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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就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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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那就不恨

景樾第一反應是拿出手機給季回發了條消息,確定自己沒被拉黑那一刻,他竟然松了口氣,渾身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

想起陳意佩的話,他又心慌不已,迅速撥出電話,意料之外的,季回竟然第一時間接了起來。

“季回……”他的聲線也在顫抖,“你在哪裏?”

無人說話,嘈雜的背景音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廣播聲:“您乘坐的……GZ301航班……即將……”

判斷出對方的位置,景樾立刻轉身往外走。

“季回,你去機場做什麽?”

他來不及等電梯,直接打開一旁的防火門,聽不到季回的回應,他的語氣不自覺嚴厲起來:“季回,說話!”

“我……”季回似乎被嚇到了,結結巴巴開口:“對不起,我、我本來想去澳洲的,但我突然想起,你的試驗、試驗還沒結束。”

試驗還沒結束,他過幾天要回醫院覆查,未來半年的時間也要經常往醫院跑,他走不了,又不知道該去哪兒,航班早就飛走了,他就這麽在機場坐了一天。

“季回,老老實實在機場等我,不然你跑去哪我追去哪。”景樾警告一句,鉆進車裏,一腳油門朝海濱機場駛去。

“很抱歉地通知您,由海濱機場飛往溫城機場的CZ4932次航班因暴雨天氣延誤,對您造成的不便請……”

突如其來的大雨籠罩整個舟城,機場廣播裏開始播放延誤信息,令人焦躁的雨聲縈繞在耳邊,躲都躲不開。

季回心神不寧盯著手機,景樾一直沒掛電話,通話時長就像個定時器,正在一秒一秒倒計時。

從外租公寓到海濱機場不過半個小時。

二十分鐘時,電話那邊傳來景樾低沈的聲音,“季回,你在哪兒?”

季回手忙腳亂站起來,“我在……”

“看見你了。”這四個字像對季回的逮捕宣言,緊接著,通話驟然掐斷。

季回慌慌張張朝四周看去,很容易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逆行的人。

景樾步子邁得很大,幾步便來到跟前,他看了季回一眼,一言不發,拽起人往回走。

這場暴雨讓舟城的交通直接癱瘓,從機場出來便一直堵車,十分鐘過去,車子還被困在高架上。

電臺正在播報前方擁堵情況,預計通行時間一個小時。

景樾等不及,摁了兩下喇叭,強行變道,右轉駛上海岸公路,往瀾海苑去。

季回第一次來這裏也是這樣一場大雨,景樾把他拎進了電梯裏,而這次更不客氣,直到進了門才把他放下。

“歡迎回家,為您自動播放——”

機械女聲戛然而止,景樾關閉電子屏,單臂橫在季回腰間,半拖半抱把人丟進臥室那張雙人床上。

然後他跪上床尾,右手按住試圖掙紮的人,左手抓住那條薄薄的長褲。

“別……”察覺到景樾要做什麽,季回迅速做出抵抗,“不、不行!”

但他根本不是景樾的對手。

沒有長褲的遮掩,醜陋的雙腿和假肢全部暴露在空氣中,但景樾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而是動作粗暴地將他的假肢也拆了下來。

“還給我,還給我……”季回一手扯過被子蓋住雙腿,一手去抓自己的假肢,卻被景樾閃身躲開。

然後他眼睜睜看著景樾找了個黑色垃圾袋,將唯一能給他帶來尊嚴的東西塞了進去。

“你要幹什麽?”季回先是茫然地問了句,當看見景樾提著塑料袋往外走時,他慌張地擡高聲音,“你要幹什麽!還給我!”

他叫喊著滾到床下,膝蓋著地往外爬,想把他的假肢追回來。

“砰”的一聲,景樾再出現在臥室門口,手中已經空空如也。

季回呆滯地坐在地上,不敢置信看著對方,“你把……你把我的假肢丟了。”

景樾把他的假肢丟了。

景樾在季回跟前半蹲下來,“是,沒有假肢就不會亂跑了,就算跑也不會跑太遠,對不對?”

他將季回抱去床上,轉身鎖好臥室門,最後拖了張椅子坐在床尾,表情冷峻,擺出一副談判的姿態。

“季回,告訴我,把戒指摘下來什麽意思?要分開嗎?”

季回蜷起雙腿,抖著蒼白的嘴唇看向景樾,“你都知道——”

“我問你。”景樾打斷,逐字逐句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把戒指摘下來什麽意思,是要分開嗎?”

他們對視良久,房間中響起堅定的回答。

“對。”

季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仍倔強地往下說:“我們分開,以後再也不見面,再也不聯系,你就當我從沒回來過。”

景樾盯著季回,緩緩搖頭,似乎這一次終於對季回失望了,“季回,為什麽每次都是一聲不吭跑掉?之前是,現在是,每一次都是,每次都不給我了解事情的機會就一刀把這段關系斬斷,在你心裏,我們的感情可以說丟就丟嗎?”

“你去麥田了。”季回突然說,倏地紅了眼,“你是不是去麥田了?意佩都告訴你了,是不是?”

“是,我去了麥田,見了陳意佩,看了你的救助檔案,然後呢?”

景樾再也做不到無動於衷,他俯身湊近了,擡手替季回揩去眼尾的濕潤,“然後呢?因為我知道了你不想讓我知道的,就要分開嗎?”

“我在方老師那裏看到了你的問診單。”

景樾的動作稍稍停滯,“所以呢?”

“你沒發現嗎,沒有我你會過得很好,我一出現,你就變得不好了。”

季回最後一個字音還未完全消失,景樾便脫口而出:“那我告訴你,你不在的那五年裏,我過得一點都不好。”

“不是的,不是的……”季回不停搖頭,腦袋漸漸低下去,聲音哽咽。

“我一直覺得,只要我幫你完成試驗,你就會原諒我,只要我有一顆健康的腺體,我就有勇氣走向你,我們會越來越好。”

“但事實證明不是的,你一點都不開心,你因為我難過,因為我痛苦,可我已經爛了,爛透了!爛人就是會永遠爛下去,我沒辦法讓自己變好,我反而讓你變得不好了。”

他真的爛透了,從五年前就爛透了,從骨子裏就爛透了,所以不管怎麽努力都沒辦法好起來,他身上腐朽的爛肉不斷掉下來,誰靠近他就會變得跟他一樣。

他也終於明白縈繞在景樾身邊那些悲傷的來源,終於明白景樾向他看來時眼睛裏的東西,是一團死氣,是他曾整日整夜面對的絕望。

“我讓你不開心了,是我讓你生病的。”季回篤定道:“意佩說過,只要遠離不好的人和事,就會好起來,你也會好起來的。”

“是,只要遠離不好的人和事,就會好起來,那我告訴你該怎麽做,不是把你一個人舍棄在那些‘不好’裏面,是把你變成‘好’的。”

景樾深吸一口氣,紅著眼圈偏開頭。

“季回,退一萬步說,就算我們兩個人一起爛在這裏,又怎麽樣?”

“你不能跟我爛在這裏,我好不了了,我這輩子都要去看心理醫生,手機裏那些照片永遠不敢刪。”季回突然擡手,指著房門的方向,“那些人現在就站在那裏,他們會一直跟著我,只要我表現出一點難過,他們就會出來嘲笑我。”

“他們說……”季回盯著角落,費力地辨別,“這是報應。”

眼前一黑,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捂上來,景樾貼近他的耳邊:“別看。”

“不是因為你才變得不好,是我自己的問題。”

景樾閉了閉眼。

“季回,10月23號,我去澳洲找過你。”

懷中的身體忽然緊繃,察覺到這一點,景樾收緊胳膊,捂住季回雙眼的手掌愈發用力。

“對不起。”

手心處漸漸觸到一片濕潤,越來越多,從指縫中鉆出,濕了手背。

“我總是夢到那天,我總在假設,如果進去看看就好了,如果能救下你就好了。”

景樾艱難地張了張口,“但沒有。”

季回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棉花,根本說不出話。

他克服著巨大的恐懼回憶起那天,意識模糊時,似乎有人敲門。

在麥田對他進行心理輔導時也曾提起過這件事,那時他更感謝對方為他爭取了逃生的時機,而非責怪。

但如果是景樾,一切都會不同了。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差一點他就可以擁有一個完整的人生,就像他每次站在岔路口,猶豫著往左還是往右,這次是命運親自下場,替他做了選擇。

而追根究底,全是報應。

“季回,恨我嗎?”

景樾緩緩松手,長時間的潮濕擠壓,在季回眼周留下幾道泛白的印子。

眼前漫上一層霧氣,季回用力眨眼,視線才漸漸對焦。

“你是故意的嗎?故意把我留在那裏,故意看我出醜?”他問。

“不是。”

“那就不恨。”

【作者有話說】

報告老婆們,最後一個坎過去後,俺想寫點純甜的。

樊宇程訴也會寫的,放在番外裏,純甜不虐。

明天有更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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