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開春分的嘴極為容易，她本就不是窮兇極惡之人。當年袁家嫡女待她極好，就算是親姐妹也不過如此。不管她當初是為何背叛的，叛徒便是叛徒。春分這些年幾乎被內疚和自責給壓垮了，不然以她的一身本事，不說成為人上人，至少也能過的富足，哪會像是現在這般落魄不堪？

見了顧雲思沒有一開始就張口，不過是這麽多年也習慣了沈默，再加上更是愧對顧雲思，哪裏還有那膽子敢主動將事情都給說了？

可一等被顧雲思點破，她就再也撐不住了。當說出第一個字之後，這麽多年醞釀沈澱下來的所有痛苦和悔恨，她依舊一股腦的全都痛痛快快的給說了出來。

顧雲思所了解的都是道聽途說，實際上當年春分受寵的程度遠遠超過他們想象。顧雲思母親倒也不是個尊卑不分的，只是春分不止是自小與她一同長大的情分，年幼之時春分還曾救過個顧雲思生母兩回，其中一回差點沒命，養了半年才堪堪養回來。當初顧雲思的外祖母也曾一再叮囑，要將春分當成自個兒的親人看待。

畢竟，這下人救主雖說是應當應分，可是事到臨頭，恐怕能毫不遲疑就擋住危險的下人也不多。尤其是懷著必死之心去擋的，更是少之又少。當時的春分也只不過是個孩子，或許也是因為孩子對死亡的概念比較薄弱，可這並不妨礙她不顧自己性命救主兩次。

而春分也向來都是個本分的，給她的她能拿就拿著，不該給的她從來不奢望。雖然身為一等大丫鬟，可對底下的小丫鬟向來都是照顧有加。有的時候犯點小錯，她就自個兒擔下了。可她也從來不會縱著小丫鬟小廝們行事無狀，一旦被她發現，她也絕對嚴懲不貸。

可以說，當初袁家嫡女身邊的春分姑娘，在京中姑娘夫人們當中也是頗有名聲。無論是掌家還是處理家中庶務，春分絕對稱得上是袁家嫡女的得力助手。

顧雲思眉宇間帶著幾分森然：“聽春分姑姑說起來，我外祖母和母親一直都對春分姑姑信任有加？”

春分深吸一口氣，聲音依然顫抖：“是！老夫人和主子待老奴極好，是老奴對不起她們！”

顧雲思微微頷首：“只可憐外祖母和母親一心待之，最後養出了一個白眼狼。好在春分姑姑也能承認，外祖母和母親的那份真心，勉強也不算浪費。”

春分低著頭，聲音嘶啞：“老奴有罪！”

顧雲思垂眸看著她，眼底唯有一片冷意：“春分姑姑有沒有罪，與我說卻是無用。”

春分低聲道：“待來日，老奴會去地下給老夫人和主子磕頭賠罪！”

顧雲思冷冷的一笑，對她的說辭不置可否。

人死如燈滅，死便是死了，死後再去贖罪難不成還能讓人再活過來不成？

“勞煩春分姑姑接著說。”

春分也知道就算姑娘叫自己一聲姑姑，實際上對她全無半點感情。她甚至不敢擡頭看姑娘的表情，只先前看了那一眼，就足夠讓她肝膽俱裂。

當下也就維持著低頭的模樣，繼續說了下去。

當年如何得信任就不用再說了，春分心知肚明姑娘想要知道的只是當年為何她要背叛主子。

這也是折磨了春分十幾年的關鍵，她閉了閉眼，當初的種種從未忘卻過。每個晚上只要她一閉上眼睛，就能夠看到當時的場景。看到她是如何狼心狗肺的為了一個男人而背叛了那個將自己當成親姐妹看待的主子！

“能讓春分姑姑心動，甚至都忘了主仆情誼，想必那人應當極為出色了！”顧雲思淡淡開口，閉了閉眼。

在知道春分的存在之後，她其實已經有所猜測。而為了男女之情，恐怕就是當初背叛最為有可能的原因。沒想最後得知真相，竟是果真為了那點兒女私情。

春分的表情說不出的古怪：“當時覺得這天底下都不會再有比那人更加出色之人了，約莫也就是比少爺們差了那麽一點兒，就連姑爺也是比不上的。只如今再想起來，倒是覺得當時也是一葉障目，錯把魚目當珍珠，那種人，連給少爺們提鞋都不配，哪有那本事與少爺們相提並論！”

顧雲思無聲的冷笑，想必是那先鋒副將在事後又後悔了，說不定還想親自滅口，所以才會讓當初愛到可以背主的春分這般怨恨。

果然，接下去春分便說起那先鋒副將是如何的哄騙她，言辭之間有諸多怨恨。顧雲思卻是不耐聽她說她自己的那點過去，冷聲問道：“春分姑姑的過往我倒是不大想知道，不如春分姑姑說一說我母親的事情，可好？”

雖是詢問，可語氣中自然而然的多了幾分強硬，根本不容反駁。

春分好似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有驚慌之色掠過。再反應過來顧雲思問的是什麽，頓時血色全無。

停頓了好半晌，她才低聲道：“老奴信了那賊人的花言巧語，從主子的書房中拿了一些東西給他……主子平時看書有隨手記上幾句的習慣，那些東西對主子來說並無大用，大多時候都是老奴處理的……左右都不是有大用之物，老奴便應了……”

顧雲思眸色陰沈：“在你將東西拿出去不久之後，我母親便為了‘救’顧將軍而重傷不治了，可對？”

春分的唇不停的顫抖著，好半天才艱難的點了點頭：“……是！等到了那時候，老奴才發現老奴可能被人利用了。姑娘，老奴敢發誓，老奴並不知道姑爺想要對主子不利，老奴……”

“你當真不知？”顧雲思冷冷的看著她，眼底的銳利讓春分不敢直視。

最重要的是，顧雲思說中了她內心最為隱秘的那一部分想法。

她真的不知道嗎？

不，她其實是知道的！若不是想要對主子不利，為何要對主子的行程那般在意？主子的行程，以及後來成功的算計到主子的手段，都是那些人在看了主子隨手記下的東西之後慢慢推敲出來，整合成了一條條計劃，這才成功的將主子截殺。

不然以主子不輸給大元帥和少爺們的本事，如何會死的那般容易？

在事情發生之前她其實都猜到了，可是她卻是被沖昏了頭，竟是罔顧這麽明顯的事實，假裝自己完全不知情。她不斷的告訴自己，她是無辜的，她是被人利用的。

可是，假的終究是假的！

而她的惡毒和背叛，卻是真的不能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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