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從前，顧雲思怕是已經心驚肉跳，開始懷疑自己的行為是不是出錯，不該那般魯莽等等。甚至於她也以為在看到燕西舟這般反應之時會覺得害怕。然而事實上，在看到燕西舟的冷臉之時，她的心無比的平靜。

“你不會！”她的語氣篤定，是燕西舟的態度給予了她這般底氣。

燕西舟定定的看著她半晌，淩厲的目光變得柔和起來，最後盡是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

是，他不會！

卻不知在他露出笑容的那一刻，顧雲思腦海中一片空白，呆楞楞的看著他，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她一直都知道燕西舟長的極好，只不過那道傷疤太過顯眼，故此世人第一眼看到的從來都不是他真正的容貌。可是她卻不知道，當燕西舟露出微笑模樣之時，竟會俊美到這種程度！

令人屏息，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眸子，讓人無法自控的被吸引，不由自主的想要沈淪下去。

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至少有三息的時間，顧雲思才猛然反應過來，若無其事的側過臉去，卻是連耳尖都紅的透亮。

她竟是會盯著一個男人看傻在了當場！

這，這簡直是……

“倘若是真，雲思當如何應對？”燕西舟並不欲叫她難為，貼心的將轉回到正題上。

顧雲思壓了壓心頭的羞惱，再開口之時面上已經多了一絲冷意：“我外祖一家忠心報國，對得起上蒼對得起先皇和天下百姓。他們可以戰死沙場，卻不可被人算計，死的毫無意義。倘若是真，我要還他們一個清白。該付出代價之人，自該為了自己做過的事情接受該有的懲罰。”

“縱然那人是你至親？”燕西舟看著她，認真的問道，眼神晦澀不明，讓人分辨不清他說這話之時態度究竟如何。

顧雲思卻是定定的回視，語氣平和，態度極為決絕：“縱然那人是我至親！”在放任顧燕氏讓她“失足”而死的時候，她就已經還清了顧將軍給她的一條命。如今這一世本就是她撿回來的，她要隨心所欲的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不然何必再活這一回！

燕西舟沈吟片刻，道：“當初袁家之事不止是皇兄與我，父皇也曾懷疑過。大元帥敗的著實太過突然，那等錯誤不該是大元帥會犯下的。只是那時候戰況過於緊急，皇兄無法出面，而我年紀太小，又因著這張臉在明面上諸事皆不能插手。眼見著兵臨城下，父皇只能做出抉擇。沒有優先追究袁家之事，而是先將局勢穩定了下來。這一來二去的，等能抽出身來去調查袁家之事，已經是在半年之後了。”

不需要再說顧雲思也明白了。一直都在打仗，波及的範圍之內原本就很是混亂，想要保存證據本就不易。如果當時就能夠全力追查的話，查明真相的額可能性還是極大的。然而，就因為耽擱了這半年，縱然先皇有千萬般手段，想要在有心人的刻意隱瞞和抹除證據之後的前提下，去追查真相也是枉然。

“當時我只來得及讓人私下調查，局勢太過混亂，又有人在操控，最後也只確定大元帥的戰死另有原因。然而並沒有確鑿的證據，就算知曉又能如何？只能將自己派人私下調查的痕跡抹除的幹幹凈凈，免得打草驚蛇。”燕西舟終於說起埋藏在心中的陳年舊事。

顧雲思倏然瞪大了眼睛：“殿下知道？”

燕西舟微微頜首：“皇兄亦知曉，只追查困難。前幾年因先皇緣故局勢混亂，我兄弟二人行事需處處提防謹慎，故此無法大肆張揚。又因皇兄登基，皇位尚且不穩，只在這一年逐漸開始加大力度。”只是就算是他皇兄到現在也是有些猶豫不決，畢竟此事若是深究下去，很可能會讓朝堂震蕩。須知如今尚且有人在蠢蠢欲動，一直盯著皇兄坐著的位置不肯放。

在顧雲思說起此事之時他也是有些意外，至於是否要追查下去，他在問出顧雲思會如何處置之時便做出了決定。

若是顧雲思只猶豫哪怕一息，他就將此事放下。哪怕心中煎熬，他也不會為了已故的大元帥而引得朝堂震蕩。

然而，顧雲思卻是毫不遲疑，決絕的說出想要讓該付出代價的人都付出代價。

即使是她的血親！

燕西舟當年查出來的那點證據也的確是少的可憐，這兩年的努力查到的東西其實不算太多。不過就這點證據真要抓的緊了，還真可以順藤摸瓜的查出點東西來。只不過如此一來，需要耗費的精力和心力都不會少。燕西舟向來是個務實之人，這等付出與收獲不對等之事，即使是與大元帥有關，他未嘗不曾猶豫過。

只是……

燕西舟沒發現自己看著顧雲思的目光柔和了些許，既然眼前這人是他想要攜手一生之人，她很特別。特別到讓他總會覺得這人身上或許有無數的秘密等待著他挖掘，即使一輩子都不會覺得枯燥。

既如此，那便按照最初的決定行事吧。

左右，也是為了大元帥不是？

顧雲思卻也是個玲瓏心思之人，最初的情緒過後，她很快就鎮定下來，迅速猜中了真相：“若是雲思不主動提及，殿下固然也會調查真相，卻會延後時間，可是？”

若是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來，此時斷不可能承認。哪怕是事實，也只會口中遮掩。

然而燕西舟卻不會如此，直言道：“正是！朝堂暫時經不得大震蕩，然而此事也必定要求一個是非黑白，畢竟若是真，恐怕尚且有人躲在暗處。或者心懷不軌，或者，通敵叛國！”

燕西舟在說起最後四個字之時，也不知是不是顧雲思的錯覺，總覺得尤其的陰森。

只不過燕西舟很快就穩下情緒，淡淡的道：“哪怕只為了大周江山社稷，此事也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

顧雲思了然的點點頭，卻並無為袁家人不甘之意。

若是真，袁家人固然死的憋屈，可燕西舟和景文帝卻不能夠為了袁家的關系就不顧一切的去做那等會影響到江山穩固之事。

在其位謀其政，上位者首先要考慮的自然是江山社稷。她懂，自然也理解。

見她如此淡然且沒有半點怨恨，燕西舟這才松下莫名其妙提起來的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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