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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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思忖了一下,他雖然只見過蔡秀穎兩次,第一次她就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臨危不懼、勇敢堅毅,哪怕是身處危險也不見她膽怯害怕,這是好多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後來他又在涼亭碰到她,她把他給的帕子隨身戴在身上,就是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確定了對她的心思,他是第一次對一個姑娘產生那樣的感情,他是真的喜歡她。

娶妻,是要娶一個喜歡的姑娘跟自己幸福的過一輩子。

段雲琪覺得,他既然喜歡蔡秀穎,就應該努力去爭取,這件事是遲早都要告訴李氏的,讓李氏早做準備也好。

段雲琪打定了主意,就看向李氏道:“母親,我確實有一個喜歡的姑娘。”

“是誰?”

“是誰啊?”

三個女人都來了興致,八卦之火在三個人心中熊熊燃燒,都很想知道是哪個姑娘俘獲了段雲琪的心。

段雲琪被三個女人眼光灼灼的盯著,只覺得臉頰一熱,手抵在下顎上裝模作樣的輕咳了一聲,“是蔡家的姑娘。”

李氏眼前一亮,臉上露了歡喜地笑,一拍手道:“那正巧了啊,蔡家也讓人來跟我提了提,你們兩個是不是原本就認識的啊?”

段雲琪點了點頭,“我們是之前就認識了。”

“既然如此,那真是太好了。”李氏眉開眼笑地道:“那我就趕緊給中間人回話了,改天請她們到家裏來坐坐,你覺得如何?”

段雲琪心中歡喜,臉上帶了笑,“一切都聽母親的安排。”

段瑤也替段雲琪高興,拉了拉段馨的手,笑瞇瞇地道:“這麽看來我們很快就能有個大嫂了。”

段馨連連點頭,“說得也是,這可真是一件大喜事呢!”

……

從碧笙居裏告退出來,段瑤和段馨還在一路興奮地議論著那個即將成為她們大嫂的蔡家姑娘。

張婉菊來找她們兩姐妹玩兒的時候正好就聽到了她們的談話,心裏頓時湧起一股又酸又澀的味道。

“三姐姐,你們說的是雲琪表哥要定親了嗎?”

段瑤心中歡喜,聽到她問,就點了點頭,“是的啊,大哥跟蔡家小姐一早就認識,兩個人又兩情相悅,想來要不了多久這親事應該就能定下來了。”

“這真是一件大喜事啊,那要恭喜雲琪表哥了。”

張婉菊的臉上努力扯出一抹笑容來,心裏卻萬分難受,一直以來,她都偷偷的喜歡著段雲琪,她知道她跟段雲琪的身份差距很大,段雲琪總有一天是要定親娶妻的,他也不可能娶她,她不敢奢求她對他的喜歡能夠得到回應,只是在心裏默默的喜歡著他,每天多看一眼他一眼就很高興,就覺得很幸福了。

只是現在乍一聽到他可能要定親了,她就覺得自己的心都像被人狠狠地挖走了一塊似的,疼得她都要無法呼吸了。

段瑤不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想,還笑著跟她道:“這確實是一件大喜事,我哥那人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哪個女孩子,現在居然主動說喜歡蔡家姑娘,想來那蔡家姑娘一定很合大哥的心意,我都很想早一點兒見到她了。”

張婉菊忍住心裏一抽一抽的疼痛,強裝笑顏道:“雲琪表哥喜歡的姑娘,那一定會是很好的姑娘了……”

這一天,張婉菊在段家待得特別特別難受,心裏像是有針在紮一樣,她還要努力露出高興的表情,跟其他人一起分享這個喜悅的消息,不能讓別人看出她的失落和痛苦。

後來,張婉菊實在待不下去了,就早早地告辭離開了段府,一個人茫茫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一直走到天快黑了才回到雀兒胡同。

周氏和張家大伯剛好不在家,就沒有把她叫去問話,她傷心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忍了半天的淚水終於如決堤的河水一樣奔流而出。

張婉珍從張婉菊進門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的表情不對,跟丟了魂兒一樣失魂落魄的。

張婉珍對張婉菊一向不待見,就想看看她究竟怎麽回事兒,偷偷地一路跟在她身後,然後見她進了屋裏就趴在床上哭。

張婉珍冷笑了一聲,走進屋裏去,用手拍了拍張婉菊的肩頭,“餵,哭什麽哭啊,今天不是去段府嗎?怎麽,段府人給你難看了?”

“沒,沒有。”張婉菊沒想到會被張婉珍發現,連忙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偏開頭去不叫張婉珍看到她紅腫的眼睛。

張婉珍一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過來,嘲諷地道:“讓我猜猜你到底為什麽會哭?既然不是段家人對你不好,那是不是你勾、引段雲琪被拒絕了啊?”

張婉菊喜歡段雲琪的事情張婉珍很早之前就知道,她這是故意拿這件事來奚落她。

“不,不是你說的那樣。”張婉菊用手去扳張婉珍的手,可惜沒扳開,依舊被張婉珍牢牢地扣住下巴。

張婉珍用手拍打著張婉菊的臉,極為嫌棄地道:“小賤人,你也不打盆井水照照自己是什麽樣兒,段雲琪那樣的人又怎麽會喜歡你了?你要真想爬上他的床,不如學學你的姨娘啊!不是慣會勾、引男人麽?怎麽這回又這麽慫了?”

“我,我沒有……”眼淚又不爭氣地從張婉菊的眼睛裏流了出來。

似乎是她的眼淚讓張婉珍沒了繼續欺負她的興致,嫌惡地嗤了一聲,罵了一句,“蠢貨!”丟開她的下巴,頭也不回地走了。

……

工部侍郎府蔡家。

蔡夫人收到了段府的邀請帖,她將大紅燙金邊的請帖看了看,滿意的笑了。

這時,門口的簾子打起來,一個穿粉紅色褙子撒花裙的姑娘疾步走了進來,幾步行至蔡夫人面前,連禮都忘了行,一臉急切地問蔡夫人,“母親,是段府回話了嗎?”

蔡夫人眉眼帶笑地打量著自己的女兒蔡秀芝,柳葉眉下一雙杏仁眼,小小的鼻子,紅艷艷的櫻桃小嘴,尖尖的下巴,怎麽看都是個美人兒,自己的女兒自己喜歡,蔡夫人自然是越看越覺得好看。

蔡夫人點了點桌子上的帖子,笑著道:“喏,這是段府命人送來的帖子。”

蔡秀芝飛快地拿起桌上的請帖,捏著請帖的手指都激動得發抖,她把請帖打開看了看,緊張了半天的心終於落回原處,秀美的臉上露出比陽光還要燦爛的笑容,興高采烈地道:“母親,段府請我們過去作客。”

蔡夫人用手摸了摸蔡秀芝的臉,眉開眼笑地道:“是啊,段府邀請我們去作客。我的女兒那麽好,他們又怎麽會舍得拒絕了?”

“母親。”蔡秀芝不好意思地嬌嗔一句,臉頰上泛起了紅霞,顯得越發的嬌媚可人。

蔡夫人輕笑出聲,拉著蔡秀芝在她的身邊坐下,親昵地道:“對著娘還害羞了,這可是你自己想要的親事。”

蔡秀芝臉蛋兒更紅了,用充滿了歡喜的目光看著蔡夫人,嬌羞地道:“母親,段家邀請我們過去作客,是不是這門親事就能成了?”

“段家會邀請我們過去作客,那就是八九不離十了。”蔡夫人給了肯定的回答,在她看來,蔡家和段家也算是門當戶對,段雲琪是中了武狀元前途一片光明,可她的女兒蔡秀芝也不差,明眸皓齒,花容月貌,配段雲琪這個武狀元是綽綽有餘的,段府只要稍微有點兒眼光,那就沒有拒絕的道理。

得了蔡夫人肯定的回答,蔡秀芝就越發心安了,她的腦海裏浮現出第一次見到段雲琪時的樣子來,頎長的身材,一表人才,劍眉星目,玉樹臨風,叫人一見難忘,她的心就是那個時候落在了他的身上,所以才會回家求了蔡夫人,讓她請人去段府探口風。總算結果還是好的,只盼三日後去段府作客能給段夫人留個好印象,也不知道那日能不能見到段雲琪?

兩母女在屋子裏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蔡秀芝才告退出去,在回去自己院子的路上,遇到堂姐蔡秀穎帶著丫鬟小采從前面過來。

蔡秀芝眼裏閃過一絲不喜,故意放緩地腳步往前走。她很不喜歡蔡秀穎這個堂姐,無父無母的孤女,偏又最得祖母的喜歡,連她的父親都對蔡秀穎這個堂姐格外關心,倒是把她這個正兒八經地侍郎府的千金擠到一邊去了,要知道蔡秀穎吃的是她家的,用的是她家的,卻還這麽不識相,委實可惡!

蔡秀穎擡頭看到蔡秀芝,不知她心中所想,倒是快步迎了上來,笑著道:“秀芝妹妹。”

蔡秀芝瞟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道:“秀穎姐姐不是跟這祖母去水月庵了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怎麽就不在水月庵住下去了?你這種克死了父母的克星就應該出家當尼姑,就應該一輩子住在水月庵裏不要出來禍害旁人!

蔡秀穎解釋道:“是祖母說想要提前回來的。”

蔡秀芝“哦”了一聲,語氣淡淡地道:“沒事兒我就先走了。”也不等蔡秀穎再說話,就大步往前面去了。

丫鬟小采看著蔡秀芝遠去的背影,回頭看向蔡秀穎,動了動嘴,卻見蔡秀穎對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說,她就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在心裏替蔡秀穎暗暗心疼,要是二老爺和夫人還在就好了……

段府錦瑟居。

段瑤開心地給周成易說著段雲琪和蔡家姑娘的事情,“我一直以為我哥是那種除了練武就不會有男女之情的木頭,原來他一早就有喜歡的姑娘了,還正好就是工部侍郎蔡家的姑娘,這下子就好了,等我大哥成了親,就能有大嫂照顧大哥了,我娘也就能放心了。”

這樣她自己也能放心了,上輩子段府出事的時候大哥段雲琪還沒有成親,第一個跟大哥段雲琪議親的唐家姑娘跟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好表哥私奔了,最後被家人找了回來,而這門親事也就黃了。

大哥段雲琪在感情上受了這一次的挫折之後就對這方面越發不上心了,母親李氏後來也給他相看了好幾家的姑娘,但是大哥段雲琪都不滿意,親事也一直沒有定下來。

不過這一世不同了,柳家倒臺了,柳青山已經滾遠了,二姐段馨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大哥段雲琪也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人,相信大家都會一直幸福下去的。

周成易一邊聽段瑤講話,一邊剝著手上的橘子,橘子皮很快剝完,他拿了一瓣餵到段瑤的嘴裏,一臉溫柔地道:“好吃嗎?”

段瑤一口咬下去,橘子汁多肉滿甜津津的,滿嘴裏都是橘子的甜味兒,“好吃。”

“那就多吃一點兒。”周成易又投餵了一瓣橘子到她的嘴裏。

段瑤嚼了嚼,忽覺得不對,飛快咽下去,問他道:“你剛剛有沒有聽我說話?”

“有啊。”周成易笑著又送了一瓣橘子到她嘴邊。

這次段瑤沒有張嘴吃,而是繼續問他,“那你覺得蔡家姑娘好不好?”

周成易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的臉上刮了一下,“我不知道蔡家姑娘好不好,我只知道你好就夠了。”

4月14日

“餵!”段瑤輕拍了他一下, “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周成易一本正經地道:“我說的也是正經話, 那蔡家姑娘我又沒見過, 我哪裏知道她好不好, 這話你得去問你大哥, 我只見過你, 心裏眼裏都只有你, 就只覺得你最好。”

段瑤的臉紅了個徹底,嗔了他一眼,“油腔滑調!”

周成易趁機又塞了一瓣橘子到她的嘴裏, 看著她認真地道:“我就算是油腔滑調也只對著你一個人油腔滑調,其他人都入不了我的眼。”

這人說起情話來一向都是一套一套的,段瑤早就領教過周成易的本事了, 他還說他不會說話, 不會哄女孩子開心,根本就是太會說話, 說得人都沒有招架之力了。段瑤無言以對, 抓過他手裏的橘子塞了一瓣到他的嘴裏, “吃橘子吧, 橘子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成易吃著段瑤餵到嘴裏的橘子, 用耐人尋味的目光盯著段瑤看, 視線從她的眉眼開始移動,最後落到她紅艷艷的唇瓣上,嘴角一勾道了一句, “真甜。”

段瑤以為他說的是橘子很甜, 接了一句,“是很甜……”

周成易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傾身過去在她的唇瓣上飛快地親吻了一下,沒等段瑤反應過來就離開了,看著她意味深長地道:“我說的是這個很甜!”

轟地一聲,段瑤整個人都快要燒起來了,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入,啐了他一口道:“討厭!你就不能說點兒其他好話?”

周成易咳嗽了一聲,伸手過去拉住她的小手,一臉認真地道:“你這麽說,我倒是真有好話想跟你說。”

段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害怕又中了他的“圈套”,就沒有接話,只等著他自個兒往下說。

周成易目光寵溺一瞬也不瞬地註視著她,好看的菱形薄唇動了動,吐出他的肺腑之言,“我真想你能快點兒嫁給我,這樣我每天回家就能第一眼就看到你,晚上還能抱著你一起睡,就不用孤枕難眠了。”

段瑤看他那樣一副認真的一本正經的模樣還以為他會說出多麽重要好話,結果說出口的還是這種能膩死人的甜言蜜語,羞惱地瞪了他一眼,“你這麽急做什麽,這事兒又急不來。”

周成易幽幽地嘆息一聲,握著她的小手按在他的胸口處,皺著眉頭道:“你不知道我的心裏苦啊,不把你早點兒娶回家我就沒辦法安心,欽天監的那幾個老頭兒也是討厭,把我們的婚事訂得那麽晚。”

這之前欽天監就算過兩個人的婚期,把時間訂在了明年秋天的九月初八,說是前面一直沒有合適的日子,這一天已經算是最臨近的好日子了,其他合適的好日子都要等到後年去。周成易巴不得早一點兒把段瑤娶回家,如果讓他等到後年去的話,他估計會忍不住把欽天監給掀了,可是這種事兒都是欽天監說了算,明年的九月初八就明年的九月初八吧,周成易也子能忍了。

段瑤能明白周成易的心思,她的心裏也很想跟周成易在一起的,此刻看他皺著眉頭,她就想把他的眉頭撫平,心裏想著就這麽做了,手指輕柔地撫上他的眉頭,就像在撫摸一個大型的寵物一樣,柔聲安撫他,“這事兒又不急在一時,我又不會跑了,總共也就不到一年的時間了,你有什麽好擔心的?”

周成易的眉頭舒展開來,看著她道:“道理我都懂,我就是心裏莫名地不安,想來可能是我多想了吧。”

“你是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太累了?才會胡思亂想的?”段瑤對他道:“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換我去肅王府看你,我給你做了午膳送過去,你就不用跑過來了。”

周成易拉著她的手,想起前段時間段瑤給他送午膳的事情,感覺還挺不錯的,臉上終於露了一絲意,“這樣也行啊,那就這樣說定了。”

於是段瑤又要開始給周成易送午膳了。

……

自從那天得知段雲琪快要定親的消息之後,張婉菊已經連續三四日都沒有到段府去了,她怕去了之後看到段雲琪會忍不住傷心,也就遠遠的避開了。

不過為了應付周氏,張婉菊每日都還是準時出門,然後在城裏到處瞎逛消磨時間,有時候就在護城河邊坐一天,到了傍晚再回去。

她沒有去段府,自然不知道段府發生的任何事,但是周氏每日都會詢問情況,她就隨便把之前跟段瑤段馨相處的一些細節編一編用來應付。

這日張婉菊又像前幾日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逛,正好遇到去給周成易送了午膳的段瑤。

段瑤坐車馬車從肅王府出來,聽到街上的各種吆喝聲,撈起車窗簾子看街上的景致,一眼就看到了張婉菊,她就站在捏泥人的攤子前面看攤主給別人捏泥人,看得十分專註,似乎很喜歡的樣子。

段瑤知道她在家裏日子過得艱難,從來沒得過啥子好東西,才會看別人捏泥人也看得這麽出神這麽歡喜。

“停車。”段瑤叫車夫停下,扶著妙語的手下了馬車。

段瑤朝著張婉菊走了過去,一直走到張婉菊的身邊,張婉菊都沒有發現身邊多了一個人。

段瑤看了看張婉菊,又看了看攤主捏的泥人,泥人樣子不錯,色彩鮮艷,惟妙惟肖,就開口道:“你要喜歡,就買一個吧,我送給你。”

張婉菊聞言嚇了一跳,慌忙轉過身去看,認出是段瑤,緊張得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稍微落下去了一點點,連連擺手道:“不,不用了,我就隨便看看而已,三姐姐還是不要破費了。”

“這也值不了幾個錢的。”段瑤說著就讓老板也給張婉菊捏一個泥人,回頭又問張婉菊喜歡什麽樣子的,“選一個樣子吧。”

張婉菊對上段瑤微笑的眼神,緊張地抿了抿唇,最後在她的眼神鼓勵下,指了指攤子上一個已經捏好的泥人,那是一個穿著白衣手拿長劍的俊朗公子,頭頂的白色發帶在微風中揚起,衣袂飄動,顯得格外的玉樹臨風,俊逸非凡。

“你想要這個?”

“嗯。”張婉菊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歡喜的光芒。

“拿著吧。”段瑤叫妙語付了錢,接過老板遞過來的泥人,送到張婉菊手中。

“謝謝三姐姐。”張婉菊臉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泥人捧到懷中,一副生怕磕壞了的模樣。

“走吧。”段瑤拉著張婉菊一起上了馬車。

坐在回去段府的馬車中,張婉菊還一直抱著泥人不松手,段瑤知道她是真喜歡,以前也沒得過這樣的玩意兒,也就沒有阻止她。

“你怎麽會一個人在街上逛街?”段瑤問張婉菊,以她的了解,周氏的脾氣不好,不可能會讓張婉菊在外面閑逛不在家幹活的。

張婉菊抿了一下唇,猶豫了半響,才小聲地道:“母親讓我去段府給姑祖母請安,我看到街上的東西都很好看,就忍不住停下來看,然後就忘記了時間。”

張婉菊不敢跟段瑤說真話,不敢向段瑤透露出自己的心思,只好編了這樣的假話來說。用這樣的假話騙段瑤讓張婉菊心裏很難受,她想著段瑤對她那麽好,她還要說假話騙她,她內心有愧,不敢面對段瑤,臉上露出愧疚的表情,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這些時日,張婉菊一直用假話騙周氏,她都沒有愧疚過,因為周氏不是好人,周氏對她也不好。可是讓她用假話騙段瑤,卻讓她自己都受不了了,一滴眼淚啪嗒一聲落下來,滴在懷裏的泥人上,她心疼極了,又慌忙用手去擦,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低落下來。

段瑤沒想到張婉菊這樣就哭起來了,她不知道張婉菊的內心想法,只當她是覺得自己貪玩忘記了正事而自責,就好言安慰著她,“別哭,別哭,忘了時間就忘了時間吧,祖母又不會怪你去晚了。”

張婉菊聽了這樣的話,眼淚卻掉得更兇了,段瑤想了想,改口道:“你是不是害怕你母親責怪你啊,你放心好了,我們不會把這事告訴你母親的,她不知道就不會責怪你了。”

“三姐姐,你是個好人。”張婉菊真心實意地道:“段家人都是好人。”

段瑤笑了笑,用帕子給她擦眼淚,“好了,不哭了,再哭就變成花貓了。”

張婉菊又忍不住掉了一串眼淚,忙又用帕子去擦,眼淚卻怎麽也止不住,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不要再哭,如此過來好一會兒才完全止住。

馬車很快就回到了段府,段瑤牽著張婉菊下了馬車,到了垂花門門口,正好遇見了段雲琪。

“大哥,你不是去了京郊大營練兵麽?怎麽又回來了?”段瑤看著他道:“你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要是讓太子殿下知道了,非得訓你不可。”

段雲琪屈起手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胡說什麽,你哥我是那樣不負責任的人嗎?我今日回來就是太子殿下叫我回來的。”

“哦,原來是這樣。”段瑤瞪了段雲琪一眼,擡手揉著被他敲了的額頭。

站在旁邊的張婉菊捧著手裏的泥人,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段雲琪,心湖泛起陣陣漣漪,他和她手中的泥人長得真像啊!

先前張婉菊在街上閑逛,無意中走到泥人攤前,看到這個持劍而立的翩翩佳公子泥人,就覺得跟段雲琪長得十分相似,她便停下腳步一直盯著泥人看,一看就挪不動腳,舍不得離開了。

她原本也想要把這泥人買回去,可惜她身上統共只有兩文錢,不夠買泥人的。沒法子,她就只能在泥人攤前念念不舍地看著,一直舍不得走。後來碰到段瑤,段瑤問她想買哪個泥人,她就毫不猶豫地選了這個,因為在她的心目中,這個泥人就是照著段雲琪的樣子做的啊。

段雲琪跟段瑤說完了話,看到旁邊的張婉菊,笑著道了一句,“阿菊是過來給祖母請安的麽?”

張婉菊飛快地看了他一眼,臉上隱隱發燙,喚了一聲雲琪表哥。

段雲琪看到她手中捧著的泥人,樣子像模像樣的看起來還不錯,“這泥人還挺可愛的。”

“是三姐姐買給我的。”張婉菊擡起頭來道。

段雲琪看到她的眼睛有些發紅,偏頭看了段瑤一眼,用眼神詢問她是怎麽回事。

段瑤飛快地反應過來,道:“剛剛婉菊眼裏進沙子了。”

一聽這話,張婉菊就明白了段雲琪看她那一眼的意思,這是在關心她,他居然關心她,這讓她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湖又泛濫成災了,她以前只是想著,只要能多看一眼段雲琪就好,這讓她就能夠滿足了,她也不求段雲琪能給她什麽回應,因為她和他之間差距太大,本就沒有什麽可能。然而現在,忽然之間讓她發現,他居然也是會關心她的,說明他其實一直都關註著她的,他的心裏應該也是有她的。

對,她在他的心裏一定也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的,不然他就不會主動關心她了,還以為她哭是段瑤欺負了她,一定就是這樣,一定就是這樣。

然而張婉菊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樣理解根本就是鉆了牛角尖,曲解的段雲琪的關心之意。

段雲琪對她關心,不過是把她當成妹妹一樣看待,就是兄長對妹妹的正常感情,並無其他。

相對於張婉菊內心的激動和歡喜,段雲琪卻是平靜得很,一點兒都沒發現張婉菊對他的異樣心思,對段瑤道:“我還有事兒先走了,你帶阿菊去玩兒吧。”

說著就往前走了,段瑤在後面追問,“大哥你晚上回來用膳嗎?我燉了香菇雞湯呢!”

段雲琪側轉身來朝她擺了擺手,一副瀟灑的樣子,“有同窗約了我喝酒,我會晚一點兒回來,雞湯你給我留著,我明日再喝。”

段瑤大聲朝他的背影道:“明日就沒有了。”

段雲琪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右手舉過頭頂朝段瑤擺了擺,告訴她雞湯沒有就沒有了,下回再喝也一樣。

“真是的,酒量不好還跑出去喝酒!”段瑤撇了一下嘴角嘀咕了一句,忽然又想到段雲琪喜歡的蔡家姑娘,嘿嘿一笑,“要是能早點兒把大嫂娶進門就好了,這樣也能有人管管他了。”

站在旁邊的張婉菊聽到這話臉色變了變,剛剛因為段雲琪的關心而湧起的喜悅心情頓時消失了大半。

張婉菊抱緊了懷裏的泥人,就像抱緊了段雲琪一樣。

他很快就要定親了,而要跟他定親的人是蔡家姑娘,不是她。她的喜歡也好,他對她的關心也罷,這些都是虛的,不管怎麽樣,都沒有能讓自己和段雲琪在一起更好。

張婉菊的腦海裏就響起了張婉珍那天晚上罵她的話,“你要真想爬上他的床,不如學學你的姨娘啊!不是慣會勾、引男人麽?怎麽這回又這麽慫了?”

她是真心喜歡段雲琪的!張婉菊抱著泥人的手指因為用力都泛起了青白色。

她不是想勾、引他,她只是想跟他在一起,永永遠遠在一起!只要能跟他這樣好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做妾也可以,他那樣好的一個人,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如果她跟了他,一定會對她好的,一定會的……

張婉菊手裏捧著泥人低垂著頭,眼睛裏不斷地閃過各種光亮,腦海裏不斷地回想這這些話。

……

夜裏,段雲琪跟同窗好友在醉仙樓喝完酒回來,已經是亥時了。

段雲琪原本酒量不好,在京郊大營裏混了這麽些日子,酒量稍有提高,饒是如此,今日他也沒敢多喝。然而同窗好友的盛情難卻,段雲琪盡管十分克制了,不過一來二去之下,還是喝了不少。

從醉仙樓回來已經有些晚了,段雲琪不好打擾了家裏人休息,就叫小廝阿四直接扶了他回錦墨居。

進了屋,段雲琪覺得口渴,讓小廝阿四去倒水給他喝,小廝阿四把他扶到桌邊坐下,就去倒水。誰知桌上的茶壺裏竟然是空的,原道是段雲琪這些天都不在家裏,下人們就偷懶忘記備水了。

小廝阿四提著茶壺,“大少爺你稍等,我出去給你倒水。”

段雲琪喝得微醺,手撐著額頭,朝阿四擺了擺手,“去吧。”

“嗳。”阿四答應一聲提著茶壺出去了。

段雲琪因喝了不少酒,覺得有些熱,頭暈乎乎的難受,坐在椅子上覺得胃裏不舒服,就站起身來,腳步略微不穩地朝後面的床榻走去。

屋裏沒有點燈,只有月光從打開的窗戶照進來,段雲琪的腦袋有些昏沈,手撫在額頭上揉了揉,才覺得發昏的腦袋好了一些。

段雲琪原本是要想順勢躺到床上去的,卻見床上的被子扯開了攤在床上。他是習武之人,警覺性極高,哪怕是喝了酒,也比常人更敏銳一些。當他看到床上的被子鋪攤開了就直覺不對,哪怕他不在家裏住,院子裏的下人再怎麽憊懶,也不至於連床鋪都不給他收拾。

段雲琪身上的酒意頓時去了大半,站在床畔沒動,這時小廝阿四正好提了茶水回來,段雲琪擡手朝他示意了一下,阿四也是個聰明的小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連手中的茶壺都沒有放,快步走到床邊,伸手一把掀開床上的被子,就見一個纖細的身子從床上滾了下來,阿四上前,一把就擒住了她。

“怎麽會是你?”段雲琪定一看,那從床上滾落下來的人正是張婉菊,她沒有穿外裳,只著了薄薄的中衣,手被阿四擒住,單薄的身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雲,雲琪表哥……”張婉菊一開口眼淚就撲簌簌地滾落了下來,“我,我……”

段雲琪已經猜到了大概,府裏頭也不乏心眼兒多的丫鬟,對著他獻殷勤的也有,一般他都不做理會,或是換了穩重的丫鬟來伺候,李氏也都會幫他盯著,他院子裏管得嚴,從未出過這種事兒,沒想今日會是張婉菊做出這種事來。

段雲琪皺了眉頭,冷聲對她道:“我一直當你是妹妹一樣,你在張家過得不好,我就想多照顧你一些,你居然這樣做,太叫我失望了。人必先自重,而後人重之!”說完轉身就往外走,到了門口,又想起什麽來,冷冷地補充了一句,“阿四,讓她起來趕緊走是好,以後我這兒不歡迎她。”

張婉菊趴在地上痛哭出聲,她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她只是受不了心裏的那個聲音驅使,就像是中了魔一樣,鬼使神差的就這樣做了。

她傍晚的時候說是要離開,段瑤本說要送她,她找借口推辭了,從段瑤那兒出來了之後,她就偷偷的到了段雲琪的錦墨居。因為這些日子段雲琪都不在家,錦墨居的下人也就沒太多事做,她趁著下人沒註意偷偷摸進了屋,就藏在段雲琪的房間裏。

她下午聽到段雲琪說過晚上會喝酒,她想著這是一個機會,錯過這個機會就再難找到合適的機會了。天黑之後,她就脫外裳躲到了床上,她想只要段雲琪喝醉了酒,跟她躺在同一張床上,她就可以如願以償的跟他在一起了。

只是她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段雲琪根本就沒有喝醉,不,他其實喝了不少的酒,只是他足夠自持,足夠冷靜,第一時間就發現了異樣,沒有沾染她半分,讓她的謀劃成了空。

張婉菊羞愧難當,痛哭不已,她錯了,她大錯特錯了。

李氏得了消息很快就來了,把張婉菊叫到一個偏僻的屋子裏去說話,出了這種事兒,李氏勢必是要敲打敲打張婉菊一番的。

段家的規矩雖然比不上德安侯府嚴苛,但是段家的男人從來都潔身自好,從老太爺段雁鴻到段稟文就沒有納妾這一說,以段雲琪那個性子,多半也不會納妾,李氏還是很了解自己的兒子的。就算段雲琪哪天抽風了,真要納個妾啥的,那也得在他娶妻之後,而且那個人也不可能是張婉菊,張婉菊只能死了這份心。

在那間偏僻的屋子裏,李氏和張婉菊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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