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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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易每天早上進宮向景熙帝問安,陪景熙帝說上一些話,然後出宮去兵部處理一些政事,下午再轉道去段府探望生病的段雁鴻,直到酉時末再回肅王府。

他的這些一舉一動都如實被人稟告到景熙帝耳中,而太子周成康那兒也同樣知道。

景熙帝得知這些之後,讚了周成易一句,“好孩子。”

太子周成康在知曉這些之後,啪地一掌拍在案幾之上,雙眼瞪得碩大,仿佛能噴出火來,“本殿下之前真是小看了他,怪會裝模作樣,難怪能把父皇哄得團團轉。”

底下的幕僚屬下紛紛勸說周成康冷靜,不要沖動,稍安勿躁。

兩日後,太子周成康在太子府中大罵周成易的消息也傳入到了寧王的耳中,一直在寧王府禁足的周成燁冷笑兩聲,心道:看來我應該再加把勁兒了,讓這潭水再渾一點兒才好。

隔了三日,太子周成康正在跟內閣大臣處理朝政的時候,因幾人的意見不統一,各持己見,爭論不休,周成康這幾日本來就心裏煩躁,聽不得他們爭鋒相對,又不按照他的指使去辦,此時恰好胡大人說了一句不太恭敬的話,頓時激得周成康火冒三丈,將手中的奏折啪地一下拍在桌案上,指著胡大人的鼻子大罵了一通。

而這一幕正好讓景熙帝撞見了。

自從景熙帝生病以來,因為腿腳不便,走路困難,手也是不上力氣,都是在乾元宮裏修養,很少外出走動。

恰巧他今日心血來潮,至於是不是真的心血來潮還是聽了身旁人的鼓動,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他今日就是讓宮裏的人準備了軟轎,擡著他出去走走。

這一走就走到了周成康和內閣大臣暫時處理朝政的地方,景熙帝沒有把禦書房給周成康用,因在他看來,他還沒死呢!他不喜歡把自己的地方給別人用,而且禦書房代表的意義又那麽不同,這大約是帝王都有的心裏。

景熙帝一到,正好撞見周成康大罵內閣大臣,一副唯我獨尊,老子天下第一的樣子。

這副目中無人、狂妄自大、獨斷專行的樣子,景熙帝如何能看得慣?要知道他才是皇帝,他還沒死呢,周成康的權利都是他給的,周成康這麽做簡直是沒把他放在眼中,是以景熙帝當即就怒了。

“……太子從明日起停止暫代朝政!”

之前景熙帝還說了哪些話,如何罵自己的,周成康都沒能聽進去,只有最後這一句話,如同當頭棒喝,一下子就把他打得懵逼了。

5月25日

在景熙帝宣布太子周成康暫停代理朝政的第二天, 又發了一道聖旨, 解除了寧王周成燁的禁足。

當日管事太監去寧王府宣旨, 寧王周成燁跪地痛哭不止, 聲稱要改過自新、痛改前非, 萬萬不會辜負皇上對他的殷切期望, 以後會好好辦差, 替皇上分憂解勞。

這一番激動痛哭,明顯做戲的成分大於內心的真情實感,寧王周成燁不過是想在景熙帝面前掙表現而已, 不過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卻是正符合景熙帝的心意。

是想一個被禁足這麽久的兒子,對自己沒有半分抱怨, 有的只是自責和要悔改的決心, 比起在外面幫自己暫代朝政的太子來,都要懂事得多, 太子周成康真是太叫他失望了。

這不比較就好, 一比較就發現了兩者的差距不要太明顯, 景熙帝現在是聽到周成康的名字就起火, 好在周成燁這個兒子還知道改過自新, 他也能稍微欣慰一些。

當周成康得知周成燁被放出來的消息時, 氣得砸了書房裏的東西。

想當初周成康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周成燁打壓下去,又加上周成燁自己作死,以及周圍都是沒腦子的豬隊友, 才讓周成燁被禁足在寧王府裏出不來, 壓制著周成燁沒有辦法跟他作對。

現在倒好了,昨天景熙帝剛訓斥了自己,轉頭他就把周成燁放出來了,上一回周成燁犯了那麽大的錯才被禁足,如今這麽輕易地就放出來了,景熙帝這是什麽意思?自己就罵了幾個不懂事的內閣大臣而已,立刻就不讓自己處理朝政了,現在又把一直跟自己作對的周成燁放出來,是想讓周成燁繼續跟自己作對跟自己打擂臺麽?景熙帝這個父皇真是完全沒有把自己這個兒子當一回事兒!景熙帝這麽做把自己這個太子究竟至於何地?

周成康越想越生氣,越想越鉆牛角尖,這事兒要是放在以前,在他從未暫代過朝政之前,也許他還能夠冷靜地分析分析是不是自己哪兒犯了錯,才造成了如今的失誤。

不過很可惜的是周成康在經歷過暫代朝政之後,嘗到了權利在握的那種爽快和暢意,感受過天下唯我獨尊,我說了就算的至高無上的權力之後,內心的欲望已經無限膨脹,導致對自己自視甚高,覺得自己就是很能幹,很牛逼,別的人都不如自己,特別是周成燁更是不如自己,他又憑什麽在自己倒黴的時候獲得景熙帝的好感,這是絕對不允許的事情,周成燁那個混蛋簡直就是可惡至極!

以前的周成康算得上是一個仁厚寬和願意聽取周圍人意見的人,他作為皇後所出的嫡子,雖然文不如瑞王周成平,武不如寧王周成燁,但因他有嫡皇子的身份,又願意虛心進取,最終還是被景熙帝立為了太子。

興許是周成康明白自己的短處所在,知道自己文武都不如自己的兄弟,在這二十多年裏,他就努力地壓抑克制著自己的本性,在人前竭力維持著一副寬厚仁和、禮賢下士、虛心進取的模樣,做一個優秀的太子,讓周圍跟隨他的人都以為他是一個好的,是符合大家所期望的儲君。

所謂“不在壓抑中爆發,就在壓抑中變態”,這句話用在周成康的身上實在再正確不過了。

周成康如今的思想轉變、行事作風就是最好地在詮釋著這句話。

心有不甘啊!

如何能幹心呢?

長期跟自己作對的周成燁好不容易才被自己打壓下去,這幾個月沒有周成燁在旁邊搗亂,自己簡直是如魚得水,一帆風順。

可是不過就是自己一時不慎失誤罷了,竟落得這樣的下場,不僅不能再暫代朝政了,周成燁又被放出來了,之前自己做的那一切都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變成了笑話!

“可惡,可惡,真是太可惡了!”周成康怒不可遏,憤怒地砸了書房裏的一切,連太子妃進去勸說,也被大罵一通,哭著離開了。

自然有人把周成康的所作所為稟告到景熙帝的耳中,就連宮外的周成燁和周成易也得到了消息。

景熙帝得知消息之後,叫了人去看望周成康,所謂的看望,其實也就是訓斥,話裏話外都是說他做的不好的話,應該好生反思反思,特別是他的態度如此糟糕,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儲君。這話就說得有點兒嚴重了。

周成康當場就楞了,如果之前他是憤怒於景熙帝那麽對他,那麽此刻他就只剩下了害怕和惶恐,聽這話的意思就跟要廢儲似的,他心裏有再大的火氣也不敢發了,客客氣氣地把來傳話的太監送出門去。

回頭周成康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想了一天一夜,再出來似乎就又變得跟以前一樣了,每日裏老實地看書學習,也不再熱衷插手政事,只是眉宇間偶爾閃過的一絲郁氣還是顯示出他的不甘心。

另外一邊,被重新放出來的周成燁就變得十分的積極,到處活蹦亂跳,每日裏進宮給景熙帝請安,伺候景熙帝用藥用膳,給景熙帝講好聽的話,又幫景熙帝幹了幾件差事,都辦得不錯,一下子就在景熙帝的面前重新樹立起了好形象,成為了齊都城裏如今最炙手可熱的人。

不管周成燁跳得有多歡,周成易依舊如往日一樣,每日裏該幹嘛幹嘛,外面發生的任何事仿佛都影響不到他。

只是最近太子周成康一系被寧王周成康一系打壓得有些厲害,這真是風水輪流轉,誰還記得半年前的情形呢!

在外人的眼中,周成易一直都是太子周成康的人,是替太子周成康辦事的,現下太子周成康一系被打壓,周成易也或多或少地受到了一些影響。

這些事周成易並沒有告訴段瑤,一是不想讓段瑤擔心,二是覺得他能夠處理好,這些不過是不關緊要的小事兒而已。

然而有一日段瑤出去赴宴,席間遇到幾個大臣的家眷,段瑤本來跟她們不熟,就坐在旁邊喝茶,並沒有跟她們搭話。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兒,其中有一個黃太太,卻忽然把矛頭指向了她,話裏話外說著一些針對她的話。

段瑤放下手中的紅底地富貴花開的茶盞,挑眉看向黃太太,“我不懂黃太太剛才說的那些話的意思?不如黃太太給我解釋解釋?”

其實段瑤哪裏不懂?不就是說她持寵而嬌麽,仗著周成易在景熙帝面前受寵,有個親王妃的身份,出門在外的時候都眼高於頂,從來不跟她們這些夫人太太來往,好似說一句話都能累著自己似的。

然而讓段瑤覺得很可笑的是,她憑什麽要跟一個把親生女兒送進寧王府給周成燁做側妃的女人來往呢?說得好聽點兒黃太太的女兒是寧王的側妃,說得難聽點兒她的女兒不過就是個妾,不管再得寵,那也是妾!

想她堂堂一個景熙帝親賜的親王妃,正兒八經的正室夫人,為什麽要自降身份去跟一個自甘讓自己女兒跟人當妾的女人來往呢?沒得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那黃太太不過是仗著自己女兒在寧王府是側妃,很得寧王周成燁的寵愛,又加上寧王周成燁最近順風順水炙手可熱,連帶著她家也跟著沾光不少,被外面的人一吹捧,就飄飄然起來,一時得意忘形才說了擠兌段瑤的話。

此刻段瑤絲毫不給她面子,直接質問她,卻叫她有些答不上來了。

“這,這……”段瑤的話問得那麽直白,黃太太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說才好,而且周圍還坐著不少的夫人太太,全都齊刷刷地看著她,不少人都是等著看笑話的,臉上露出的表情也是幸災樂禍的多。

哼,這個黃太太以前就仗著自己女兒是寧王周成燁最寵愛的側妃,在外面的時候說話都是那種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模樣,早就得罪了不少的人,只有她自己覺得自己了不起,稍微自持身份的人都懶得搭理她。

黃太太受不了周圍夫人太太的輕視眼光,忽然覺得自尊心受到侮辱一般,再加上最近被人吹捧慣了,猛地挺直了背脊,微擡著下巴道:“我剛才的話哪裏說錯了,肅王妃本就不愛跟我們湊趣兒,十回有九回都不對我們愛答不理的!”

在黃太太說完之後,周圍不少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佩服黃太太的勇氣,連這種話都能說出來,哪怕肅王周成易如今真的不如寧王周成燁,這話也不是她能說的。

有人暗自搖頭,心道在這齊都城裏誰人不知道肅王周成易極為寵愛段瑤這個王妃的啊,黃太太此刻說這樣的話,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會叫肅王周成易知道,黃太太估計要倒黴了,還是離她遠點兒吧。想著就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了一點兒距離。

段瑤冷眼看著黃太太,實在是很想誇她一句勇氣可嘉,自從她成了肅王妃以來,還沒有人敢當面對著她的行事做法指手畫腳呢,就算有些人不爽她,也都是默默在心裏議論,沒見蔣家都沒了麽,從來沒有人敢把心中的不滿拿到面上來說,這黃太太也是夠大膽的。

段瑤冷笑道:“黃太太有什麽臉面要讓我搭理你?是憑你那個在寧王府做側妃的女兒麽?”你誰啊?臉真大!

就段瑤的身份來說,她並不需要給黃太太任何面子,哪怕是當著眾人的面,她也可以毫不留情地給黃太太懟回去,誰叫她這麽不長眼呢!

其實段瑤已經猜到,這件事大約也不光是黃太太一個人的意思,而是有人以為段雁鴻和段稟文辭官回家之後,她在肅王周成易心中的地位肯定要受影響,想借此機會試探一下她的反應,是以她絕不能給黃太太留任何臉面,好讓別人以為她膽怯而對她下手。

在很多人看來,當初肅王周成易願意娶段瑤,一是她的確長得好看,齊都城第一大美人,豐胸細腰大長腿,白得如雪一般的肌膚,紅艷艷的雙唇,迷惑了不少男人;二是段家當時在朝中的地位不凡,景熙帝和太子周成康都格外倚重段家人,周成易那會兒只是一個不太受寵的落魄王爺,想要在朝堂上站穩腳跟,娶段瑤,籠絡住段家人,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不過女人嘛,再美也就是那層皮肉,總有玩膩的時候,現在段雁鴻病重辭官,段稟文告假回家侍奉,段家如今的權勢已經不如當初了,肅王周成易還能像以前那樣待段瑤好嗎?

對於很多的“正常人”而言,這是不可能的。

哪個男人不貪花好色三妻四妾,怎麽可能會有人一直守著一個女人不納妾呢?而且那個人還不是普通的人,而是身份尊貴的王爺,又是在皇上面前說得上話的紅人。

一個男人能為了權勢去娶一個女人,當然也可以在危機出現的時候做出另外選擇,比如再去寵愛其他的女人也是很正常不過的事情。

某些有著齷蹉心思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段瑤的身上,想試探一下她的底氣和反應。

不過段瑤的反應讓某些人都失望了,因為她們沒有從段瑤的臉上看到她們想要的反應,相反段瑤還是跟以前一樣強硬,強硬到她們不敢輕易得罪。

她怎麽敢呢?她怎麽還能跟以前一樣有恃無恐呢?為什麽還是這樣一點兒都不害怕呢?

答案她們很快就知道了。

一刻鐘之後,周成易就來接段瑤了。

當他闊步走到花廳門口,英俊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冰冷的眼神掃過黃太太以及跟她一起的幾個女眷,仿佛是在用眼神警告她們——我已經記住你們了。

直到後來,周成易的目光落到朝他走過去的段瑤身上,他的俊臉才如同春風拂過冰面一樣融化了所有的寒意,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微笑,如陽光一樣和煦,“我來接你回家。”

聲音溫柔如水,笑臉如春風般風暖,他只看著她,他的眼裏也只有她,至於其他的人,在他的眼中看來,就跟沒有生氣的死物一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你怎麽這麽快就過來了,我還以為起碼要等你半個時辰。”段瑤對周成易露出笑臉,舉起右手朝他伸了過去。

“我怕你等久了,就趕緊處理完事過來了。”周成易握住她的右手,擡起左手撫了一下她鬢邊垂落的發絲,愛憐地看著她。

“我們走吧。”段瑤感受到背後那些夫人太太看她的目光,那些目光叫她很不舒服,哪怕她們沒有正大光明的打量,只是偷偷地打量,那種懷中各種心思的目光令她十分不喜,只想快一點兒離開,半刻也不願意多待。

“好,我們回家。”周成易溫和地笑著道,牽起段瑤的手大步離開。

等上了馬車,段瑤窩在周成易懷裏,狠狠掐了一把周成易的胳膊,氣惱地道:“那些女人以為我家失勢了,你不會再給我撐腰了,擋著我的面就找我的茬,還拿言語擠兌我,故意找我麻煩呢!”

雖然段瑤掐得用力,周成易卻並不覺得疼,知道她是在找他撒氣,自然不會放手,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一下,雙手把她摟得更緊了,一本正經地問道:“嗯,她們找你麻煩,你有沒有懟回去?”

“當然要懟回去,我是任她們隨便欺負的人嗎?”段瑤輕蔑地撇了一下嘴巴,忽然想起什麽對周成易道:“我是仗著你的勢才懟回去的,我這麽做不會給你惹麻煩吧?你最近在朝堂上還順利嗎?寧王有沒有故意為難你?”

對於段瑤說她是仗著他的勢才打壓對方的,這種話很對周成易的胃口,男人在外面拼搏,爭權奪利,不就是為了保護好自己在意的人麽?段瑤是他的王妃,她願意仗著他的勢保護自己,不受別人的欺負,該打就打回去,該罵就罵回去,他在外面那麽努力也算是有點兒用處。

周成易滿意地笑著道:“你願意仗著我的勢保護自己,我很高興,這至少說明我的權勢還是有一點兒用處的!你放心好了,這麽一點兒小事不會給我惹麻煩,如果你因為害怕給我惹麻煩而委屈自己的話,我會舍不得的。你以後要是再遇上這些不長眼睛的人,你盡管懟回去就行了,不用顧忌什麽。你只需要記住,出了問題我負責,凡事有我就行了。”

一句“出了問題我負責,凡是有我”說到了段瑤的心坎裏,讓她心中喜滋滋的,樂得跟只高興的小老鼠一樣,抱著周成易的脖子就在他臉上吧唧了一口,“仲卿,你真是太好了。”

周成易看著一臉樂呵的段瑤,低頭在她的紅唇上又親吻了一下,看她開心,他也跟著開心。

段瑤開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拉著周成易道:“要是我不小心把寧王得罪了呢?”

“一樣。”周成易直截了當地道,心想著不管周成燁現下蹦跶得多麽厲害,他也跟秋後的螞蚱一樣,本大不了多久了。

“真的?”段瑤睜大眼睛看著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閃著璀璨的光彩。

周成易摸摸她的臉,寵溺地道:“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段瑤想了想,滿足地點點頭,“這倒也是。”

說著就吧唧地在周成易臉上親了一口,周成易心下一動,直接大手按住她的後腦勺,狠狠地吻了下去……

過了兩天,黃太太家就出事了。

先是黃大人在外面的宅子跟他的寡嫂私會的時候被路過的禦史發現,被剛正不阿的禦史舉發,告到了景熙帝面前,事情一出,滿朝嘩然,紛紛不恥黃大人的齷齪行徑,黃大人羞愧難當,被當場革職。

另外黃家一直是黃太太做主,黃太太娘家勢力不小,黃大人一直都怕她,再加上上面又沒有公婆壓制,黃太太又有女兒是寧王最寵愛的側妃,黃太太儼然就是黃家最厲害的人物。

當日黃大人被革職之後回到家中,黃太太自然跟他大鬧了一場,把他那張白凈的臉撓出了好幾條血印子,令他無臉見人,躲在屋裏十天半個月都不敢出門。

如此鬧過之後,黃太太尤不解氣,又帶著人去了寡嫂那兒,命人把寡嫂狠狠地打了一頓,脫光了她的衣服,用針紮她的皮肉,寡嫂不堪忍受這等屈辱,當天夜裏就投河自盡了。

黃大人得知寡嫂自盡之後,也只是沈默了片刻,一句話都沒有說。黃太太盯著他冷哼了兩聲,轉身就走了。在她轉身離開的時候,她沒有看到,在黃大人那張被撓花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緊接著,是黃太太的女兒,寧王周成燁最寵愛的黃側妃出了事兒,那天夜裏,黃側妃去給寧王周成燁送了夜宵,回去的路上,仿佛看到有人影子從眼前飄過,那懸在半空中的人穿著白衣服,披著一頭長發,模樣像極了她死掉的大伯母。

黃側妃當時被嚇慘了,她知道大伯母的死跟她的母親和父親有關,她嚇得不得了,害怕大伯母是來找她索命,抱著頭撒腿就跑。

院子裏黑燈瞎火的,黃側妃慌不擇路,腳上不知道絆倒了什麽,噗通一聲摔下去,額頭正好碰到一塊石頭上,磕出一個大口子,頓時血流如註,一股一股地淌下來,黃側妃又驚又嚇又痛,當場就暈了過去。

後來等到丫鬟找到黃側妃的時候,黃側妃因為磕破腦袋流了太多的血差一點兒救不回來,等到大夫好不容易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之後,又因為她額頭上的傷口太大太深,哪怕傷好之後也留下了一個十分難看的疤痕,寧王周成燁一見就倒胃口,漸漸地就不再喜歡黃側妃了,很快黃側妃就失了寵。

5月26日

肅王府裏。

段瑤一邊吃著妙語給她準備的冰鎮西瓜, 一邊聽著妙言打聽來的消息。

黃底地富貴花開瓷碗裏裝著一碗切好的冰鎮西瓜, 面上再撒上一層花生、瓜子、葡萄, 味道真是好極了。

段瑤一口接一口吃得正歡, 用完了一整碗冰鎮西瓜之後, 擡眼看向對面的妙語, 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我還想再吃一碗。”

妙語不同意,“王妃身子弱,不可貪涼, 大夫也說了不宜吃太多涼的東西,否則傷身。”

自從上回段瑤中毒之後,一直在細細地調養身體, 在吃食上也都是有嚴格規定的, 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 只要是大夫說過的話, 妙語都牢牢地記在心裏, 時刻叮囑段瑤, 凡是不能吃的絕對不給吃, 可以少吃一點兒的也對不能過量。

段瑤表示生無可戀。

天生萬物以養人, 人生一嘴以報天。

居然不可以隨心所欲地吃自己想吃的東西,實在太慘了,無言地留下兩行清淚。

此時妙言正講到黃家倒黴, 抑揚頓挫地描述著黃大人與寡嫂私通被革職, 黃太太大鬧逼死寡嫂,黃側妃夜遇大伯娘鬼魂驚懼逃跑摔破頭失寵。

段瑤輕笑出聲,看著妙言道:“你這話說得一套一套的,就跟講故事一樣,茶館裏的說書先生都沒有你厲害。”

妙語輕咳一聲,幸災樂禍地道:“外面茶館裏已經有人把這事兒編成故事到處說了。現在大街小巷最流行的就是《調情記》和《魂香情》啊,故事的原型就是黃大人一家。”

段瑤噗嗤一聲笑出來,黃大人一家倒黴她很高興,別怪她小心眼兒,誰叫黃太太上回在她面前說那樣的話呢!不就是仗著有一個受寵的側妃女兒麽?現在黃大人被革職,黃側妃也失了寵,沒了依靠看她還拿什麽來橫!

那日黃太太故意找茬的事兒妙言也知道,所以她特意把黃家發生的事兒告訴段瑤,哄一哄她開心。

正說著話,周成易回來了,段瑤站起身走過去迎他,看到他滿頭滿臉的汗水,關切道:“怎麽會出這麽多的汗?”轉頭對妙語道:“快去打些水來。”

“是。”妙語答應一聲去了。

很快妙語就端了溫熱水過來,段瑤親自拿攪了帕子來給周成易擦臉,一邊擦一邊關心地道:“現在天氣熱了,你在外面要小心些,多喝些水,少曬太陽,千萬別中暑了。”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會註意的。”周成易等段瑤替他擦完了臉,捉著段瑤的手讓她在他身旁坐下,段瑤便把手中的帕子遞給了妙語,又對周成易道:“先喝點兒茶,歇一歇,等一會兒再吃冰鎮西瓜。”

周成易笑著道:“都聽你的。”

這時妙語端了茶上來,段瑤把茶盞接過去送到周成易手邊,周成易捧起茶杯咕咚咕咚喝了好幾大口,直到一杯茶見了低才停下,把茶盞遞給段瑤,笑著道:“這茶清清涼涼的,味道挺不錯,再來一杯。”他確實渴了。

“這時我新做的茶,蘋果山楂薄荷飲,夏天吃最適合不過了。”段瑤笑著道,又吩咐妙語再端了一杯上來。

周成易已經喝過一杯,已經緩解了暑熱,這一杯喝了兩口就放在了一邊,對段瑤道:“過幾日就是父皇的萬壽節了,我領了皇宮的護衛一事,跟禁衛軍首領一起負責皇宮的安全,這幾天都會很忙,你自己在府裏多註意一點兒。”

段瑤點頭稱是,又想起給景熙帝的壽禮,就問他意見,“賀禮我都已經準備好了,就是那扇萬裏江山的屏風,你覺得怎麽樣?”

周成易還沒見過那扇萬裏江山的雙面繡屏風,只看到段瑤畫了那副畫,他幫著添了兩筆,當時段瑤就說要繡成屏風送給皇上做萬壽節賀禮,後來畫畫好之後,就交給府中針線房會雙面繡的繡娘照著繡制屏風了。

“我還沒看過,屏風做好了?”這些日子周成易一直在忙,景熙帝現在沒再讓誰負責暫代朝政,每日裏把瑞王、寧王還有他以及內閣大臣等一起叫過去商議政事,這一幫人裏分成好幾派,每日裏處理政事的時候都互相扯皮,為了一件小事兒扯上一天也是有的,他天天早出晚歸,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陪著段瑤說說話了。

“已經做好了。”段瑤想起早上看到做好的屏風,道:“早上才剛做好的,繡工十分精美,你要去看看麽?”

“不用了,你決定了就好。”周成易握著她的手放在大腿上,眉眼溫和地看著她,白皙的皮膚水嫩嫩的,大大的眼睛晶晶亮,美得不得了,他心下一動,湊過去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

“好甜。”周成易笑著舔了一下她的嘴角,砸吧了一下道:“好像有西瓜汁的味道,還有葡萄幹的味道。”

段瑤的臉一紅,在他的胸膛上輕捶了幾下,嗔道:“討厭。”

“很好吃啊。”周成易輕笑,低頭又在她的唇瓣上吻了一下。

段瑤偏頭要躲,沒躲開,被周成易抓回去狠狠吻了個夠。

“你就不能輕點兒麽?”段瑤捂住被吻得紅腫的雙唇,一臉哀怨地看著周成易,抱怨道:“你要想吃冰鎮西瓜,我讓妙語給你做啊。”不用這麽欺負我啊!嘴唇都要被啃掉了!

周成易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兒,嘴角往上翹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那就讓妙語做一碗吧。”

聽得吩咐,妙語很快下去做冰鎮西瓜了,一碗冰鎮西瓜,撒上花生、芝麻、葡萄等,就是一碗美味的吃食。

周成易坐在桌邊,用白瓷匙舀了一大勺,低頭送進嘴裏,冰涼爽口,有西瓜和葡萄的甜味兒、有花生和芝麻的香味兒,混合在一起,口齒留香,又涼爽又好吃,根本停不下來,一大碗冰鎮西瓜很快就下了肚。

坐在旁邊的段瑤眼巴巴地看著周成易將一整碗冰鎮西瓜吃完,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張了張嘴,好想說她也想吃,看他吃得那麽歡喜,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好吃。”周成易終於把最後一口冰鎮西瓜吃了下去,碗裏面只剩下一點點西瓜汁,接過丫鬟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段瑤艱難地把目光移了開去,心裏非常不爽地想道:真是過分,把一整碗冰鎮西瓜都吃完了,也不曉得問一問人家要不要吃?

周成易擡起眼來,哪裏不曉得段瑤想吃,不過念著她身體不好,不敢給她多吃罷了。瞧著她現在氣鼓鼓的模樣,仿佛是苛待了她一般,小性子還真不好哄哩!索性笑著問她,“想吃麽?”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麽?段瑤眼珠子轉了轉,想著是該有骨氣地拒絕,還是順心而為,最後自然還是沒有抵擋住口腹之欲的誘惑,眼巴巴地看著道:“想吃。”那味道實在太好了,不怪她忍不住,咕咚吞下去一口口水。

“給王妃做一碗。”周成易側頭吩咐妙語,又補充一句,“不要加冰。”

聽得周成易吩咐給她做一碗,段瑤的小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又聽得周成易道不給她加冰,她秀美的眉毛微微一蹙,不過轉念一想,不加冰就不加冰吧,總比沒得吃要好。遂等妙語做好之後,高高興興地捧著吃起來。

最後一碗吃完,段瑤終於滿足了。

不過吃太多的結果是太撐了,到用晚膳的時候用不下,被周成易狠狠地訓了一頓,拉著她出去走了一圈,晚了半個時辰才用晚膳,吃的都是易克化的食物。面對周成易的黑臉,段瑤害怕地縮了縮脖子,抱著周成易的脖子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周成易才暫且放過她。

轉眼就到了景熙帝的萬壽節。

當日周成易先是在宮中把各處的守衛都檢查了一遍,確定沒有問題了才回肅王府換了身衣服,趕著時辰陪著段瑤一起進宮去給景熙帝祝壽。

周成易把給景熙帝的壽禮——萬裏江山雙面繡屏風安排人直接送去了乾元宮,景熙帝看了壽禮後很滿意,笑著把周成易和段瑤誇了一遍。

正在宴席上的周成易和段瑤得景熙帝喜歡他們送的禮物之後,不約而同地轉頭相視而笑,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笑意。

“還是瑤兒的想法好。”送這個萬裏江山的屏風是段瑤想的。

“也是你給我的靈感。”段瑤笑瞇瞇地道。

兩人正說著話,就瞧見有個小太監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進了殿才稍微緩了緩腳步,努力掩飾自己慌亂的神色,快步走到太子周成康的身邊,低頭給他小聲地說了幾句話。

周成康聽完小太監稟告的事,拿著杯子的手猛然一抖,險些把杯子中的茶水灑出來,他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案幾上,站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

這個時候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該到的人都到齊了,景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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