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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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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他回去

因為千刀萬剮不適合所有人看,羿元帥很快關了這邊的鏡頭。

取而代之的是博林侯爵的那些證據,以及隱藏掉不便對外提及的話,像是博林侯爵臨死前那段視頻裏提及老陛下和陛下命不久矣的事。

這事暫時不能告訴大眾,否則會引起恐慌。

首星長老院的元老和長老們目瞪口呆這一幕,氣得頭皮都炸了,尤其是羿元帥沒提前和他們說,就把他們和侯爵私下裏的合作,全都公布出來不說,甚至還給充公了?

為首的元老仗著輩分最高,直接聯系羿元帥。

那邊一接通,元老拿著拐杖,敲著地面:“羿元帥,這帝國還姓酆,不姓羿,別以為陛下讓你暫代攝政的位置,你就能一手遮天。我們這些人還沒死呢?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和我們商量?你到底有沒有將首星長老院看在眼裏?”

羿元帥這些天一直憋著的氣終於隨著博林侯爵身敗名裂以及即將接受的千刀萬剮洩掉,此刻冷漠面對對面的長老們,嗤笑一聲:“你們這麽多年中飽私囊的時候,怎麽沒想過被揭露的一天?說起來,你們這些年仗著輩分和長老院的存在獲得的東西,也是該清算了。”

以前是看在老陛下的面子上,加上長老院從老陛下上一代就存在,其中年紀大的元老已經將近兩百歲,輩分高,老陛下也就將長老院一直留下來。

羿元帥是由老陛下一手提拔上來的,對於這位去世前發瘋搞出不少事的老陛下,羿元帥雖然也覺得不對,但忠心讓他不能隨便非議陛下的所作所為。

更不要說,後來老陛下死了,如今的陛下是個三觀很正的事。

陛下面冷心熱,即使從老陛下手裏接手的是個爛攤子,他也沒不管不顧,直接以布斯先生的身份扔下整個帝國被長老院掌控,他做了他力所能及的事。

只可惜,好人不償命。

自從知道老陛下三十年前選擇替老丈人清除尾巴把那些證據毀掉,即使是誤會,但老陛下……當年依然是選擇放棄了他。

所以到了如今,他也就沒必要對老陛下保下的這些老家夥們客氣。

長老們傻眼:“你、你你大膽!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我們長老院存在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我們可是老祖宗設下的,就連老陛下也會給我們幾分薄面,你不過是一個元帥,你憑什麽能動皇家的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打斷長老們的憤怒:“他不夠,那麽我呢。”

屏幕一分為二,一邊是冷目而視的羿元帥,另外一邊剛開始是黑屏,可下一刻畫面緩緩亮起,偌大華麗的宮殿裏,鑲滿寶石的長椅上,黑色的毯子從頂端蔓延往下,一路鋪成到看不到的盡頭,而更讓人噤若寒蟬的是此刻大馬金刀冷漠坐在那裏的男人。

沒有華麗的衣袍,沒有戴著皇冠,只是一襲雪鍛對襟華服,暗綠色的眸子平靜無波,一頭銀發垂下,與身下的黑毯交相輝映,強烈的畫面讓長老們像是突然掐住脖子的鴨子,不敢再亂吠。

為首的元老不甘心,強撐著被扶著跪下來:“陛下……我們這些老臣沒有辛勞也有苦勞啊……”

酆淵的聲音冷漠而又平淡:“你們沒有看剛剛的直播嗎?”

“什麽?”元老一楞,長老們也疑惑陛下怎麽突然說這個,不就是審判侯爵嗎?侯爵死了無所謂,可他們這麽多年的家業,沒有這些,家裏小輩怎麽辦?他們以後拿什麽過著奢靡人上人的日子?

酆淵:“前博林侯爵之所以設計這一場,你們沒聽出根源在哪裏嗎?看來你們到現在還沒想清楚。是你們,給他的底氣,膽敢算計帝國陛下,不是你們從我父皇母後大婚以來依然不死心使絆子嗎?如果不是你們看不上母後,不是你們給的那些合作利益,他只有一個侯爵的位置,怎麽敢做下這一切?你們給了他奢望,讓他覺得他也能在我父王母後分開後獲得母後的心。”

“是你們把他的野心養大,是你們用他來制衡父皇的權利,是你們的自以為是……造成了這場悲劇。”

“到如今,你們還不清楚嗎?你們長老院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如今,我不過是撥亂反正,你們……年紀大了,該回去頤養千年了。否則,我今日能讓羿元帥將侯爵千刀萬剮,能拿到他那麽多證據,你們覺得,你們這些年每個人手裏幹凈嗎?”

最後輕飄飄的一句,卻讓在場所有人心裏咯噔一下。

陛下……這明顯就是威脅了。

要麽乖乖退休交出手裏剩餘的權利,要麽陛下把那些拿到的證據公之於眾,再奪走他們的權利,但到時候可就不會這麽輕拿輕放。

二選一的決定,他們有的選嗎?

偏偏陛下說的他們不敢不聽,他們年紀大了,老貴族雖然在老陛下的父皇還在的時候地位高,可一代不如一代,到如今,早就是強弩之末。

酆淵瞧著鏡頭裏神色變幻莫測的老人們:“你們做好決定了嗎?我耐心不好,給你們三秒鐘考慮時間。三、二……”

不等一群人回神,酆淵直接開始倒計時。

長老們心慌意亂,等酆淵最後一個字剛落,連忙有膽子小怕真的公之於眾,到時候清算起來,可是真的沒這麽輕拿輕放,趕緊跪地:“我退出!我願意退出長老院!”

有第一個跪下的,很快七零八落跪了一地。

最後只剩下幾個元老堅守,可最終還是心虛,為首的元老一跪,其餘人順著跪了下來。

酆淵望著這些人,眼底都是冷漠,他的確想一並將他們關起來,偏偏這些人年紀大了,已經活不了太久,最主要的是,他們在帝國首星盤踞數百年,牽連太過,如果真的全都清算,那麽整個首星怕是大部分世家和貴族都逃不脫。

他是想穩住局勢,不是想徹底讓那些人反了,如今這樣,已經是他死前給羿元帥留下的最好的局面。

沒了這些倚老賣老的老家夥,等他死後羿元帥拿著旨意登上帝國陛下的位置,也就沒人敢反對。

首星長老院被關了的消息在三天後宣布,再次在首星掀起驚濤駭浪,而博林侯爵經過三天的執行,以及痛苦死去。

羿元帥最後一把火將對方燒了個幹凈,挫骨揚灰。

小侯爵從頭到尾沒露面,博林侯爵的爵位被收回,他也不再是小侯爵,最後捧了一把灰放到盒子裏,帶著這點骨灰離開了,沒有回他真正父母的家,那裏從父母將他交給博林侯爵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博林侯爵做了這麽多錯事,他也沒臉繼續留在首星。

但對方養了他一場,是真的將他當成親生子對待,這份恩情,他做不到不替對方收斂骨灰,這點念想隨著他去到處流浪,每年祭拜一次,也算是全了這份父子情。

何星煦也看了那場直播,沒看到羿元帥宣布霍恩公爵還活著的消息,倒是不意外。

博林侯爵被這麽多人義憤填膺斥責,一部分原因正是因為霍恩公爵,畢竟霍恩公爵當年的確做了很多事,是全民英雄。

如果這時候說霍恩公爵還活著,所有人看到的只是目前看到霍恩公爵好好的一面,誰也無法共情過去三十年霍恩公爵受到的苦,反而這個消息會讓人不關註博林侯爵做過的那些事。

羿元帥自然不想輕易放過博林侯爵,他要在行刑的時候給博林播放那些辱罵他的話,從身體和心理讓對方接受審判。

當然還有一點,是小霍恩公爵的爵位給了何星煦,一旦爆出來,爵位收回還是重新賦予一個,是個難題。

讓羿元帥做出這個決定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陛下說再等一段時間,說很可能何星煦會離開。

羿元帥沒問過何先生的來處,當時聽到陛下這麽說的時候整個都是懵的,離開?是什麽意思?

陛下當時沒繼續說,他也沒敢繼續再問,只是心裏突然就空落落的。

何星煦在直播結束後一連好幾天沒見到羿元帥和酆淵,他本來不知道陛下的名字,還是在星網上搜了一下,才知道的。

當著陛下的面沒敢直白問,卻又擋不住好奇心。

可惜星網上關於帝國現任陛下的消息也很少,甚至裏面沒有一張照片,怪不得布斯先生出現的時候,沒有人認出這就是陛下。

何星煦把酆淵兩個字念了好幾遍,盯著兩個字出神的時候,突然小狼崽叼著一個小玩偶邊走邊晃蕩跑過來,啪嗒一下把小玩偶扔到何星煦腿上。

何星煦被嚇了一跳,莫名心虛把手環關了,低頭看到努力往他腿上爬的小狼崽,伸手抱了起來。

小狼崽個頭長了不少,抱著沈甸甸的。

整只狼幸福的冒泡泡,白狼老大好幾天沒出現了,但主人竟然一點都沒想!它扒拉著小玩偶繼續往主人那邊挪,想讓主人逗它玩。

這些小東西還是老三送來的,它和老三果然感情最好,小弟就算已經是人形,和它也是天下第一好。

何星煦有些心不在焉晃著小玩偶逗狼,拋出去,等小狼崽撿回來,再拋出去,周而覆始,倒是小狼崽累得哈赤哈赤喘氣。

狼王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有些嫌棄偏過頭,沒辦法,就算普通種再弱,也是自己生的,能怎麽辦?只當看不到這麽弱的小家夥是自家崽。

羿元帥過來時就看到這溫馨的一幕,他站在門口一時竟是看怔了,沒第一時間踏進大廳。

還是何星煦轉過身要拋小玩偶的時候看到的:“羿元帥,你怎麽來了?”他下意識朝羿元帥身後看去,並沒有看到小白狼,也沒看到酆淵。

羿元帥察覺到何星煦的動作,沒拆穿,心裏卻不好受。

他在荒星的時候看到何先生做出的食物對治療精神紊亂有用,原本以為時間久了,也許陛下的精神暴動同樣可以壓制。再不然,能延長阻止暴動發生的時間也好。

沒想到,到底還是沒等到這一天,反而是陛下精神暴動可能提前的消息。

羿元帥能明顯感覺到陛下對何先生的不同,不說先前有救命之恩在,後來相處時,明顯陛下看何先生的目光都不一樣。

但如今,陛下活不久了,何先生就要離開。

也許讓何先生就這麽離開,對何先生來說是一件好事,生死別離,如今時間還來得及,何先生對陛下還沒別的想法,也沒付出太多的感情,否則留下的那個人,只剩下無盡的痛苦。

他深有體會。

過去三十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這種痛處。

“何先生,我來看看你們。”羿元帥苦笑一聲,在何星煦過來時,突然朝他鞠了一躬,“博林這件事解決了,我也是專程來感謝你。”

何星煦嚇一跳,連忙上前把人扶住:“這、這……我真的沒幹什麽,羿元帥你可別這麽客氣。”

突然來這麽一下,他差點咬到舌頭,他是真的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麽,他幫芮文是意外,也是分內的事,至於救下霍恩公爵,是湊巧,只是機緣巧合之下。

羿元帥搖搖頭,如果沒有何先生,霍恩可能身份不會被發現,也許哪天就以那種模樣死了。

如果沒有何先生救了小狼崽,他們也不會遇到狼王,也許霍恩即使獲救也只能以半人半獸的模樣活著,後患無窮。

總歸沒有何先生,如今一切也不會這麽順利。

最主要的一點,沒有何先生這個因,他們也許查不到博林侯爵,那麽等以後就算找到,時間也來不及,博林侯爵早就以侯爵的身份下葬,不會在生前受到審判。真的有那麽一天,羿元帥覺得自己可能被生生氣死。

何星煦單獨和羿元帥去了書房,他忍不住問出聲:“陛下他……還好嗎?”

羿元帥已經從陛下那裏知道何先生已經猜到布斯先生和陛下是一個人,雖然意外,但想到陛下如今禁術都失了效,那麽陛下在何先生面前恢覆過人形,他也能猜到。

羿元帥嘆息一聲:“這事本來是秘密,當初陛下去荒星的時候,已經知道自己活不久,以防萬一,提前留了一封詔書,禪位給我。何先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當時陛下前往也是還恩情,沒想到反倒是機緣巧合之下找回霍恩。”

這個恩情,他銘記於心,卻又不知道要怎麽報答何先生。

如果何先生一直留在這裏,那麽他還有很多時間能慢慢報答,可何先生要走了,他不清楚何先生缺什麽,能想到的也只有寶石和金幣,可這些又不知道要怎麽開口,先前他往小霍恩侯爵的賬戶按照陛下的旨意打了一億星幣,何先生一直沒動過。

他怕冒然開口,何先生會直接拒絕。

想了想,還不確定陛下能不能尋到方法,他打算到時候送何先生離開的時候,把準備好的東西當場給何先生。

只是陛下說的送何先生離開,到底是怎麽個離開法?何先生的出處他不清楚,因為陛下的原因也沒查,但按照羿元帥自己的猜想,應該是某個隱世的大家,和他先前給小霍恩公爵胡謅的身份差不多。

何星煦雖然已經從博林口中聽到,真的從羿元帥口中確認,還是忍不住心頭難過,按照星際能活兩三百歲,對方這是連零頭都還沒活到。

卻已經這麽坦然赴死。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何星煦問出來才覺得自己問了句廢話,如果有辦法,羿元帥怎麽可能不找?

羿元帥搖搖頭,如果陛下還能活很久,那麽還能等,至少何先生這邊的湯藥雖然效果慢,的確能控制精神紊亂,也許時間久了,反而有效果也說不定。

但顯然陛下的情況等不了這麽久,之前已經只剩下幾個月,如今禁術都沒效果,顯然已經提前很多。

何星煦眸色黯淡下來:“那……他還能活多久?”

羿元帥嘆息一聲:“一兩個月吧。”這還是保守的說法,前提是在此期間陛下不會情況惡化。

否則……

羿元帥不敢往下深想。

另一邊,首星皇宮,酆淵將自己關在寢殿裏已經好幾天,除了每天總管送來的營養劑和一些食物,酆淵不許任何人靠近。

即使是總管,也只在寢殿外,放下食物就要立刻離開。

酆淵盤膝坐在地面上,四周鑲嵌著夜明燈,照得寢殿內側的密室亮如白晝。

他面前擺放著好幾個精神力球,幾乎都已經使用過,這幾天他用各種方式融合禁術和心法,想再次創造出連接兩個時空的辦法,可惜,無論哪一次都失敗了。

精神力球的精神力是酆淵讓羿元帥之前每天輸入進去的,沒一個精神力球裏的精神力足夠讓他施展禁術。

但試驗的結果,並不如他之前預期猜測的那般,一連幾天的失敗,讓他懷疑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酆淵望著眼前逐漸黯淡下來的圖騰黑色紋路,這次禁術已經失敗,但他不甘心。

他掌心攥著最後一顆精神力球,如果再失敗……他還要繼續試嗎?

大概是不想自己死了之後讓何星煦繼續留在這個他不熟悉的時空,當初是因為他的原因才連接到兩個時空,也是他的原因留下這個隱患,讓他在三年後意外落在這麽一個陌生的地方。

如果真的失敗,他怕是死都沒辦法瞑目。

那裏才有何星煦的家人,他忘不了那晚何星煦對他說的話,神色間掩藏不住的思念與悵然,仿佛一個拳頭攥著心臟,無法忘記、無法呼吸,想在死之前為他做最後一件事。

酆淵最終重新盤膝而坐,禁術施展的時候精神力球在他四周蔓延,逐漸形成一個詭異的圖騰,黑色的紋路蔓延開,在他眼前重新落下,地面上很快逐漸形成繁覆的紋路,盤旋在地面上,因為精神力充沛,暫時沒有散去。

只是酆淵的手指探進到圖騰裏,泛著黑色紋路的圖騰被穿透過去,他的掌心觸碰到的依然是地面。

時間慢慢過去,酆淵腦海裏想著當時在坑洞的時候,他到底是怎麽探過去的,當時他肯定自己的爪子是伸了過去。

突然,酆淵想起當時爪子上的創可貼,是因為……血?

他受了傷,傷痕累累,也就是說,媒介和連接渠道都對了,卻只差了一樣東西,血脈,他這一族的血脈。

酆淵望著幾乎要消失的圖騰,擡起手用精神力為刀刃,直接在掌心落下一刀,頃刻間,血液濺出來,落在圖騰上方,黑色的紋路吸收到血液後,周身縈繞著一層瑩白的光暈。

漸漸形成一個漩渦,將血漸漸融在整個禁術中,血色、黑霧、瑩白的光,最終在酆淵眼前形成一個透明的漩渦,仿佛能從眼前這漩渦中將人吸進去。

酆淵暗綠色的瞳仁盯著這個漩渦,明明已經成功了,在這一刻,他沒有興奮,沒有激動,竟然是平靜得可怕,他緩緩伸出手,掌心探進漩渦裏,慢慢向下,這一次,沒有地板隔絕,他的手指真的穿過了地面。

酆淵將手緩緩收了回來,就那麽盯著漩渦,看著慢慢消失,最終整個密室陷入死一般的沈寂。

沒有處理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像是沒有感受到,緩緩向後躺去,鼻息間都是血腥味,他睜著眼望著上方,四周明明亮如白晝,他像是身處黑暗,獨孤、落寞……悵然若失。

他張開手,血慢慢滴下來,落在額頭上,濺在眼睛裏,有些疼,他像是沒感受到,就那麽盯著,暗綠色的瞳仁仿佛也要被染上血色一般,最終他閉上眼,讓自己陷入無邊的黑暗。

何星煦按部就班繼續在莊園和食鋪兩點一線,生意越來越好,可他一顆心卻總像是沒有落在實處,輕飄飄的。

他以為那天揭穿酆淵的身份讓他不知道怎麽面對自己,也許還要過段時間才會過來莊園。

只是這天和馬洛忙了一天從食鋪回來,剛踏進大廳,就聽到不遠處何小白格外興奮激動的嗷嗚聲,伴隨著還有飛快啪嗒啪嗒跑著的響動。

何星煦擡眼看去,卻在看到蹲在大廳盡頭張開手陪何小白玩的人楞住。

酆淵像是早就看到他,一邊從何小白在另一邊飛快咬著飛盤甩過來時接過,邊擡眼朝他笑笑:“回來了?”

何星煦這一刻有種錯覺,仿佛他們認識很久,每天都在見面,這麽從容平靜熟稔的語氣,讓他恍恍惚惚,下意識應了聲:“啊,對,回來了。”

馬洛還不知道白狼是布斯先生,這些天沒看到白狼,何星煦給的解釋是帶去治療,等回來就能恢覆之前的身形。

馬洛自然想看到大白恢覆,也就沒懷疑。

此刻看到布斯先生有些尷尬,這些天對方沒來,他真擔心是因為那天早上自己誤闖誤會兩人,讓先生和布斯先生太尷尬,這才導致布斯先生避嫌沒過來。

這會兒看到布斯先生開心起來:“難得布斯先生過來,我去做點夜宵,大家一起吃。”

他們平時也會加餐,晚上只在食鋪墊了墊,這會兒已經九點,又餓了。

何星煦走到不遠處,看著酆淵陪著何小白一趟一趟不厭其煩玩著扔飛盤的游戲。

這飛盤還是他按照現代遛狗的飛盤做的,拋出去還能回來,不過何小白樂此不疲想讓人陪著玩,他平時都會這麽陪它扔,這次難得酆淵這麽有耐心,竟然肯陪它這麽玩。

以前對方還是大白的時候,可對小崽子沒這麽耐心。

小狼崽讓酆淵陪著玩一局,下一局立刻顛顛跑來咬著何星煦的褲腿,讓他加進來。

何星煦也沒拒絕,兩人哄著小狼崽就這麽玩著,開心的何小白尾巴搖成螺旋槳,半點沒有身為狼的威武霸氣。

最終狼王把累得直吐舌頭的小狼崽叼走了,好在何小白爪子已經跑不動,哈赤哈赤喘著氣,被叼走的時候還回頭嗷嗚一聲:“嗷嗚!”明天繼續玩!

何星煦和酆淵站在一旁,他偏頭看了眼,想緩解一下情緒,張嘴想問他身體怎麽樣了?但問了也是戳對方傷疤,只能換了個話題:“怎麽突然想起來陪小白玩……”這種幼稚游戲?

他當大白的時候不是能不動彈就不動嗎?

酆淵視線還落在不遠處在跟狼王撒嬌的小崽子,聲音很平靜,可說出來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在何星煦耳邊炸開:“因為覺得虧欠它,畢竟我就要送它的主人離開這裏。”

何星煦一開始還沒回神,等終於意識到這個“離開”代表什麽,他猛地偏頭看向酆淵:“你……在說什麽?”

酆淵終於轉過頭,定定望著何星煦,仿佛要將對方的眉眼都刻入眼底,落在心頭,他竟然露出一個輕松的笑:“我找到送你回去的方法了。”

何星煦因為太過震驚,一時間竟是大腦空白一片,忘了反應。

酆淵嘴角笑意愈發的深,只是他眼底沒有笑意,只倒影著何星煦的眉眼身形:“我已經驗證過,是可行的。”

何星煦張張嘴,半晌才啞著聲音道:“是……嗎?”他竟然……能回去了?

原本是應該開心的,可此刻對上這雙波瀾不驚甚至平靜至極的雙眼,何星煦不知為何心裏有些難過,他是以什麽樣的心態,在自己就要死的最後時間,卻要替別人尋找一條歸家的路?

酆淵嘆息一聲,輕輕擡起手放在他的頭頂,順著緩緩落在他的肩膀,原本想將人攬在懷裏,最終在有動作前停了下來,轉成輕輕捏了捏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這是好事。本來就是我連累了你,因為我的緣故,讓你從自己的時空到了這麽一個陌生的地方。如今……不過是各歸其位。”

他坦然赴死,而對方……重回舊地,回歸他平淡卻全家和睦的日子。

何星煦,不屬於這裏,他應該回去的。

明明這是他從最開始就想做的事,是他期盼為對方尋到的,可心裏那裏,卻突然就空了,像是失去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

酆淵松開手:“三天的時間準備,三天後也是這個時間,我在莊園主樓的書房等你,在那裏開啟連接渠道送你回去。這三天,你可以……和他們好好告別。”

說完這一句,酆淵怕自己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不舍,轉身大步往餐廳的位置走去。

馬洛剛做好夜宵,結果布斯先生竟然熱情的要替他端菜?馬洛嚇得一激靈,好家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他不會是想收買自己幫他追先生吧?

如果先生不願意,他肯定不能幫他的,這要看先生有沒有這個意思!

他的原則,布斯先生再討好他,也不會丟的。

只是這一頓飯,馬洛發現先生全程心不在焉,那位剛剛還熱情的布斯先生,突然也沈默下來,唯獨小狼崽開開心心沒煩惱。

啪嘰啪嘰舔著飯盆,吃得格外香。

酆淵把這件事告訴何星煦後,吃過夜宵就離開了,甚至沒和何星煦告別。

他們真正的告別是在三天後,現在,就不用了。

何星煦這頓飯幾乎沒怎麽動,只推說沒胃口,等酆淵離開後,何星煦看到在腳邊轉悠的小狼崽,主動抱了起來,想到酆淵先前陪小家夥玩的補償心理,這會兒知道三天後就要分開,再也見不到,何星煦竟然也愧疚起來。

他將小狼崽放在腿上,輕輕順著它的毛,捏捏耳朵,挼挼尾巴。

小狼崽仰著頭瞇著眼,咧著嘴笑得格外開心,親昵歪著頭蹭著何星煦的手背,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格外黏人。

何星煦想喊小白,想到自己給它起了名字,和他一樣,可當時以為回不去了,如今……他有些愧疚捏著小家夥的爪子:“小白,你以後叫狼小白好不好?”他怕自己離開後,小狼崽聽到這個姓會想起自己,難過自己拋棄了它。

小狼崽正瞇著眼享受,突然覺得天塌了,弱弱嗷嗚一聲:主人這是不要他的狼了嗎?怎麽能姓狼呢?它是何小白,一直都是何小白!這是它第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字,也是唯一一個。

何星煦許諾很多好處,小狼崽依然搖頭,最後甚至跳下去,跑到狼王身邊,打算今晚提前去睡覺,維護它何小白的名字。

狼王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什麽,遙遙看過來,卻也沒說什麽,叼起小崽子回到窩裏,只留下何星煦和馬洛。

馬洛撓撓頭,不明白先生這是怎麽了?

何星煦不能說現代的事,只能換了個說法,他怕自己三天後突然消失,不正式告別,反而會傷害到馬洛,他遲疑一番,還是坦白了:“布斯先生這次過來,帶來一個消息。”

馬洛對上先生露出些不舍的目光,心裏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是……什麽消息?”

何星煦:“我家裏……有些事,我要回去一趟。”

馬洛聽完松口氣,他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這樣啊,那先生你什麽時候回來?”

何星煦垂下眼,一時間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馬洛表情一僵,不安徹底蔓延開,半晌才看到先生搖搖頭:“不知道。”

也許以後可能會再次機緣巧合回來,也許……這會是最後他留在星際的三天。

馬洛因為太過震驚,許久都沒回神,張嘴想問這個不知道是什麽意思?是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嗎?難道還真的和小霍恩公爵那樣,入世之後被看到臉就要重新回去,再也不出來了嗎?

他以為那是個玩笑,可為什麽先生說他就要走了?

“先生,我們新開的食鋪……你不管了嗎?還有何小白,布斯先生,羿元帥他們……”還有他,都不見了嗎?

何星煦愧疚道:“抱歉,我以前以為我可能沒辦法回去,可現在有了方法,那裏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馬洛說完就後悔了,先生不是他,已經沒有家人。他們滿打滿算也只認識幾十天,可先生在此之前肯定還有別的朋友家人,他不應該這麽自私,可、可是……

何星煦知道說再多也擋不住自己有了回去的方法就放棄這邊一切的無情:“等我回去,我會給你留下食譜,食鋪也留給你。如果你想繼續學業……”

馬洛義無反顧搖頭:“我不要食鋪,我替先生你守著食鋪。如果可以……如果有一天你有辦法,可不可以回來……看看也好。”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很低,怕先生覺得他太貪心,幫了自己這麽多,自己卻還要求這麽多,可想到唯一對他真心實意的先生……他是真的舍不得。

何星煦眼底有了淚意:“如果有辦法,我會回來的。”只是他不確定,沒辦法給出肯定的答覆,“抱歉……”

馬洛搖搖頭,他想問很多,想說他能不能去送行,想說具體的時間,說他能不能給準備一些食物路上吃,最後卻因為想問的太多,反而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何星煦接下來三天,除了睡覺,暫時沒去食鋪,他把自己能記下的香料和食物都畫了圖鑒,食譜和方子,按照一些好學的也都挨個寫了下來。

除了這些方子留給馬洛外,也寫了很多藥劑方子,他記下來的雖然不少,可大部分星際用不到,所以用處較多的他都一一寫了下來,沒張方子也都配了圖鑒。

做完這些用了兩天多的時間,最後大半天,他給小狼崽做了很多肉幹條,還有各種營養搭配的小零食。

他沒敢和小狼崽說,何小白通人性,以小家夥的性子,萬一到時候非要跟著他一起,別說不能帶是一回事,狼王在這裏,他也不好把人崽子搶走,最主要的一點,就算何小白跟了去,他也養不了,狼要麽在動物園要麽在野外,不能私人飼養。

何星煦只能用這些當做補償。

終於到了最後一天晚上,馬洛紅腫著眼笑著和何星煦一起置辦了一桌宴席,小狼崽對此一無所知,羿元帥和霍恩也來了,只是霍恩不知道何星煦要離開的事。

酆淵不知道是不是怕看到分別的場景,沒有過來。

全場唯三知道這是一場送別宴的三人,心裏都不太好受,霍恩雖然發現氣氛不對,卻也沒多嘴問,如果想讓他知道自然會告訴他,可不說,那就是不能告訴。

只是霍恩沒想到會是分別。

等飯吃完,何星煦和羿元帥、馬洛三人走出大廳。

何星煦什麽都沒帶,回頭瞧著燈火通明的大廳,裏面霍恩坐在一旁,正看著狼王哄小狼崽,把也想出去遛彎的小狼崽叼回窩裏。

何星煦不敢再看,只囑咐道:“我給小白留了很多吃的,在廚房旁的儲藏室。”

馬洛垂著眼,悶悶應了聲:“好。”

何星煦:“給你留的食譜和給吳老留下的藥方都在書房,分成兩個盒子,等回頭你把另外一個交給吳老。”

馬洛頭垂得更低了:“……好。”

何星煦不敢去看馬洛的臉,他上前,主動抱了一下馬洛,沒敢多看馬洛飛快用手擦了眼睛一下,聲音沙啞:“保重。”

馬洛聲音帶著鼻音:“先生,保重……”我會一直等你回來的。

這句話他沒敢說,也沒敢問,可先生是他生命裏的一道光,即使註定等不到,可萬一先生哪天想回來看看呢?他會替他守好食鋪的。

何星煦放開手飛快轉身,怕繼續待下去會更舍不得,可等到了主樓的書房時,還是眼圈通紅,眼睛也腫了。

羿元帥嘆息一聲,心裏頭也不好受,但他年紀大,見得多了,如果也把難過不舍的情緒表露出來,怕是今晚上何先生也不用走了。

他知道何先生離開是為了回到他的家人身邊,如果有選擇,即使另外一條路擺滿了無數的誘惑,可只要另外一條路站著夫人、孩子、霍恩,他也會義無反顧選擇那條,頭也不回。

所以羿元帥是能理解何先生的,因為理解,反而很容易接受分別,至少何先生是好好活著的,不是死別。

“何先生,進去吧,陛下在等你。”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他還能去取他專門找來的各種稀有寶石。

本來還想帶金幣的,但太沈,也怕何先生抱不動,幹脆全都弄成了寶石,各式各樣的,到時候等何先生進入密道,他立刻把寶石盒塞過去,相信何先生也沒辦法拒絕。

羿元帥壓根沒想過這世上會有兩個時空的事,只以為陛下在這裏挖了密道,送何先生秘密離開莊園。

何星煦推開書房的門,一眼看到背對著他的人。

酆淵聽到動靜轉過身,不知道是不是書房的燈有些暗,他此刻望著那雙暗綠色的瞳仁,仿佛覺得深不可測,對上的瞬間仿佛要將人吸進去。

何星煦站在那裏,沒有動,這次一別,對旁人來說,是生離,可對於酆淵來說,卻是死別。

無論他以後有沒有機會回來,下次再來,他也永遠見不到這人。

酆淵反而是更冷靜的那一個,大概是死都不怕,或者這幾天早就將所有的情緒收斂好,此刻面對何星煦,起身擡步朝他走來。

何星煦也朝裏走了兩步,門在身後合上。

酆淵徑直走到他面前,手上帶了白色手套,連同一身的白和銀發,從頭到尾仿佛不染前塵,只是愈發襯托得那雙暗綠色的眸子晶瑩剔透,好看到讓人忍不住沈淪其中。

酆淵低頭就這麽望著何星煦許久,才輕聲問:“準備好了嗎?”

何星煦下意識應了下,隨即被酆淵帶著往一側走去,走到挨著墻的一處,那裏空無一物。

下一刻他就看到酆淵拿出一個精神力球,周身縈繞著繁覆看不懂的黑紋,像是神秘而古老的圖騰符文,最終酆淵捏碎一個瓷白的瓶子,裏面有血腥味散開,不等何星煦詢問出聲,隨著那暗紅色的東西融入這紋路裏,何星煦眼睜睜看著一個漩渦出現。

何星煦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他難以置信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這……就是連接的通道嗎?

他真的……要回去了。

酆淵看到再次出現的漩渦,他垂著眼遮住眼底的暗色,沒去看何星煦,卻又忍不住去看,他知道這將會是他們的最後一面。

可真的等看過去,酆淵在這一刻冷靜得可怕:“去吧,有時間限制,等漩渦消失,通道也就關閉了。”

何星煦看著酆淵,想到這段時間的經歷,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知道自己這時候應該說再見,保重,可到了嘴邊,他還是沒忍住問道:“你……真的會死嗎?”

酆淵以為他會笑著和他擁抱說再見,卻沒想到在這一刻,他問出的卻是這個問題,心裏被壓制的苦澀蔓延開,他望著眼前的何星煦,露出一個溫柔而又繾綣的笑容,聲音很輕:“回去後忘記這裏的一切,忘了星際,忘了……我。”

他的生死,本來早就註定,不應該讓他為此承擔痛苦。

只有忘記這裏的一切,才會有真正新的開始。

何星煦怎麽可能忘得掉,他知道酆淵沒回答是怕他以後都會記得他的死,可對方的避而不答卻同樣是一個答案。

他再次無法控制冒出來不久前的念頭,他這麽好的人為什麽活不長?“如果你是個普通人就好了……”那樣就沒有所謂的精神紊亂,沒有所謂的精神暴動,那麽同樣的,他也就不會死。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念頭太過強烈,何星煦望著漩渦,望著已經等著他踏進回家路的酆淵,一個離奇大膽的想法在腦海裏一閃而過,他突然看向酆淵:“是不是如果你成了一個普通人,就不會死了?”

酆淵只有用所有的自制力才能阻止自己攔下對方,出其不意聽到這一句,疑惑看過去:“什麽?”

何星煦知道不應該問,可他控制不住:“是不是你成了普通人,就能活下來?”

他的目光一瞬間太過灼亮,仿佛要燙傷雙眼,酆淵下意識轉過頭,卻又忍不住看回來:“……是。”可惜,他不是普通人,他身上的精神力連帶的精神識海甚至不能主動摧毀,因為不清楚摧毀的後果。

他以為對方問的是這個,可下一刻就聽到何星煦道:“我們那裏全都是普通人,你如果去了,是不是也會成為普通人?”

何星煦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酆淵聽完都沒回過神,卻聽何星煦緊接著道:“如果你註定會死……要不要賭一次,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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