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之前，顧家人也都到齊了一同用了團圓飯。吳姨娘也得了首肯能一同入座，程顧氏更是難得的都給了好臉色。顧燕氏的反應則是最讓顧雲思意外，從頭到尾她都是帶著溫和的笑容，哪怕是吳姨娘開口，她都笑盈盈的接了話，與之前將她當成空氣那般對待的態度截然不同。

相比之下吳姨娘就要差了不少！吳姨娘到底出身太低，顧燕氏即使是庶出卻也是王府的庶長女，而吳姨娘行事做派總歸是多了不少小家子氣。好在吳姨娘也知道就算是想要爭寵也不該在這當口鬧起來，不然吃虧的只會是她。如此，顧家的這年三十才過的無比祥和。

顧雲思的記憶中這也算是頭一回守歲，四歲之前的事情她不太記得了，不過那時候還小，想必是沒守歲過。至於後邊的十來年，她在鄉下本是尷尬存在，連團圓飯都吃不上，何來守歲一說？故此在聽說要守歲之時，還不免有些意外。

倒是程顧氏見狀慈和的拍了拍她的手：“雲姐兒若是撐不住，不若去歇著吧！待時辰差不多了，再起來也不遲。”左右守歲也不過是熬著等時辰，多的是先休息，等時辰到了再起來的人。大過年的，程顧氏可不想苛待了雲姐兒。

顧雲思連忙笑道：“姑祖母，雲思知道您疼小輩呢！不過這守歲倒是有些意思，雲思能陪在姑祖母和父親跟前的時候不多，您可不能嫌棄雲思！”

程顧氏不輕不重的拍了她一下：“這能說會道的，也不知隨了誰！”

顧雲思得意的一笑：“自是隨了父親的！前些時候出門之時雲思可也聽了不少關於父親的事跡，誰不羨慕雲思有個文武雙全的父親？文采斐然，武藝超群，可舌戰群雄，亦可上陣殺敵，運籌帷幄間便能使強敵伏誅！雲思，自是隨了父親的！”

程顧氏的眼底染上絲絲笑意，說到底整個顧家最讓她在意的仍是顧將軍。當然，目前她同樣在意顧雲思，見她這般親近顧將軍，心中如何能不喜？畢竟，這父女二人因為種種緣故分開了十幾年也不假，她的確擔心父女二人會因此而生分了。尤其是顧雲思，畢竟是要嫁進親王府的，若是跟顧將軍生分了，這往後莫說幫襯了，怕是親近都難了。好在顧雲思也是個乖巧的，如今她倒也能安心一些了。

顧將軍淡淡的道：“若是撐不住，可陪你姑祖母先去歇息，無需守著。”

顧雲思笑容清淺：“女兒記下了！”卻也沒多嘴勸說顧將軍，他畢竟是一家之主，旁人不守歲無妨，他卻是不能！

顧將軍見她如此心中也是略微滿意，倒是一旁的顧燕氏遮在衣袖底下的手指倏然掐緊，眼神閃爍了一下。她本以為顧雲思一心想要討好顧將軍，怕是要惺惺作態的勸說顧將軍也去歇息。她這頭都做好了借題發揮的準備，她也不會在這時辰鬧的難看，不過讓程顧氏和顧將軍親眼看一看顧雲思是多麽不知禮數總也是可以的。卻不想，顧雲思壓根就沒按照她預計的劇本走，這一拳頭打在棉花裏的感覺，著實讓她心裏堵得慌。

顧無歡和顧無濤看向顧將軍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熱切和崇拜，倒是顧無翼看了顧雲思一眼，若有所思的又轉開了視線。

至於吳姨娘，她始終都像是一個局外人，一心想要融入卻無從下手，只得在一旁笑的牽強，差點都維持不了笑臉了。

顧雲思將幾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裏，卻只垂眸微笑，並未將情緒洩露半分。至於吳姨娘一直在似有若無的看她，似乎在期盼自己能為她出頭之時，她權當沒看見。就像是她交代紅雀的那般，只要些財物她可以滿足，可是讓她幫著爭寵，她卻是萬萬不會沾手。

程顧氏年歲大了撐不住，一同說了會兒話便去歇息了兩個時辰。濤哥兒年歲小也嗜睡，卻是不肯離開。起先還擔心顧燕氏生氣，只打著哈欠往顧雲思身邊湊，小心翼翼的還時不時的觀察顧燕氏的反應。等困勁兒上來，便忘了害怕，最後窩在顧雲思懷裏沈沈睡去。

顧雲思只讓人取了鬥篷來裹著，倒也沒將人送去床上躺著。顧將軍看著顧雲思對顧無濤的寵愛，心中愈發的滿意。

好歹顧家兄妹當中有讓顧雲思真心掛念的！

顧燕氏如何暗恨，顧無歡如何羨慕失落暫且不提，等時辰差不多了程顧氏便起身，顧無濤也被叫了起來。

“越，給姑母拜年，願姑母身體康健，松鶴延年。”顧將軍當頭，率先給程顧氏磕頭拜年。

顧燕氏落後顧將軍一步，正妻本該只落後半步。然顧燕氏是繼室，終究比不得元配。故此這些年縱然程顧氏處處放任，唯獨在這時候會堅持按照規矩行事。

待顧燕氏也叩首之後，以顧雲思為首，顧無翼三兄妹也齊齊拜倒，給程顧氏拜年。程顧氏看著四人，目光慈和，連聲叫好，還每人送了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

“給你們拿著玩的！”至於過年該給的壓歲錢，則是正月初一早上再給一份。大周的風俗如此，顧家人自然也會遵守。

隨後，顧雲思又帶著弟妹給顧將軍和顧燕氏磕頭拜年。不管顧雲思願不願意，顧燕氏占著一個嫡母的身份也不假。縱然她再不情願，可在她尚未跟顧將軍撕破臉之前，這些禮節仍然要遵守。

不過讓她欣慰的是，顧燕氏比她更加不情願。顧雲思清楚的看到顧燕氏的嘴角在抽搐，笑容尤為牽強，甚至在盯著她的時候眼中有兇光掠過。偏生顧將軍又是個感覺敏銳的，在發現顧燕氏的針對行為之後，再對比顧雲思的乖巧，瞥向顧燕氏的眼神瞬間就陰冷了下來。

顧燕氏心頭一跳，連忙將準備好的荷包給了他們，還特意給顧雲思多準備了一個。

“這是我跟你父親的一點心意，這往後想要一同守歲都難了。”顧燕氏的本意是想表達一下她的慈母心懷，可是“年節不說離”這等習俗她卻是給忘了。這話一出，顧將軍的目光瞬間更加冷凝。

顧雲思乖巧的接過，微垂的眸中漾起一絲嘲諷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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