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顧雲思估算錯誤，她準備好的那點手段壓根就沒用上，那四個自個兒就把自己給作死了。

不過這都是後話，四人來鬧騰過的當天晚上燕西舟又悄悄的摸進了蒹葭院。雖然始終都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過顧雲思一眼就看出他今夜的情緒不大對。

“殿下可是心情不好？”顧雲思替人倒了一杯熱茶水，又將一疊鹹口的點心推了過去，示意他嘗一嘗。

燕西舟垂眸看著茶水和點心，半晌之後才伸手撚了一塊，慢慢的吃下之後，又喝了一口茶水，這才收手。

顧雲思也不再追問，只將棋盤擺開，示意他來一局。

這還是她頭一回主動提出要手談一局，這倒是讓燕西舟沒忍住多看了她一眼。

上回來的時候她還推三阻四的不肯下棋，這回倒是主動！

不過既然她提了，燕西舟自然也沒拒絕，這回選了白子。燕西舟在其他方面也算是讓著顧雲思，可偏生在這棋局上卻是從來不肯放松。好在顧雲思這段時間被他打壓的厲害，水準也提升了不少。剛開始的時候她甚至都沒能撐到一盞茶的功夫。再到如今，倒是已經可以對上一刻鐘。今兒也是有如神助，落了幾子都是神來之筆，倒是讓燕西舟刮目相看。

“府中之事可能處置妥當？”燕西舟忽而問道，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分支那邊。”

顧雲思垂眸看著棋局，落下一子過後才淡淡開口：“分支心思太大，顧將軍和顧夫人都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放任不管的。兩家本就不算親近，出了三服的親戚，已經算不得血親。原本是老夫人顧念舊情，不過如今看來老夫人似乎並不在意。沒了老夫人的看顧，分支掀不起風浪來。”

“讓你受委屈了！”沈默許久，燕西舟才開口道。

顧雲思有些訝然的擡頭看他：“何來委屈可受？左右不過是些外人罷了，何況那些人心思再大也無用，顧夫人會解決這些瑣事。”而且顧夫人即使不出手，她也已經準備好了後招，就等著讓那些曾經欺淩過她，事到如今不知悔改還膽敢辱罵她亡母的蠢貨來品嘗！

聽她說的如此篤定，燕西舟也就不再多言。

顧雲思又支撐了片刻，到底被燕西舟給殺的片甲不留。她忍不住抿著唇，悶聲不吭的開始把棋子收回。

她原意只不過是安慰一下這個看起來有些不大高興的男人，可她也絕對不喜歡別人將自個兒的快樂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

早知如此，她還不如讓這人繼續生氣！

“他們當年欺淩於你，你不恨？”燕西舟自然是知道顧雲思在鄉下過著的是什麽樣的日子，在決定要定下這人之時他已經將她的過往調查的清清楚楚。雖說如今的顧雲思與他調查出來的性子有些差池，不過相比之下他也的確更喜歡如今這一個。連他也有小秘密，自然不會深究下去。只是說起過往，他從不相信顧雲思這麽一個性子的人會不記恨。

他們是同一種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可這仇，總歸是記在心裏一定要報的。

顧雲思慢慢的撿著棋子，慢吞吞的道：“恨？還談不上！只不過幾個跳梁小醜罷了！何況相比起他們來說，大婚與我來說更加重要。有了更重要的，自然要先將重要之事處置妥當了再來處理這些小事。到時候欠債還錢，該我的，統統都得還回來！”

啪嗒！

燕西舟手中的棋子忽然又放了回去，他擡頭看著顧雲思，問的非常突然：“包括將軍府的人？”

顧雲思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只頃刻間便已經思緒百轉，最後再擡起頭來之時，眼底一片平靜。

“包括將軍府的人！”

她知道以燕西舟的聰明是可以猜透她的心思的，只是她沒料到他會問的那般直白罷了。在那一瞬間，無數想法都在腦海中閃過。她的第一反應是否認，然而很快就冷靜下來，而後她做出了自己認為最為正確的選擇！

“你需要我幫助！”燕西舟語氣不變，可顧雲思卻是聽得出來他話裏的篤定。

既然已經開了頭，顧雲思也沒有再隱瞞之意，微微頜首：“是！殿下與我外祖有師徒情誼，這段時日的相處，我相信殿下的這份真心。”

她輕輕皺了皺眉頭，整理著自己的措辭：“最初我對將軍府只是失望，即使顧將軍和夫人……然而，後來我意識到一些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問道：“殿下可還記得在天靈寺之時告訴我的那些關於我外祖一家過往之事？”

燕西舟微微頜首：“句句屬實，並無欺瞞於你！”

顧雲思點了點頭：“我並無他意！許是因為在那種氛圍之下，又聽起殿下說起外祖一家之事，當夜我夢見了一些我原本以為早就忘記的過往。”

既然話都說到了這份上，她並無隱瞞之意，將自己夢見的場面一一覆述。

“自那之後，我意識到或許我外祖一家的死有蹊蹺。袁家征戰多年，哪怕是以我之見，我也不會做出那樣的抉擇。試想，外祖經驗豐富，我也不會犯下的錯處，他又怎會犯？只是這終究只是我的一個夢，我甚至都不敢確定這是不是我臆想出來的。”

她深吸一口氣，道：“如果是真的，此事恐怕不止是牽扯到顧將軍一人。到時候恐怕是連整個朝堂都會受到震蕩，所以我不敢提。原本也曾想過事情都過去了，我或許什麽都不做才是最好的。只是午夜夢回，我終究熬不過內心的渴望。我想要知道我外祖一家到底是如何死的，是不是有人從中作梗，是不是被奸人所害！還有我母親，我母親她又是怎麽死的？真的是因為救了顧將軍的緣故？還是因為我外祖一家的事情，所以想要將我母親也給處理掉？”

“你不怕我不信你，為了避免牽扯到我自己，幹脆與你退婚？”沈默良久之後，燕西舟忽然說道，目光冷凝，看不出有半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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