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將軍這等人精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只不過事實如此，就算他如今淪為階下囚，卻並無因此低頭之意。

“你母親一直盼望你能長的肖父，為此我還與你小舅舅打了一場。”袁家那時候就那麽一個嫡女，何況又是一堆粗糙漢子裏唯一的一個姑娘，個個都是將人放在心尖上疼著的。顧雲思小時候也是玉雪可愛，至今他也不曾見過比年幼的顧雲思更加好看的孩子。就為這，袁家嫡幼子非得認準了外甥肖舅的道理，一聽說是要像他，當下就不樂意了。當著她們母女的面沒表現出來，轉頭就拉著他打了一架。

這些事情其實他之前都已經忘了，只是這段時間沒有其他的事情占據他的生活，慢慢的他就將這些事情都想起來了。

若非是這一次回憶，他還真忘了自己當初是何等期待自己的第一個孩子出生！就算只是個女兒，可那時候他卻是沒有半點介懷。他跟妻子都很年輕，而且恩愛無比。以後孩子還會有很多，頭一個是女兒又能如何？再者，顧雲思那時候長得好，與他那時候真心相愛的妻子又那般相似，眉宇間隱約又有他的影子。再等孩子張開一些，眼巴巴的要他抱的時候，他一顆心都化成水了，如何會有半點不喜？

至於後來又背著發妻在外頭選了許姨娘這麽一個人當外室，具體的緣由他其實不大想的起來了。只恍惚記得因為爹娘的關系，加上發妻有了嫡長女之後一直都沒有再生的打算。加上他那時候已經跟人聯系上了，總想著能在外頭留點血脈也是好的。也不是不愧疚，只是那時候發妻的才能遠超過自己，又有岳父舅兄們壓在他頭上，他幾乎都要喘不過氣來了。在外邊養著許姨娘，又是個慣會溫柔小意，一心攀附著他，將他當成自個兒的天的性子，他慢慢的也就按下了那種愧疚。

顧雲思面色微冷：“父親找我來，便是想要與我說起這些陳年舊事？”

她只覺得可笑至極！當年背叛母親出賣外家，而後又火速娶了新婦，將她這個嫡長女直接扔在鄉下，不聞不問整整十一年！若不是她重活一次性子大變，他依舊會無視她的存在。就算是她死了，他也只會冷眼看上一眼，而後完全不過問她的死因。

就這麽一個不仁不義不慈之人，難不成還指望用這些話來打動她不成？

顧將軍冷淡的笑了笑：“你不是想知曉當初我如何對待你母親和你外家的嗎？以後怕是沒機會了，幹脆找你過來，也免得你心裏一直琢磨。”

顧雲思抿了抿唇，到底沒說出賭氣的話來拒絕。

顧將軍見她如此，也只是勾了勾唇，卻是沒有半點笑意：“你母親在行兵布陣上極有天賦，起先我並不知。只有一次見到你母親與你外祖在沙盤上執旗對戰，你母親選擇本就處於弱勢的那一方，最後卻生生逼得你外祖一退再退，最後只落了個兩敗俱傷的和局。”

說到這裏，顧將軍淡然道：“不管你是否相信，最初知曉此事之時，我心中除卻震驚之外，更多的是為你母親的出色而自豪，也對她更加傾心。”

顧雲思並未接話，可實際上這話她是相信的。先不說這時候顧將軍並沒有必要說謊，彼此都心知肚明就算顧將軍此刻死在顧雲思跟前，顧雲思也絕對不會眨一下眼睛。只說這人心也都是慢慢的變化的，當初顧將軍求娶，除了有袁家的緣故，何嘗不是因為心悅袁家嫡女？在發現自己心儀之人竟是那般出色之時，顧將軍這等最初尚未太渣之人，第一反應也是歡喜，而不是嫉妒。

只是那又能怎樣？當初的感情有多深，最後的背叛就有多狠。愛而求娶，到頭來卻能夠親手取了對方性命。這樣的感情，還真是尋常人要不起的。

顧將軍顯然也知道她在想什麽，神色依舊冷淡，繼續回到最先的話題上：“這些年也沒有什麽不能承認的，你母親在這上才能遠勝於我。出戰之前，你母親都會幫我完善計劃。有很多時候，她的預測和想法都與我截然不同，然而事實證明，她才是正確的。你外祖和舅舅們也知曉此事，他們也不是耐心之人，卻也願意教導我。只是那時候心高氣傲，慢慢的就覺得你外祖一家根本看不起我。而你母親處處壓我一頭，分明就是不將我這個夫君看在眼中，在她心裏，定是也認準了我能娶到她，是我的福分。心態一開始變，當初的好就統統變成了不好。感情依然在，只是這份感情當中摻雜了太多的東西，慢慢的就開始變成了壓力。”

顧雲思譏諷的勾了勾唇角，嫉妒是罪惡，然而更是一種本能！但是嫉妒自己妻子，那只能說明這個男人夠無能。不然的話，妻子出色，他就會變得更加出色，從而也好讓自己配得上妻子才是！

顧將軍冷淡的掃了她一眼，猜得到她的心思，卻不欲與她深究，只淡然道：“後來的事情你也知曉了，你外祖一家戰死，而我的算盤卻是最終落空，不但沒能得到袁家軍，反倒是逐漸被排擠沒了當初的地位。縱然回京之後因為袁家的關系，以及你的緣由無人能奪我戰功，可到底與我盤算的相差甚大。現在想起來，你母親那般聰慧，應當是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不對，這才暗中行事，沒讓袁家軍落在我的手中。”袁家女婿的名頭其實還是很有用處的，尤其是在那個時候，憑著這個身份，再有妻子的相助，他應當可以順利的接管袁家軍的。

只可惜，妻子的聰慧不曾減掉半分，他機關算計，最終卻依然功虧一簣！

其實在那時候他也曾後悔過，早知道如此，倒不如繼續在袁家人手底下做事。至少有袁家的庇護，他能夠少走很多歪路，官途也能順利的多。更重要的是，他不需要那般戰戰兢兢的過日子。

只可惜，後悔不能夠改變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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