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無翼從驚駭中鎮定下來，顧雲思和阿顧已經老神在在的在一旁喝茶了。

兩人的鎮定無疑是在嘲諷他的失常，對比之下他這個嫡子竟是連個外室養大的庶子都不如。這明顯的比較讓顧無翼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認定了這分明就是顧雲思和顧以翔特意在折辱他！

他目光陰沈的盯著顧雲思：“當年固然我母親對不住你，可我母親嫁進顧家之前你母親已經過世，王妃不覺得這怨恨著實太過不講理了一些？”

顧雲思卻是輕拍自己的額頭：“本王妃倒是忘了這一茬……先前也是本王妃忘了與你說清楚了，當年被顧將軍和你母親害死之人，可是還有我母親在其中！所以，莫說什麽不曾對不住，這話，本王妃可是半點都不愛聽！”

“這不可能！”哪怕是在看到顧以翔這個原本應該已經死了的仇敵之時他也不曾失態，卻在聽到自己的母親竟是當初聯手顧將軍害死了之時再也繃不住。

如今局勢已然這般緊張，其實他心中明白的很，莫說是前途，能不能周全的出去都已經成了問題。若是這時候再加上親王府在背後使壞，他就絕對不可能再恢覆自由身！

顧雲思輕笑一聲，對這問題也不多講，這原本也不是她來這裏的本意。

“說起來本王妃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教一番……當初本王妃尚在顧家之時，曾有許家人帶著吳家兄妹住進了顧家，說起來那時候若非殿下暗中安排了人護著本王妃，本王妃對顧家之人也不甚信任的話，怕是那時候本王妃就要吃個悶虧了。當然，若是真被人得逞，本王妃當初恐怕就只能下嫁，或是青燈古佛長伴一生了！”

她依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樣，可那笑容卻讓顧無翼渾身發涼：“說來也巧，前些時候正碰到了吳家人，本王妃倒是從吳家人那兒聽說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如翼哥兒來猜猜，本王妃聽說的到底是何事？”

顧無翼一副冷傲不屑的模樣，道：“親王妃之事，豈是顧無翼一個階下囚能探聽的？”可衣袖底下的手卻已經緊緊的握成拳。

顧雲思靜靜的看了他片刻，最後輕笑出聲：“說起來在睚眥必報這一點上，顧家之人倒是同出一轍！翼哥兒如此，本王妃亦然。”

說罷，卻是不等顧無翼再開口辯解，顧雲思便已經悠然坐下，笑吟吟的道：“該說的本王妃已經說完了，你們若是有話盡繼續說。”

阿顧有些無奈：“親王妃不是說還要回去給小王爺親手準備一些吃食？耽擱久了，怕是小王爺不依。”

顧雲思似笑非笑的斜睨著他，好半晌之後忽然就站了起來，輕笑一笑：“也罷！既然阿顧不想讓本王妃留在這兒，本王妃便給你這面子。”

竟是連給顧無翼挽留的時間都沒有，她轉身就走。

她自然猜得到阿顧這是要報覆顧無翼，不過那又如何？成王敗寇，當年顧無翼先出的手，沒能斬草除根，今日落到阿顧手裏，那就是他自找的。何況當初他是奔著除掉阿顧去的，而阿顧最多也只是讓他受點苦，卻是不至於要他的命。比較之下，倒是阿顧要更加善良一些呢！

顧雲思這般想著，徑自出了地方，紅鴿將人迎上馬車，壓根沒問一同跟著來的阿顧為何沒出現。當人奴才的，管好嘴巴才是最為首要的。

馬車裏，用溫熱的帕子凈面擦手，又慢悠悠的喝了一杯略微有些燙人的茶水，忽然淺淺一笑。

“所謂風水輪流轉，不外如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呢！”顧雲思的聲音中帶著笑意，卻讓紅鴿低著頭，半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

顧雲思本也沒指望她敢接話，又輕輕笑了一聲，不再多言。

她的心情愉悅，可同一時刻，顧無翼的心情卻是如何也愉快不起來。他戒備的看著阿顧，眼底掠過一抹慌亂之色：“這不是你能胡來的地方！”

阿顧眉眼彎彎，笑容極為乖巧：“顧大少爺這話我卻是不愛聽，哪個要胡來了？雖說大少爺是顧家嫡少爺，可這汙蔑人的事情還是少做為好。”

顧無翼冷眼看著他，厲聲道：“你還記得我才是顧家嫡出的少爺那便是最好，也免得你不顧身份做錯了事情。到那時你就算想要回顧家，顧家也容不得你！”

氣勢倒是十足，只可惜他如今也不過只是個階下囚，怎麽看都有股色厲內荏的感覺。

阿顧推動輪椅往前滑動了兩步，成功的吸引住了顧無翼的視線。約莫是顧無翼看著他掩蓋在長袍底下的雙腿時間太長了，阿顧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他的笑容大大的，反倒是有一絲孩子氣：“顧大少爺是在看我這雙瘸了的腿嗎？”

顧無翼眸色沈了沈，卻是抿緊了唇並未說話。

阿顧卻是渾不在意，笑吟吟的揭開自己的衣擺，任由顧無翼看了個真切：“從馬上摔下來的時候疼是疼，不過心裏還存著期盼，更主要的是當時恨意滔天，一心想著等腿好了一定要報覆回來。後來等發現自己被庸醫給耽擱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站起來了，除了恨意之外，更多的卻是茫然。失去了雙腿，如何還當顧家人？可以不上戰場殺敵，若是連出仕的機會都沒有，還有什麽前程可言？”

說到這裏，阿顧忽然看著顧無翼笑了起來：“當時出奇的恨，恨那個讓我墜馬的背後主使，恨那個被人收買害了我的庸醫，甚至還恨顧家所有人，覺得是他們負了我！不過，所有的恨，在發現自己的娘親不但不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竟是還想壓榨我僅有的價值，借此機會為她跟弟弟妹妹們討要一點好處之後就消失了。”

阿顧一攤手，嘆息一聲：“我忽然發現，我的恨竟是那般沒有價值！就好比我這個人一樣，什麽前程，什麽價值，不過就是手握權勢，可以輕易決定他人生死之人的一句話罷了。”

阿顧突然咧嘴就笑了起來，然而，說出口的話卻是無比的陰森。

“就好比當初的你，就好比現在的我！”

一句話，被他說的殺意淩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