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思見她面上露出一絲滿意之色來，也是輕笑一聲，建議道：“本王妃對京中還是不大熟悉，不過倒也聽聞過幾位大儒的名聲。如今與夫人說些私房話，倒也不怕說幾句實話。那廉先生在學問上自然沒問題，可為人有些過於耿直。日後翼哥兒也是要入朝為官的，太過耿直之人在朝堂之上想要站穩腳跟也難。就算有父親幫襯，可到底這路還是得他自個兒走的。夫人，您說說，是不是這麽一個理兒？”

顧燕氏已經有些拿不準顧雲思到底想要做什麽了，她們兩人不和，顧雲思肯看在顧家的份上幫一把她就覺得意外。這頭頭是道的分析，反倒是讓她有些不安起來。

顧雲思這是要作甚？

顧雲思也不管她的反應，繼續道：“夫人對京城熟悉的很，想必也是知道鹿先生？”

顧燕氏心頭一跳，完全 顧不得再去懷疑顧雲思的心思，立刻問道：“是教出了兩屆狀元郎，一個探花郎的鹿先生？”

顧雲思微微頷首：“正是！廉先生固然收的弟子多為世家子弟，看似前程更加錦繡。然，至今尚未有廉先生的弟子考中狀元。倒是鹿先生的弟子在這方面要更加出色一些。雖說翼哥兒也不一定要走科舉之路，不過若能憑借自身實力高中，倒也不失一段佳話。”

顧雲思輕笑一聲，看著顧燕氏的眼中帶著別樣的情緒：“畢竟，父親曾是狀元郎，若是兒子也是，一門兩狀元，聽起來便不錯。夫人以為呢？”

顧燕氏眸色閃爍了幾下，最後緩緩點頭：“王妃說的正在理，若能那般，於顧家也是一件好事。”

既然解決了今日前來的主要是事情，顧雲思也就起身告辭。

等回了親王府，燕西舟正在小書房中處理事情，聽她將事情前因後果一說，眉頭微皺，直指重心：“那鹿先生有何問題？”

顧雲思讚賞的看了燕西舟一眼，心中也不免得意。她家王爺果然是最為聰明的那一個，隨著兩人感情愈發的深厚，發現燕西舟的出色只會讓她心情更加的愉悅。

倒也不遮掩，道：“說起來也是巧了，前些時日出府之時正好聽聞有人在將京中幾位大儒放在一起相比較，試圖爭出個高低來。我聽著有趣，讓人稍加查了查。那廉先生在學問上無需多言，幾位大儒當中說是以他為首也不為過。而且廉先生收下的弟子的確多為世家子，若能成為他的弟子，在人脈這方面還是有極大優勢的。至於那位鹿先生，慣會鉆營，他的弟子的確有才華，不過那兩位狀元郎至今也不曾做出政績來，完全不如同期的榜眼探花郎，可見將他的秉性學會了十成十。皇兄那性子，想必是不會看重這些人的。”

其實她還是做了隱瞞！那位鹿先生學識過人不假，可也得分與哪個相比。其他幾位大儒，不管哪個都要比他強上不少。他能被人稱為大儒，說到底也是有人在背後為他造勢。他教導過的弟子數量不算少，寒門子弟偏多。這些弟子多數入朝為官，或是外放，或是留在京中。當然，更多的也只是當了一個小小的知縣。可就是這麽些不起眼的小官，卻是被一條無形的線給串成了一串。在她當鬼魂的第三年，她親眼見證了京城的一次殺戮。

原本只是一件小事，最後卻牽連出了一群人，其中甚至包括朝中的一品二品大員。

顧雲思的笑容淺淡了下去，這算是景文帝登基之後遇上的第一樁貪汙大案，景文帝雷霆震怒之下，殺的連京城的天都好似被染紅了半邊。那一場腥風血雨波及到的還有普通的百姓，那時候……

顧雲思的眉頭皺了起來，若是可以，她是真的希望那件事可以避免發生。提前了兩年，若是現在就開始追查，至少兩年後的那樁慘事不會發生，百姓也不至於受那麽多的苦，朝廷也不至於弄的幾乎國庫空曠。

“王妃可是遇上難事了？”燕西舟見她神色改變，也不免有些擔心起來。他知道自家小王妃有很多的小秘密，他願意慣著她，願意寵著她，只要她高興就成，那些小秘密雖然會讓他有些不爽快，卻也從未起過逼著她說出來的念頭。可如今這小秘密顯然是讓小王妃有了擔憂和害怕，他就算想要放任不管也不成了。

顧雲思回神看著他，張了張嘴，到底說不出口。

說什麽？說她重生一回，所以知道一些將要發生之事？不管是世家還是尋常百姓，對這些神鬼之事可都不寬容。她不是不相信燕西舟，只是她無法那般心寬的將自己的前世說出口。

見她不肯說，燕西舟到底還是心軟的沒揭穿，只寬慰了幾句後便轉開了話題，至於鹿先生之事，他也應下會讓人去辦。只不過是多收下一個顧無翼，本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顧雲思的笑容有些牽強，她知道燕西舟已經懷疑了，只是他體貼的什麽都不說出口。她感念這份體貼，可同樣的，他越是體貼，她心裏就越是不安。想要將一切都告訴他，可是她始終說不出口。

許是想的太多，入睡之後不意外的做起了夢來。夢見淹死之前那瞬間的痛苦，夢見看到自己“死”後渣爹後娘的冷漠虛偽，看到幾乎無人為自己的死而落下一滴淚。顧雲思只覺得心口堵的疼，為何她要承受那些？

畫面一轉，都快記不清容貌的母親將年幼的她抱在懷中，輕聲軟語的哄著她開心，緊跟著出現的只有一片鮮艷的紅色。

那是母親的血！

顧雲思麻木的看著飛快略過的一幅幅畫面，幾乎她的一生都被包括在其中。

就在這時，畫面又是一變。

跟小仙童一般的小娃娃好奇的伸出手指戳了戳搖籃裏的胖娃娃，看著她不哭反而咯咯笑了起來也是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成了少年的小仙童臉上已經多了一道醜陋的傷疤，暗紅色，看起來極為駭人。

顧雲思恍然，她是夢見了燕西舟？可是，她為何會忽然夢見燕西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