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殺戮不止，血氣沖天。就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仿佛感受到了這駭人的煞氣，端的是乖巧聽話，夜啼的無知嬰兒竟也少之又少。至於宗室裏的小娃娃們，少年們看到燕西舟的時候都下意識的開始避讓。尤其是小孩子們本就尤為敏感，原本就看起比較嚇人的睿親王如今渾身都帶著沖天的血腥氣，小一些的娃娃們看著他就嚇哭。年紀稍大一些的則是臉色發白，僵硬的連句話都說不完全。

陽陽在五月的時候頭回見到燕西舟的時候只楞怔了一下，依舊跟從前那般粘著他。至於自家胖兒子那就別提了，恨不得都長在他父王身上才好。最讓人意外的是，才剛出生不久的皇長孫出奇的粘著小胖墩和燕西舟。每回碰到他們父子兩個，連自個母妃都可以拋棄。太子不但沒生氣反倒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倒是景文帝醋了好久。不止是吃自個兒弟弟的醋，還吃自個兒親孫子的醋！

他家弟弟很小的時候就這副冷冰冰的臉，什麽時候還跟他露出過這麽柔和的表情過了？

也因為如此，燕西舟在這般集中的大肆殺戮過後，始終保持著心性未變。這也讓顧雲思大大的松了口氣，大多數人在這般密集的殺戮之後心性總會有些變化。雖然也知道燕西舟以前並非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事實上他自小就開始如此行事。可是以前也沒像是現在這樣頻繁，幾乎每天都要處決不少人，她是真的擔心燕西舟會性情有所變化。

不過即使如此，顧雲思還是沒敢太過放松。燕西舟若是晚上不能回來，她便會讓人跑一趟去給燕西舟送些熱乎的吃食，大多時候都是她親自下廚做的。不算精致，有的時候數量偏多，也不會特意的減少肉食，足夠燕西舟那樣胃口的人三四人吃的。沒幾天不止是蘇容幾個，就連其他跟燕西舟關系較為親近之人也開始準時蹲點，就指望能蹭一頓。他們家中也不是不送吃食來，但是像是親王妃這般能親自下廚為他們做吃食的人，卻是幾乎沒有。

除此之外，她還會時不時的讓人送些點心過去。甚至有的時候還有甜滋滋的水果茶和香甜的牛乳羊乳，倒是教一群爺們哈哈大笑，可爭搶起來的時候依然不手軟。

他們知道親王妃的心思，可也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才會更加羨慕。這一個月沒到的時間之內，莫說只是劊子手殺的，只說在他們手裏嚴刑逼供弄死的人數量都不算少。沾染的血腥多了，就連他們自己的家人多少也有些抗拒。這些抗拒雖未不曾明顯的表現出來，可如今正是他們也同樣敏感的時候，豈會感受不到親人的那些許變化？也就親王妃了，不但不會因此抗拒，相比起自身來，反倒是更加擔心親王。只看她做的這些事情，就足夠掃去心底的所有陰霾！

怪不得親王滿心滿眼裏都只有親王妃！

值得！

顧雲思倒是不知這些事情，她原本也沒想過外人會如何看待，她只需要知道自己關心之人是不是因此受益即可。

五月底的時候，燕西舟回來的有些早，還給她帶了個口信，說是顧將軍想要見她。

顧雲思心中一動，張了張嘴，卻又什麽都沒說出口。即使燕西舟沒說清楚，可顧雲思也能猜得到，顧將軍恐怕不能繼續留在京城了。或許，他們父女此生都不會再有相見之日。

顧雲思自然不可能因此而難過，只是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有點空蕩蕩的。

燕西舟並未安慰，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稍稍加重了一些力氣，好教她知曉自己始終會在她身邊。

顧雲思反手握住他的，輕輕笑了笑：“也好！”拖了這麽久了，她跟顧將軍之間的那點陳年舊賬也該算一算清楚了。

燕西舟點了點頭，既然自家王妃真的要去，那麽安排好的事情需要再重新安排一回，決不能出半點岔子。

是夜，顧雲思哄睡了胖兒子，跟著燕西舟一同悄然出了府門。

顧將軍顯然並未受到多重的拷問，至少顧雲思看到的時候，他表面上一如既往的安好。只是消瘦了一些，倒也顯得整個人更加清俊了不少。這也難怪，顧將軍本就長的好，不然的話又怎會讓她母親最開始芳心暗許，最後又讓顧燕氏死心塌地，不擇手段的都要跟他在一起。

“來了！”聽到腳步聲，正就著燭光在看書的顧將軍頭也沒擡，淡淡的道，“只餘下最後兩頁，不如等我先看完了？”

顧雲思輕笑一聲：“父親找我來就是讓我等著你將這本書看完？”

顧將軍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放下手中的書冊，擡頭定定的看著顧雲思。顧雲思並未挪開視線，父女二人靜靜的對視片刻，最後還是顧將軍淡淡一笑，打破這冷凝的氣氛：“也是！時辰也不早了，也就不耽擱你的時間，免得惦記孩子。”

顧雲思嘲諷的勾了勾唇，卻是並未接話之意，徑自在一旁坐下。打量了一下周圍，這才道：“看來父親這日子過的尚算不錯，吃穿用度想必也沒短缺了父親。”

顧將軍淺淺一笑，父女二人的眉眼間倒是又相似了兩分：“誰讓我有一個當親王妃的嫡長女，總不至於在這點東西上克扣了我。”

顧雲思譏諷的一笑：“也難為了父親，到頭來竟是要依仗我這個不被父親看重的女兒來吃飽飯了。”

顧將軍輕笑一聲，卻並未作答，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著她，眼底的神情晦澀不明。

顧雲思卻是不願意被他這般看著，眉頭微皺：“父親這般看著我作甚？難不成這段與眾不同的時日，反倒是讓父親想起了母親？”

卻是沒想到，顧將軍淡淡的頷首：“這段時日，的確想起你母親不少次數。將你送到鄉下之後，你母親的長相我都快想不起來了。如今看著你，她的一顰一笑反倒是重新記了起來，端的是清晰的很。”

顧雲思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心中著實厭煩不已。

她半點都不喜歡顧將軍用這種語氣說起她母親####這幾天胸椎側彎，做按摩的時候疼的死去活來已經夠受的了，尾椎骨還開始疼了！本來就坐不住，那蠢貓還不準我蹲著趴著，不然就咬我！我只能打幾行字就起來走走，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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