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燕西舟帶給她的安全感實在是太足了，故此就算是知道在做夢，原本的不安和恐懼卻也消散的七七八八，反倒是帶了幾分趣味“觀看”自己的夢境。

毀了容的少年燕西舟已經極為清冷，最初那雙眼睛裏完全沒有半點溫度。大概是因為這只能憑空想象，顧雲思看到的燕西舟的場面並不多。

然而下一刻，燕西舟出現在那場貪汙案中。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暗算，心口陡然出現也一個拳頭的的洞。那雙明明清冷卻帶給她滿滿的安全感和溫暖的雙眼逐漸變得空洞，最後徹底失去神采……

不！不要！

顧雲思無法相信，他怎麽會死？她“看”到自己顫抖著伸手去碰觸燕西舟，試圖將他心口的那個大洞給堵上。

別死！燕西舟，不要這樣，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可是為什麽堵不住？鮮血還在不停的流淌，心臟卻是不能再跳動。那雙漂亮的眸子不再有光澤，也再也不會有那麽多的情緒出現。冷冽，溫柔，癡迷，歡喜，寵溺……而今剩下的，只有死寂和空洞。

巨大的絕望籠罩，顧雲思疼的幾乎無法呼吸，眼淚不停的落下，可她卻是哭不出來……

“王妃？”有人將她抱了起來，在她耳畔呼喚，清冽的聲音中分明帶著幾分急切和擔憂。

顧雲思猛然睜開眼，眼前卻是一片模糊，臉上有些涼意，這才發現自己竟是在睡夢中就在不斷的流淚，鬢角已經染濕了一小片。

見她醒過來，燕西舟動作輕柔的替她擦了眼淚，眼底的擔憂顯而易見。

“王妃可是做了噩夢？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燕西舟輕聲問道。

顧雲思稍稍有些喘息，卻是搖搖頭，不過只是做了個夢罷了，不至於再叫太醫過來。更何況，只要有燕西舟陪在身邊就足夠了，若非是夢見燕西舟出了事情，她也斷不會被嚇成這般模樣。

房中連著浴池，顧雲思出了一身冷汗，需要去清洗一番。而且，她也的確需要這麽點短暫的獨處時間，有些事情她其實已經有了新的打算，只需要做最後的決斷。

不過即使如此，她也不肯讓燕西舟離得她太遠，自從兩人成婚之後，她頭一次開口要求在她沐浴之時讓燕西舟莫要遠離。雖說隔著一座屏風，不過借著燭光也能看到他的身影透過屏風。只消如此就能讓她確定這人還活生生的站在那兒，縱然還有些看不到人的焦躁，可到底也能夠稍加平覆心情。

想要做出一個最後的決斷並不是那麽的困難，至少對於此時的顧雲思來說便是如此。

“這本該是我守上一輩子，到死也不能說出口之事。”顧雲思垂著眸子，看著自己放在錦被上的手，心中已無忐忑。有些事情一旦開了口，便能輕易的往下說。從頭到尾，她都沒擡頭看向燕西舟。

這是一次冒險，或許稱得上是她人生當中最大的一次冒險。她已經養成謹慎的性子，本不該做出這般選擇。可是，在她看到夢中失去生機的燕西舟之時，她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

或許這便是女子的悲哀，愛上一人之時就會變得不像自己。尤其是在遇上與對方生死相關之事時，會做出與往常清醒理智之時截然相反的選擇。

當下便將自己經歷過的那些匪夷所思之事緩緩道來，她一直低著頭避開了燕西舟的目光，也就錯失了那雙眼睛當中流露出來的吃驚，以及滿滿的疼惜。

等她說完等待著最後審判之時，那雙有力的臂膀緊緊的將她摟進溫暖的懷抱當中。燕西舟低頭在她頭頂印下一個輕柔卻飽含心疼的吻，聲音也有些暗啞：“不會再讓你遇上那樣的事情！”無人相護，死的淒涼，他的小王妃怎能有那樣的遭遇？

明明他的小王妃就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一切！

顧雲思的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這比她想象過的最好的反應還要來的更加的熨帖。這個男人，這個男人以他的方式，毫不遲疑的選擇了包容。

這一回燕西舟並未勸慰，只是靜靜地抱著她，任由她無聲的哭泣。直等她哭累了睡了過去，這才親自去絞了帕子輕柔的給她凈面。他一夜未眠，只安靜的將她抱在懷中，看著她全然放松下來的睡顏，眼底的光芒晦澀不明。

等顧雲思睡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日上三竿，她眨眨眼，眼睛稍稍有些發腫，好在沒太過誇張，看來是燕西舟替她處理過了。

一想到燕西舟，昨夜之事就瞬間回籠，顧雲思猛然坐了起來，厲聲道：“紅雀，紅雀！”

紅雀一直在門外候著，聞聲立刻推門進來，有些緊張的問道：“姑娘，您有何吩咐？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請……”

“殿下呢？”顧雲思打斷她的話頭，直接問道。

紅雀楞了楞，這才道：“殿下一早便起身了，而後一直都在小書房。對了，殿下吩咐過，說是您昨夜睡的晚，讓您多睡會兒，不讓奴婢來喚您起床。”說到最後紅雀也有些臉紅，殿下和自家姑娘感情可真好。不過如此她也更加放心了，姑娘過的好她就高興了。

顧雲思這才松了口氣，剛才在才清醒過來之時她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他沒事就好！

至於昨夜說出口的那些本該帶進棺材之事，她反倒是不那麽緊張了。燕西舟的為人她還是清楚的，既然他選擇了相信和包容，那麽斷不會再在事後重新算賬。昨夜他已經做出了決斷，此事他定然已經全盤接受。

心頭有些發甜，甜完之後才想起來，她昨夜被夢境中的絕望掌控，又說出了自己一人獨自守護的秘密，大悲大喜又驟然放松，倒是讓她失了平常慣有的冷靜，竟是只記得哭了，卻是忘記將事情跟燕西舟提一提。

“姑娘？”紅雀有些擔心，姑娘今兒好像有些不大對勁。

顧雲思卻是沒心情與她細說，何況此事也說不得，只是讓她伺候自己洗漱，又匆匆用了些點心墊了墊肚子，而後便直接前往小書房。

鹿先生之事，也該跟燕西舟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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