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之下，顧雲思的日子卻是要愜意的多。小年那一日，原本她也想過邀了阿顧來親王府。如今他已經不再是顧家人，這團圓的節日偶爾一起過也無妨。不過最後到底沒成行，阿顧並不想與她有過多的接觸，尤其是在這麽一個敏感的時候。再者，她其實也知道他們兩個人就算嘴上以姐弟相稱，可實際上他們彼此都明白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有姐弟情。他們骨子裏都是透著涼薄之人，追根究底也不過是因為當前為了同一目的的合作關系，再多的卻也是不可能有了。

“底下有人會準備食物。”燕西舟見不得她為了旁人糾結，隨口道。

顧雲思一聽，原本就淡了的念頭當下也就徹底的拋在腦後。

過了小年便是年前最後一次早朝，這一次，顧將軍一改之前咬死了為顧無翼開脫之舉，反倒是一臉灰敗的，主動拿出了一點證據，足夠讓顧無翼的罪名確鑿。

這一舉措說是大義滅親也好，或者是棄車保帥也罷，顧將軍的行為讓人不齒的同時，也不得不讓人佩服。當然，大多數人其實也是認可他的做法的，畢竟一個嫡子跟整個家族相比，孰輕孰重很明顯。

讓顧雲思覺得意外的是，顧燕氏壓根就沒鬧。只不過顧家的年禮沒有送來，顧雲思倒是沒忘記將年禮送過去。

送年禮的是紅鴿，她給顧雲思帶了口信，說是老夫人希望能見她一面。顧雲思略一沈吟，到底沒拒絕。雖說年根有些忙碌，卻還是擠出半天的時間，在清風樓跟程顧氏見了一面。

她跟程顧氏也是有段時日未見，仔細算起來約莫也有小半年了。這一見面倒是讓顧雲思也不免一楞。

“姑祖母好似清瘦了不少，可著太醫請平安脈了？”顧雲思眉頭微皺，後一句話卻是問程顧氏身邊的老嬤嬤的。

老嬤嬤面上有愁苦之色，倒也不敢在顧雲思跟前表露的太過，連忙收起神情，擠出笑容來：“回王妃的話，老夫人前些時候夜間有些睡不著，請過太醫了，也一直用著藥。不過太醫也說了，老夫人年紀大了，夜間少眠也正常。是藥三分毒，說是食補要更加妥帖一些，老奴近些時日一直讓廚房給老夫人熬煮溫和滋補的湯湯水水。您放心，老夫人是清減了一些，不過氣色可是要比先前好多了。”

顧雲思點了點頭：“那就好！”

不過話頭一轉，還是略微加重了語氣，道：“姑祖母身子不適，怎的不讓人給親王府送個口信？”

老嬤嬤連忙認錯：“老奴知錯！”

顧雲思倒也無心在此事上與她多費唇舌，又叮囑道：“轉頭我讓人再給姑祖母送些滋補身子的東西過去，依著太醫叮囑的，慢慢給姑祖母補補身子。若是有什麽短缺的，盡可讓人去親王府說一聲。”

老嬤嬤忙不疊的應下了，她也知道顧雲思對老夫人是真的關心。之前其實也不是真的不想往親王府送消息，只是老夫人不許，她一個當下人的又能如何？

從頭到尾，程顧氏並未開口與顧雲思說話，卻也沒阻攔老嬤嬤將她的事情告知顧雲思。老嬤嬤說完之後也不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有些拿捏不準老夫人究竟是個什麽態度。

顧雲思卻好似並未察覺到異樣，叮囑完老嬤嬤之後，輕聲跟老夫人說起話來。老夫人的話不多，大多都是顧雲思在說，她在聽，偶爾回上一兩句而已。

左右顧雲思也不著急，不過就是說說話罷了，論起耐心，只要是不涉及燕西舟和小胖墩，她自認為耐心向來不比任何人差。

果然，茶水續上第三回的時候，程顧氏終於擡起好似極為沈重的眼皮子，淡淡的看著顧雲思：“此次請王妃過來，是有事相求。”

顧雲思淺淺一笑：“姑祖母何必與我這般見外？當年姑祖母對我母親，前幾年對我都是極為疼愛，若能為姑祖母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本就是理所應當。”

程顧氏的眸色瞬間陰沈了些許，她還沒老糊塗，顧雲思話裏的意思她也都聽出來了。說起她過世的母親，不過就是在暗示當初她隱瞞了袁氏給了她書信之事。她對此也的確是內疚多年，可是內疚又能如何？若是當初為了袁氏出頭，那麽顧家豈能安穩這麽多年？

所以，她內疚，卻是不悔！

顧雲思垂眸淺笑，就好似沒發現程顧氏身上氣息的瞬間變化一般。

程顧氏定定的看了她許久，這才緩聲道：“今日求你之事，想必王妃也能猜得到。顧家如今已經是風雨飄渺，搖搖欲墜。老婆子也知曉前些年是顧家虧欠了你，可事情已經發生，總不能一直揪著往事不放。何況，若是顧家倒了，於王妃來說也全無好處。即使顧燕氏母子受到懲處，可同樣，沒了顧家的庇佑，王妃日後在親王府底氣怕也是不足！”

顧雲思輕笑，終於擡眸看著程顧氏，眼底卻是沒有半點溫情：“姑祖母的意思，是想要讓我幫顧家奔走？還是為顧無翼求情？”

程顧氏眉頭微皺：“我也知曉此事難為了您，只是事到如今，也唯有王妃可以幫顧家一把。至於翼哥兒，當年之事與他無關，他終究是王妃您娘家的弟弟，也是顧家的嫡長子，日後是要繼承顧家的……”

“一個犯下罪事的嫡長子，姑祖母認為日後還能讓他繼承顧家？”顧雲思打斷她的話頭。

程顧氏面上神色變化了一番，最後到底臉色緩和不少，嘆了口氣，道：“不然又能如何？濤哥兒倒是個好孩子，可比起翼哥兒來說還是立不起來。顧家子嗣單薄，加上庶子也不過三人，庶子不可能繼承家業，也唯有翼哥兒才能擔得起顧家。也是因為如此，才希望王妃能夠幫襯翼哥兒一把。”

說到這裏，程顧氏停頓了一下，看著顧雲思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王妃當初與親王殿下定下親事之後，老婆子曾勸說王妃與父親多多親近一些之時說過的一些話，王妃可還記得？”

顧雲思輕笑：“自是記得！姑祖母說，女兒家出嫁之後，在夫家地位如何，除了看子嗣之外，便是要看娘家是不是夠強勢。若是娘家夠強勢，那嫁了人在婆家也是有底氣的！”

這話也不作假！只可惜，她的底氣從來不是顧家給她的！

而這一點，程顧氏怕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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