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雲思不說話，程顧氏其實心裏也是暗松一口氣。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有一天會以這種姿態面對顧雲思，這一言一行的，分明就是在逼迫她！她當年已經對不住那孩子，卻不想，如今她卻是還要這般對待她的女兒。

這輩子，是她虧欠了她們母女，是顧家虧欠了她們！

可是，她明知道是錯，卻依然要這麽做。她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顧家就這麽毀了，所以這個惡人她願不願意都得當！

“今日老婆子舍下這張老臉，只求王妃您能幫襯顧家一把。是，前些年顧家是對不住您，可不管如何，您總是顧家人，是顧家養大的。這一筆寫不出兩個顧字來，只求您能看在同為顧家人的份上，看在老婆子曾經也幫您一把的份上，求您幫顧家一把吧！”

顧雲思眸色微閃，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怒意，卻又很快壓了下去。程顧氏會拿著當初的那點恩情來要挾，這原本就在她的預料之中。可是就算是猜到了，當事情發生之時，她依然會覺得心寒。

當初承了程顧氏的情，即使後來知道程顧氏曾經也冷眼旁觀她母親的死，可她也不過就是待程顧氏不如當初親近，可該給的孝敬卻也是從未短缺過。甚至於親王府中得了好東西，她也從未忘記給程顧氏送上一份！

可程顧氏如何做的？但凡她良心短缺一些，也可說當初程顧氏幫她，也是出於內疚和補償的心思。再者，程顧氏的盡心盡力，恐怕也是為了此時此刻！

她嫁得好，最終受益之人，依然是顧家！

再擡眼，嘴角的小梨渦若隱若現，笑容依然溫和，卻是耗盡了僅存的那點親情。

“姑祖母說的，我心中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姑祖母應當也清楚，此事在早朝之時便已經有了定論，就算我出面去求，事情恐怕也不會有任何轉機。”

程顧氏的臉色有些發黑：“可若是不求，那便是半點轉機也不會有。”

顧雲思定定的看著她，半晌之後才緩緩搖頭，道：“姑祖母明知道我身為女子，不可能伸手去碰這些事情。所以，姑祖母的意思，是想讓我出面去求了親王殿下，好讓殿下去求皇上，可是？”

程顧氏點了點頭：“皇上向來最疼親王殿下，若是殿下出面，此事應當能有轉機。退一步說，即使不能讓翼哥兒安然無恙，可至少能讓顧家安穩度過。”

顧雲思禁不住輕笑，原本以為程顧氏與顧家人到底有些區別，到如今才發現那是因為事情沒到那份上。如今事情臨頭了，程顧氏顯露出來的這脾性和嘴臉，可不就是跟顧家人一模一樣了？

她也沒那性子再陪著程顧氏兜圈子，面色一整，道：“姑祖母，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今兒侄孫女也不怕跟您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程顧氏心頭微微一顫，她知道今兒做的事情不地道，是將顧雲思往火上烤，往絕路上逼。好讓她前頭只剩下一條路，很容易救了顧家卻是讓她自個兒未來的日子不好過。

可是她還能有什麽招？尋常的事情她豁出自己的老臉去說不得就能糊弄過去了，這些年的交情也不是假的，再何況還有當初太後留下的人情在。只是這件事不是婦道人家可以沾手的，就算是她能豁出去了求人，可人家也不是傻的，能為了那點交情冒著風險去求了自家男人出頭？這種時候人人自危，不獨善其身就算了，哪個傻子能上趕著湊上去自找死路？

算來算去，她能求的唯獨顧雲思。不是因為顧雲思這個人，而是因為顧雲思身後的睿親王。

只可惜她算計錯了人！

以顧雲思的那點性子，若是只是在算計她，她還真能看在那點感情上不將事情做的太絕。可是，程顧氏這分明就是用當初的那點恩情去算計燕西舟！

她不能忍！

見程顧氏到了這時候依然沒有任何改口之意，顧雲思也不怕把話給說出口了。

“當初您對我有恩情，這份恩情，我記下了！這幾年孝敬您的，說是嫡親祖孫也不為過。能為您做的，我從不會推脫半句。我自認為做的已經夠了，也是一直拿您當成正兒八經的長輩對待。可您呢？”

顧雲思的笑容有些冷淡了下來：“前些時候皇後娘娘去了親王府，正好問起我娘家長輩可去親王府看沈沈了。姑祖母可知當時我何種心情？不論是帝後，還是宗室的其他長輩，連幾位老太妃都親自上門看望過孩子。而我娘家唯有姑祖母一人，卻只在孩子滿月之時去看過一眼。皇後娘娘並未說什麽，我卻是有些無顏面對皇後娘娘。”

程顧氏眉頭微皺，幾度張嘴想要說沈沈是晚輩，她算是沈沈的曾祖母一輩了，去探望過一回已經足夠。可話到了嘴邊到底沒能出口，沈沈是晚輩不假，可連帝後也時常去看望，連老太妃都時不時的上門，如此對比之下倒也的確顯得顧家長輩有些涼薄了。

顧雲思其實哪裏是真抱怨這一點？顧家人去不去的，與她半點幹系都沒有，她壓根不會為此而難過。這時候說這話，明擺著就是要混淆視聽，順帶掌控局面罷了。

程顧氏的臉色不太好看，這事兒真論起來她的確是不占理，當下也不免沈默了下來。

顧雲思深吸一口氣，笑容也已經收斂：“這些都只是小事，今日與姑祖母說起這些，其實也不過是想要告訴姑祖母一件事。帝後和長輩們關心，是他們寬厚，是看在親王殿下和沈沈的面子上，而不是因為顧家！”

程顧氏的臉色一沈，這是在告訴她這些年她顧雲思並未因為顧家而沾光，所以此時也不會為顧家伸手嗎？

“所以，王妃您是不會為顧家奔走了？”好半晌，程顧氏才開口問道，語氣有些晦澀不明。

顧雲思搖搖頭：“不是我不會，而是我不能！”

程顧氏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好半晌之後，才讓一直都低垂著腦袋不敢吱聲，早已嚇的臉色發白的老嬤嬤出去。

等雅間只剩下兩人，程顧氏才靜靜的看著顧雲思片刻，然後毫無溫度的開口。

“若是你不幫，那麽，袁家嫡幼子不但沒死，還詐死之後投敵的罪名，也會嚴嚴實實的扣下來！”

顧雲思的瞳孔驟然緊縮…… #####還有一更要過十二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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