個比較默契的平衡,三大門派幾乎占據了修真界大半的資源,也負責處理各種大事。雖說好多人說離宮是第一大門派什麽的,但其實這三個門派的實力沒有相差特別特別大。三大門派不允許其他門派來挑戰他們的地位,也不會容忍另外兩個門派壯大實力。

所以當時離宮攻打小門派沒多久,淩煙閣和偃月堂便對離宮施壓,逼得離宮主動結束了這場戰爭,還承擔起了全部的損失。”

“我在想裴君門當初攻打那個小門派應該就是為了他所想的覆辟瑄朝,他應該是想借助離宮的力量逐一攻打其他門派,就像歷史上一些國家各個殲滅敵國最後統一天下那樣,只是他沒想到從一開始就受到了那麽多阻攔。”

林安突然想起什麽,問道:“這些年,我們仙九峰實力逐漸強大,會不會明裏暗裏也受到了一些牽制?”

蘇璟面上嚴肅了幾分:“有。”

果然……

林安又道:“還有一件事,我在想和裴君門是否有關。”

蘇璟問道:“什麽事?”

林安道:“就是當初我們去木溪鎮,在正兒家聽到的那件事。當時我就猜想幕後主使會是某個位高權重的人,這個人會不會就是裴君門?”

蘇璟問道:“你是怎麽想到這一點的?”

林安笑了笑,道:“其實我是瞎猜的,知道了裴君門的事後,就突然想到這件事,然後就琢磨了一下。”

蘇璟道:“你想的很多,也都正確。”

言罷,他又道:“當年被殺全家的那戶人家,他們是從慈寧城,也就是現在的鬼城遷過去的。”

林安睜大了眼,道:“所以,這戶人家的祖上參與了裴家滅門一事,裴君門是要報這個仇?!”

蘇璟點頭:“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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