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燕氏的想法顯然與她不謀而合，只是這話顧雲思說得她卻說不得，即使她在名義上還是顧雲思的嫡母！當下神色微整，肅聲道：“不敢！誰人不知王妃娘娘向來孝順，是我言辭不當了。”

顧雲思輕笑：“夫人何來言辭不當？不過是自家人說說閑話罷了，夫人切莫太過緊張。”

顧燕氏幹巴巴的道了一聲不敢，心中到底是郁氣難平。只是就如顧雲思之前所預料，她有事相求，如今更不是她可隨意拿捏顧雲思之時，再多的情緒她也只能盡力收斂，不想被人看出半分。

心知顧雲思早就知曉她有所求，只不過是晾著她故意不開口罷了。想到此，顧燕氏繃緊的心弦驀然松懈下來，自嘲一笑。是了，事到如今她還有什麽可端著的？既然是有求於人，那便做出求人的姿態來。想求人還端著架子等著所求之人率先送出梯子來，這等好事上何處去找？

如此一想，顧燕氏幹脆話頭一轉，直奔主題：“今日請了王妃過來，其實也是有一事相求。”

對她的態度改變顧雲思也不覺得意外，這人向來都是現實又有眼色的，當下也只是淡淡一勾唇，態度很是真誠：“瞧夫人說的這話，真真是太疏遠了！夫人有事盡可說，若是本王妃能做到的，本王妃自是沒有二話。”

說著又是一笑：“自然，若是事情越過了本王妃能承受的範圍，本王妃醜話也得說在前頭，當真是那般請客，那本王妃卻是萬萬不敢應承下來的。”

她的態度非常的誠懇：“親王本也不易，身為王妃，不能為親王解憂尚且情有可原。可若是不自量力的給親王殿下惹麻煩，卻是萬死難辭其咎了！夫人，您說是不是這麽個理兒？”

顧燕氏的臉皮扭曲了好幾下，這才擠出一個笑容來：“王妃說的正在理！出嫁從夫，身為人媳自該為夫家解憂才是。若是不能，那也斷不能為夫家招禍。”

顧雲思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夫人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與夫人交談，倒是往本王妃通曉很多內宅處事道理。說起來，本王妃還要多多感謝夫人才是。”

她說的再正經，可顧燕氏也絕不會相信哪怕半個字！她與顧雲思之間的關系如何，二人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如今不過是維持那一張薄薄的皮罷了。故此也沒繼續跟她打機鋒，直言道：“你弟弟今年已經十二，之前走了他外祖那頭的關系，跟著大儒廉先生學習。前些時候也不知如何，廉先生忽然決定不再繼續教導翼哥兒，哪怕是看在顧家的顏面上也是被直言拒絕。大周十三年可下場，眼見著翼哥兒苦讀多年可能下場一試，如今卻又忽然沒了先生教導，翼哥兒急的寢食難安，眼見著就瘦了下去。如今將軍被朝中那些大臣盯著不能出面，顧家最出息的便是王妃了。這也是沒招了，才求到王妃跟前來。”

顧雲思眉頭一挑，有些訝然：“夫人言下之意，是想要本王妃去求了殿下出面，再讓廉先生收下翼哥兒不成？”

顧燕氏面上有些惱羞之色，可為了兒子，她到底壓著牙忍了：“聽聞殿下年幼之時曾是與廉先生有舊，何況殿下乃是親王，只要他張口，此事便能迎刃而解……”

顧雲思面色微整：“即使如此，哪怕只是一句話之事，本王妃卻也不會應承下來！”

顧燕氏的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沒有想到只不過這麽一件小事，顧雲思竟是一口否決，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幫她這一回！

還不等她變臉，顧雲思已經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那廉先生乃是大儒，卻在不久之前不肯再收下翼哥兒，容我這當女兒的猜測一番，想必是為了父親之事？”雖是疑問，可神態間帶著十足的肯定。

顧燕氏並未作答，不過那態度便是默認。

顧雲思點了點頭，道：“果然如此！想必廉先生註重品行和名聲，發生了此事，他自然不肯再教導顧家子弟！既然如此，就算是親王殿下出面，很有可能也會被那廉先生當面回絕！本王妃不知夫人如何看待自家夫君顏面，可本王妃卻是舍不得殿下承受那等場面。故此，此事本王妃斷斷不可能勞煩殿下出面去找廉先生。”

這便是徹底拒絕了！顧燕氏的臉色更加的難看，她拉下臉來求顧雲思，不過也是因為翼哥兒跟著廉先生多年，顧將軍之事發生之前那廉先生對翼哥兒向來都是看重不已，傾心教授。卻不想不過只是父輩之事，那廉先生說翻臉就翻臉，竟是無形的便將翼哥兒給驅出了門墻。縱然她沒親耳聽到過，卻也可以想見那些人在如何暗中說道翼哥兒！

可顧雲思卻是不肯幫忙！顧燕氏暗吸一口氣，心口卻仍然疼的慌。顧雲思一直都不喜她，也不喜翼哥兒。原本還以為能求得她看在同為顧家血脈的份上幫個忙，如今看來，什麽顧家血脈？說不得這人根本就不在乎什麽顧家血脈？

如此一想，顧燕氏心頭忽然打了個突，頓時開始懷疑起顧雲思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陳年舊事……

“不過沒了廉先生，京中有名望的大儒也是不少。本王妃有些不明了，為何非得是廉先生不可？”顧雲思就好似沒看到她的表情變化一般，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顧燕氏猛然回神，聞言頓時一楞：“倒，倒也不是非他不可！只不過是這些年一直都跟著廉先生，這，這才……不是，王妃的意思是，是可幫翼哥兒再拜一位名師？”

顧雲思笑了笑，眉眼間滿是寬慰之色：“誠然，本王妃得承認你我二人之間的關系一直都不算太融洽。顧夫人怨恨本王妃這個嫡長女的存在不斷的在提醒你只是個填房，本王妃同樣記恨當年夫人將年幼的我送離京城，這矛盾不可化解。不過，本王妃也有一事不得不承認，本王妃始終也是顧家血脈。翼哥兒與本王妃不親近不假，卻也並無大矛盾。本是同根生，不過只是小事，能幫自然要幫。”

將矛盾仇恨攤開到桌面上來說個真切，顧燕氏固然羞憤難當，卻也將之前的那點心思給打消了。

可不管如何，顧雲思答應幫忙了，這便是再好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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