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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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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他回來了

何星煦眼底迸射出希冀的光,是終於找到一個能讓眼前的人活下去的,另外一條路。

他朝著沒開口的酆淵伸出一只手:“可以嗎?你願意試一試嗎?”

即使眼前這條路可能是錯的,可能只是他的一腔情願,也許跟他去了自己的時空到時候酆淵依然會死,可就像他先前說的,註定一個多月後會死,為什麽不賭一次?

至少留在這裏,是真的只有死路一條。

酆淵望著伸到面前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掌心攤開,他能看到一條條蔓延的紋路和生命線,他想毫不猶豫握住這只手,想告訴對方,他自然想賭,可同樣的……他背上有太過的使命,他是帝國陛下……他真的能這麽拋開一切跟他走嗎?

他想開玩笑說對方生命線這麽長,應該會活的很久。

可擡眼對上何星煦帶了潮意希冀的雙眸,眼底噙著的淚意和笑意,形成一副足以讓人動容的畫卷,他啞了聲,嗓子像是堵著什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有種沖動就這麽不管不顧伸過去。

“我……”終於,他垂下眼,不敢去看何星煦的眼睛,剛要開口,書房外有敲門聲響起。

“陛下?何先生?我能進去嗎?”外面的是羿元帥,他手裏捧著一個很重的盒子,裏面是他精心挑選的寶石,每一個都價值連城。他以為兩人在裏面是等著密道打開,所以想著他也是能看到的。

他想最後關頭把這箱寶石送給何先生,防止對方會拒絕。

何星煦在酆淵開口時,預感到對方的決定,心頭湧上一股無法抑制的難過,而這些被羿元帥打斷,他下意識扭頭去看,突然想起什麽,他將酆淵明明已經想要擡起卻又按回去的手指主動握住:“我知道你在遲疑什麽,你是帝國陛下,你有你的使命。星際的所有公民都是你的子民,你不能不負責任就這麽離開。可你不是已經留下一道詔書,你做好準備赴死不是嗎?既然要讓位給羿元帥,一個月前和一個月後,又有什麽區別?”

酆淵一字一句認真聽著何星煦的話,怕以後就聽不到了。

等聽清對方說了什麽,伴隨著羿元帥再次敲響的門,他終於明白何星煦在說什麽,“你……”

何星煦這次卻沒再開口,讓他自己做決定,同時卻沒放開緊攥著酆淵的手。

他從未這麽期待過一件事,除了回家,他如此迫切不想酆淵死。

酆淵這次沒有猶豫,目光深深落在何星煦的雙眸上,偏頭看向書房:“羿元帥,你進來。”

羿元帥捧著寶石匣子,聽到聲音立刻推門進去,怕錯過何先生離開的時間,等進去後順手關上門,等轉過身卻在看到不遠處的一幕楞住。

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墻壁盡頭的位置,陛下和何先生都在,但讓他驚愕的是,沒有所謂的密道,只有……一個泛著瑩白色光暈的漩渦,這神奇詭譎的一幕,讓他腦袋嗡嗡的,好幾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陛、陛下,你說的送何先生回去……是這個回去?”

他過去幾十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酆淵:“是……他不屬於這裏,是另外一個世界的。”

羿元帥倒吸一口氣,連忙轉過身:“這、這種秘密就不用告訴我了。”早知道就提前將寶石給何先生,他怎麽能知道這種秘密,同時震驚得難以附加,何先生竟然不是這裏的人?怪不得陛下說他知道,還不讓他查,這就算是把整個星際幾千個星球翻一遍,也找不到來歷吧?

何星煦怕酆淵又遲疑,趕緊道:“羿元帥,我是來自古藍星,也就是星際幾千年前的時代。星際的起源,而那時候我們那裏沒有精神力者,沒有精神力,全都是普通人。你懂我的意思嗎?”

羿元帥原本忐忑為什麽陛下會讓他進來看到這一幕,乍然聽到這一句,瞬間理智回籠,他猛地回頭:“何先生你說真的?沒有精神力?”

如果、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個地方,沒有精神力……

何星煦:“我想帶陛下一起回去,也許到了那裏,他周身所有的精神力同樣會消失。”也許還有一種可能,不會消失,可他有種預感,應該不會再存在。

畢竟一旦有精神力這種力量,藍星這麽多人不可能一個人都沒有,除非這種力量完全不存在,而是星際時代逃離後所在的星球的某種物質改變了基因,導致精神力者周身能擁有源源不斷的精神力。

一旦回到藍星,切斷這個源頭,就算酆淵身上的精神力沒消失,卻也不會繼續增加。

羿元帥已經激動的無法言喻,他一直在找想讓陛下活下去的機會,可眼前就有一個,他立刻明白何星煦的意思:“陛下!求你跟著何先生走吧,這裏……老臣定不辱命替陛下守好這裏。”

他說著,單膝跪地,生怕陛下不肯走。

酆淵瞧著已經開始變小的漩渦,望著眼前的羿元帥,開了口:“羿元帥聽命!”

他拿起手環,避開何星煦和漩渦通道,露了一段將帝國陛下的位置傳給羿元帥的視頻,同時從懷裏摸出一個印章,一並把手環也扔了過去。

加上他先前留下的詔書,足夠堵住所有人的嘴。

羿元帥接過來時已經老淚縱橫,卻不敢擡頭,垂著眼大聲道:“老臣恭送陛下……”

酆淵回頭看著何星煦,反握住對方的手,攥得緊緊的,他知道自己在賭,可如果對方是他,他願意賭一次,把性命和未來,全都交付給對方,即使他即將去的地方,是個未知的、陌生的……可他義無反顧。

三年前他本來就應該死了,是何星煦救了他,重新給了他一條命。

如今他身上的枷鎖沒了,他不是帝國陛下,只是一個普通星際公民,那麽這樣的他,無所謂去哪裏,只要有何星煦的地方,他都願意跟隨。

何星煦露出一個帶著淚意的笑容,卻笑得格外開懷,無聲卻歡喜,緊緊攥著,擡起腳,兩人一起朝著漩渦走去。

羿元帥噙著淚,突然看到寶石匣子,想起什麽,趕緊擡起頭,看到這一幕,幾乎以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沖過去,一把把寶石匣子塞到陛下懷裏:“這是老臣本來給何先生準備的,裏面都是寶石,如今剛好作為陛下和何先生送別禮……”

怕何星煦拒絕,幹脆直接塞給陛下。

陛下總不能去了那裏讓何先生養吧?

這也太丟星際人的臉了。

不等酆淵回答,兩人踏進漩渦的同時,瞬間被吸收進去,轉瞬間消失在原地,同時那神秘繁覆的黑色紋路隨著漩渦越來越淡,最終徹底在羿元帥眼前消失。

羿元帥悵然若失,望著空蕩蕩的書房,手裏攥著陛下的手環和帝印,頹然跪在地上,心裏突然不知為何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可隨即想到陛下如果在另外一個世界好好活著,他已經無憾。

……

何星煦攥著酆淵的手踏進漩渦的瞬間,就感覺整個人開始天旋地轉,這種感覺和他當時被車撞飛出去的感覺格外像,眼前一黑,只感覺到眩暈。

這時候突然有人將他整個護在懷裏,額頭貼上溫熱的懷抱時,他一顆心突然就平靜下來。

只是冷靜下來,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等等,他穿到星際的時候當時是回家的途中被車撞飛,他和酆淵到時候不會真的落在出事點吧?那裏可是遍布監控,這麽突然天降兩個大活人,他們不會上社會新聞吧?

何星煦思緒跑偏,卻又像只是一瞬間,他像是重重砸在什麽上,身下傳來悶悶一聲,他腦袋磕在軟硬的東西上,等眩暈感消失,立刻低頭去看,發現是酆淵的胸膛,他連忙撐起身:“你沒事吧?是不是磕到你了?”

酆淵已經緩過來,這種程度的疼痛他還能忍,搖頭:“我沒事。”

只是回答完,兩人齊齊看向四周,何星煦看到的第一個念頭是放下心,四周都是玉米地,一望無際,幾乎有一米多高,他們掉下來時幾乎全都埋進地面,遮擋得嚴嚴實實,頭頂是黑夜的蒼穹,顯然不是他出事前穿來的原地。

何星煦怕酆淵掉下來的時候摔到,趕忙從他身上爬下來,再把酆淵扶起來:“你看看骨頭和身上有沒有摔傷的地方,還有你的精神力……有沒有消失?”

他太緊張了,生怕他猜錯了,也怕這裏不是原來的世界,也怕不知道穿到哪裏,可擡眼對上酆淵格外平靜的一雙瞳仁,竟是慢慢冷靜下來。

左右無論是與不是,他們已經過來,事實已成定局。

酆淵並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淡定,只是第一時間察覺到何星煦情緒的波動,如果他再表現出來,只會讓他更緊張。

他認真聽完何星煦的話,攤開手,開始調動精神識海,那裏空空如也,仿佛從未出現過。

猜測是一回事,真的成功了,饒是酆淵也有些怔楞,半天怔怔望著自己的掌心,沒說話。

何星煦還以為他在嘗試,繞著他轉了幾圈,最後又定定看過去,下一刻就看到酆淵表情格外凝重看著他,在他心裏咯噔一下的時候,嘴角帶了笑意:“成功了,我的精神識海消失了。”

他真的……成了一個普通人。

一個在星際時代完全不可能實現的可能,真的被何星煦說對了。

何星煦沒想到酆淵竟然會開玩笑,驚喜過後沒忍住啊了聲,拽著酆淵的手臂晃了一下:“你嚇死我了,突然這麽嚴肅,我還以為你更嚴重了!”

酆淵眼底沒忍住帶了笑,就這麽看著何星煦,反倒是看得他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重新回到熟悉的地方,之前在星際全靠一個人的堅韌與隱忍,突然就少了很多,大概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底氣,還有……家人。

何星煦冷靜下來再看向酆淵,開心對方能在這裏活下來之餘,又開始發愁起來:“完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這裏是哪裏,我當時之所以穿到你們那裏,是因為出了車禍。我家人不會把我當失蹤人口給銷戶了吧?我穿了好幾個月,我穿的時候剛高考完沒幾天,剛考的大學啊,我還沒來得及填志願,穿了這麽久肯定大學早就開學了吧?”

酆淵能感受到何星煦的情緒變化,大概是他有獸人血統,即使變成普通人,此刻依然夜能視物,他一直認真聽著,可越聽卻越不對勁。

他是知道高考的,三年前他在坑洞被何星煦投餵食物的時候,那時候對方就快要高考,他聽得最多的就是何星煦在說高考完就輕松了……

他一直沒問何星煦當初的事,一開始是他是白狼,口不能言,後來變成人卻是以布斯先生的身份出現的。

後來何星煦發現他的身份,同時知道他也是帝國陛下,對方每次看著他都帶了些敬畏,加上隔了三年,他也不知道怎麽再提及過去那段相處的時光。

可他明明記得那是三年前,為什麽何星煦在說他穿來的時候剛高考完幾天?

那不應該是三年前的事嗎?

酆淵低頭看著何星煦在黑暗裏依然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的五官眉眼,這張和霍恩公爵格外相似的一張臉,尤其是那雙眼睛,他之所以從未想過對方會與羿元帥、霍恩公爵有關系,正是因為他知道何星煦的來歷。

他知道何星煦是另外一個時空穿來的,也知道他的年紀,三年前何星煦高考十八歲。

羿元帥的兒子就算是活著,也有三十歲了。

十八歲和三十歲,是絕對沒有可能的。

可何星煦剛剛在說,他穿來時剛高考完沒幾天,明明不應該早就過去三年嗎?

除非……他以為何星煦穿到星際說自己十八歲,是真的,而他以為……對方只是隨便報了一個年紀。

酆淵一時間嗓子有些發啞,他望著何星煦好久,才問道:“你今年……幾歲?”

何星煦說了一通終於把心底的悵然全都吐出去,聽到酆淵突然的問話,自然而然道:“十八歲。哎,這會兒估計早就過了報志願時間,回頭還要重新考試。”

這裏黑漆漆的,只有頭頂微弱的月光照亮一些,何星煦沒看到酆淵的臉,自然也沒看到他此刻臉上的驚愕怔楞的神情。

酆淵渾身僵硬,好半晌才意識到一個被他忽略的問題,他從沒問過何星煦年紀,想當然以為何星煦三年前十八歲,三年後二十一。

他下意識覺得何星煦那邊的時間流速和星際一樣,自然也不會想過問。

也正是因為這個時間差,他從未想過何星煦會是羿元帥當年那個屍骨無存的孩子的可能,可如果……兩邊的時間流速不同,加上這張和霍恩公爵這麽像的一張臉,有沒有可能,何星煦正是當年那個屍骨無存的孩子。

不是何星煦機緣巧合之下穿到星際,不單單是他的原因,還有何星煦本身就來自星際時代,他身上的某種磁場導致那時候剛好與他無意間使出來的禁術和特殊血脈牽連,才連通到何星煦那裏。

酆淵想到這種可能性,心裏五味雜陳,格外覆雜。

如果他是在星際的時候知道這件事,他也許會毫不遲疑告訴羿元帥告訴何星煦這件事,可如今他們穿到這裏,他沒有精神力,無法施展禁術,也就穿不回去。

他何必還要告訴何星煦,打破他如今平靜的生活。

更何況,他還沒證實,也許……真的只是長得像呢?

畢竟何星煦在這裏的確是有父母的,他也從未懷疑過自己不是他父母的孩子。

“你在想什麽?看看這個是什麽?”何星煦想起穿來前羿元帥塞到酆淵手裏的匣盒子,不確定有沒有一起穿過來,但如果穿過來就要趕緊找到,裏面的東西可都是以後酆淵在這裏的生活保障。

對方沒有身份沒有學歷,總不能讓過去的帝國陛下去打工吧?

想想何星煦都差點被這悲慘的畫面給刺激到,幸虧掉落的地點不遠,匣子很結實,摔落下來依然完好無損,大概是當時進入漩渦時太暈,酆淵為了護住他幹脆就沒管匣子,才沒和他們掉在一起。

何星煦找到匣子,這才松口氣,等酆淵看過來,把匣子塞到酆淵懷裏:“現在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們先對下口供,我這段時間去哪兒了,你是誰,為什麽沒有身份……”

越說,何星煦愈發覺得眼前一黑,完了。

這完全說不清楚,加上他在這裏也就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沒辦法給酆淵弄一張戶籍,但這些在酆淵能活著的前提下,其實也不算太大的問題。

何星煦帶著酆淵往玉米地外走,還要確定這裏是哪裏。

等一直走出玉米地,何星煦環顧一圈,總覺得有點眼熟,等瞇著眼朝著黑暗裏那座熟悉的大山看去,終於確定這裏是哪裏:“這……好像是我外公家附近啊。”

他驚訝至極,越看四周越熟悉,眼睛放光。

外公不僅是中醫,還是禦廚後人,他學的那些藥方和廚藝,都是跟著外公學的。

大概是知道這裏是哪裏,何星煦有了主心骨,偏頭看著酆淵,決定先找到外公再商議這事怎麽辦。

酆淵察覺到何星煦情緒的變化:“你很依賴你的外公?”

何星煦應了聲,聲音很懷念:“我爸媽就是父母另外一個稱呼,我們這裏喊爸媽,他們在我小時候很忙,所以我從記事起,就是跟著外公在這裏生活。這裏雖然偏僻一些,但風景很好,後面又有大山,外公是中醫,時不時會帶著我去采藥。我是在山外的鎮子上完的小學和初中……後來這裏沒有好的高中,我那時候才跟著爸媽進了城。”

那時候家裏情況已經很好,他沒說的是,大概是他從小不是養在爸媽身邊,和爸媽的感情很客氣,但他們也是關心自己的,每年都會回來好幾次,除了看望外公,也是看他,給他留下很多衣服和好吃的,也努力給予他關心。

何星煦從小被外公真心照顧,填補了爸媽不在身邊的空缺,加上知道他們忙起來也很辛苦,其實並沒有覺得有什麽。

只偶爾看到爸媽對後來生的雙胞胎弟妹很不一樣時會有些失落,但爸媽也沒就此忘了他,所以總體來說……他已經很滿足。

酆淵聽到這裏是何外公住的地方,心裏其實隱隱有種猜測,加上聽到何星煦從小是跟著何外公時這種猜測更是達到一個高度。

連同兩邊的時空,沒道理穿回去的地方不是何星煦出事時的地方,除非……這個地方,這個地點有什麽特別之處。

酆淵看著遠處的山林,當年羿元帥的小兒子出事的時候,也是在那個星球的林子裏,有沒有可能……何星煦當年從星際穿過來後落在這處山林,後來被何外公撿到,沒找到何星煦的家人,以為是被親生父母拋棄在山林裏險些餵狼,所以幹脆養了下來,對外說是自己女兒生的。

何星煦一邊帶著酆淵朝那處山腳下外公住的小院走,邊在思考,最終還是決定詢問酆淵:“我們這裏管戶籍有些嚴,沒有戶籍你沒辦法出行。但我剛高考結束,不認識人……想辦戶籍很難,所以我想告訴外公。你放心,我外公人很好,也不會洩露出去……”

如果這事只是一個陌生人,何星煦不敢保證,但這事也有何星煦,所以他確定外公就算是為了他也會瞞下來。

外公一輩子治病救人無數,幫了很多人,是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酆淵相信何星煦,沒意見,更何況,他也想借此試探一下何外公,何星煦到底是不是他撿的。

何星煦和酆淵商議好後,何星煦松口氣,他在星際還能蒙混過關,但這裏……想辦個戶籍上戶口是真的難,怕是也只有外公能辦到了。

就算是說酆淵是野人,也沒人會信。

酆淵長得太好,是那種光是站在那裏就渾身光芒大盛讓人無法忽視的程度,和野人半點不搭邊。

兩人往山腳何外公獨自住的小院走的時候,何外公也沒睡,他獨自坐在院子裏,看著到處晾著的藥草,絲毫提不起興趣。

他從城裏剛回來沒多久,一個多月前得到消息的時候,他根本沒辦法相信,他從小一手養大的孩子,就這麽死了,還是屍骨無存,甚至到處找都沒找到任何蹤跡。

他過去的時候女兒女婿哭成淚人,他反覆看了那段視頻,小煦是被撞飛出去後就這麽消失了,但當時出事的地方一邊是山澗,雖然河流很淺不急,但很深,都懷疑是不是順著小河流到下方了。

可這麽久打撈,都是遍尋不到。

何外公不想放棄,只肯認失蹤人口,沒有見到屍體,他不肯承認小煦這麽好這麽乖的孩子就這麽沒了。

在女兒女婿想給小煦辦葬禮的時候也被他拒絕,甚至強壓著他們去了學校,不顧所有人同情可憐的目光,壓著他們給小煦報了志願,小煦一直都很喜歡醫學,他說過以後要當醫生,繼承他的衣缽。

何外公一直強撐著拿到錄取通知書,昨天剛回來,可此刻望著這些早就幹掉脆皮的草藥,他卻生不出心思收起來,這還是一個多月前他匆匆趕去城裏前晾曬的。

這些平時他護得格外寶貝的東西,卻陌生又讓人難受。

那個剛會走路就幫他分揀藥草,剛會說話就學著他背誦藥名,那個會放學後替他采藥、碾藥、晾曬的乖崽就這麽……沒了嗎?

何外公躺在躺椅上,一動不想動,胸口還放著錄取通知書,想著如果不是那場意外,他家小煦會因為市理科狀元上電視,他甚至能想到小煦戴著紅花對著他咧嘴笑的模樣,可這一切,全都沒了。

何外公就這麽躺了一兩天了,他卻不想動,他覺得眼皮很沈,仿佛有千斤重壓在身上,尤其是白天不知道是誰知道小煦被撞死的事紛紛跑來詢問,往日裏鄉裏鄉親他耐心幫忙,可最後沒忍住發了一通火。

他想笑,自己一把年紀,原來也不是好脾氣,是會發火的啊。

那些人不敢再來,但臨走前悲憫的目光,生生像是在剜他的心。

小煦啊……他的乖孫……

“外公?外公你在家嗎?”就在恍惚之際,何外公仿佛聽到他家小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歡快,仿佛光聽聲音就能感覺到此刻帶笑的眉眼。

何外公閉著眼笑了笑,看來真的是年紀大了,他竟然已經出現幻聽了。

只是為什麽還能聽到敲門聲?

但很快聲音停了下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一側傳來,他坐在最裏邊的葡萄藤架下,加上離院門有一段距離,所以他沒出聲,一時間沒人註意到他。

何外公看過去時,剛好和正單手握著柵欄輕松越過來的酆淵對上視線。

何外公時因為在黑夜裏待久了,能看到一個輪廓。

酆淵是夜能視物,先前沒註意到,這會兒察覺到對方的視線看去,剛好看到一個面容枯槁的老人靜靜躺在躺椅上,銳利鷹隼般的目光銳利盯著他。

酆淵落地的瞬間意識到對方是誰,沈默了:第一次以這種方式見面,是不是不太好?

何星煦卻已經著急,小聲催促:“酆……酆大哥你進去了嗎?沒有摔吧?”

柵欄四周圍了不低的樹枝藤蔓,何星煦雖然能看到酆淵翻過去,卻又擔心他受傷,加上酆淵遲遲不開口,又怕被遠處的鄰居聽到,只能小聲開口。

誰知下一刻,就聽到酆淵低沈的聲音格外認真道:“何外公好,初次見面,打擾了。”

何星煦意識到什麽:“???”外公在家?

何外公:“……”

酆淵生怕何外公跳起來揍人,趕緊從裏面將院門打開,何星煦如同旋風般沖進來,腦袋四處一轉,最後落在遠處,沒忍住眼圈泛紅跑過去,撲倒老人身上:“外公,我回來了!”

何外公整個人都是恍惚的,他以為天太黑出現錯覺,雖然抱著希望,一直強撐著非要說小煦沒出事。但這麽久沒消息,他其實已經不抱期待。

可這時候感受著身上沈甸甸的重量,何外公老淚縱橫,擡起手摸著外孫軟乎乎的臉,是熱的,真的是熱的……

“我不是眼花了吧?不是做夢吧,是小煦嗎?小煦你真的回來看外公了嗎?”

“是我,外公,真的是我!”何星煦沒忍住哭出聲,這些天自從穿到星際,他花了三天才控制住不去想這邊的事,努力讓自己堅強一些,可在這一刻,見到最熟悉的親人,最想見到的人,那股強裝的從容堅韌,土崩瓦解,潰不成軍。

何外公終於意識到自家外孫真的回來了,他一把摟住何星煦,仔細瞧著,因為天太黑到底看不太仔細,卻努力去分辨:“乖孫孫,讓外公好好瞧瞧,有沒有受傷?有沒有瘦了?你這孩子,這麽久去哪兒了?知不知道這次嚇死外公了……”

何星煦搖頭,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沒有瘦,還胖了……沒有受傷,你看,我好好的,真的沒事。外公,讓你擔心了。”最後,他的腦袋埋在外公的懷裏,嗅著外公身上的藥草味,一顆心終於安了下來。

只要見到外公,仿佛一切困難一切難過都不是什麽事兒。

外公就是他心裏的定海神針,他整個人輕松下來。

等何星煦和何外公重新打開小院堂屋的燈互訴衷腸後,何外公這才記起來外孫是陪著一個外人回來的。

何外公仔仔細細確定自家外孫真的沒受傷,甚至真的長了點肉,才放下心。

高考這段時間太辛苦,他上次在高考前去城裏見到孩子的時候瘦了不少,這會兒瞧著倒像是又把肉長回來,也確認是沒出大問題。

“小煦啊,你這一個多月去哪兒裏了?他們都說你出車禍後摔下山澗被沖走了……你這是?還有這位先生是?”何外公冷靜下來,之前只看到一個輪廓,是個很高大的男人,但此刻在明亮的燈光下,何外公眉眼銳利,仔細打量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人。

瞧著像是二三十歲的模樣,但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那張優越的五官,以及特殊的發色和瞳仁。

酆淵又朝著何外公頜首示意:“何外公,我是酆淵,你喊我小酆就好。”

對於這位一看就和何星煦感情很好的老人家,酆淵態度很敬重,更不要說,對方很可能正是當初第一個收養何星煦的人。

何外公還在打量酆淵,尤其是落在他暗綠色的瞳仁,以及那一頭及腰的銀發,只簡單用暗綠色的寶石紐扣束著,愈發將那張臉襯托得不似凡人。

何外公終於收回視線:“酆先生,你和小煦是怎麽認識的?是你救了他嗎?”

酆淵沒聽到預期的小酆也不介意,知道自己如今身份存疑,任誰在知道自家外孫生死不知一個多月後,突然跟著一個男人回來,都會心生警惕。

酆淵剛要開口,一旁正拿著手帕擦臉的何星煦楞了下,他像是才意識到什麽:“什麽一個多月?我不是失蹤好幾個月了嗎?”怎麽算加上荒星還有回到首星,這麽久也有三個來月了吧?

何外公疑惑看去:“小煦,你是高考後第五天6月13號出的車禍,今天是7月25號,你失蹤了差不多一個半月。”

何星煦有些恍惚,這是怎麽回事?這時間有點對不上啊。

酆淵看出何星煦的疑惑,擔心他會想到什麽,出聲解釋道:“應該是我們穿來的方式有問題,也許這邊時間也延遲也說不定。”

何星煦早就準備和何外公說,在玉米地的時候他也詢問過酆淵,他答應了,如今這麽說,也不擔心何外公會發現不對勁。

何星煦的註意力果然被轉移,加上剛剛哭得太狠,鼻子眼睛都有些不舒服,他惴惴不安看向何外公:“外公……抱歉,讓你擔心了。”

何外公搖搖頭,握著何星煦的手:“你能回來,已經是幸事。只是乖孫,你們剛剛說的時間不對,還有穿來……是什麽意思?”

何星煦下意識看向酆淵,後者朝他點點頭,隨即走出去,幫忙瞧著四周有沒有別人。

堂屋裏一時只剩下祖孫兩人,何星煦硬著頭皮把自己這段時間機緣巧合穿到未來幾年前星際時代的事說了,為了讓何外公放心,事無巨細,包括他一來就被鄰居馬洛照顧,還有替他辦了戶籍的酆科長,還有好心人賈老板……

最後說到霍恩公爵變成怪物的淒慘遭遇,何外公更是表情嚴肅,但從頭到尾在何星煦說著的時候,何外公一直沒打擾也沒打斷。

何星煦雖然中間減少不少事,卻也說了足足半個小時,等他終於說完,不安看向一直沈默的何外公:“外公,我說的這些,你信嗎?”

何外公一直沒說話,就那麽怔怔看著自家外孫,好半晌,才像是回神:“你說的……有些太過……奇幻,外公想緩緩。”

何星煦一時間不確定外公是信了,還是不忍心戳穿他以為他在做夢,或者是重傷後傷到腦子都出現癔癥了。

畢竟如果他好好在現代生活,有個人跑到他面前,說這麽一番,他也會覺得對方確定腦子沒磕到?

何星煦突然想起一樣東西,是羿元帥送給酆淵的匣子,他匆匆起身,剛拉開門,酆淵早就猜到,提前把他們忘到院門口籬笆下的匣子拿回來遞過去:“去吧。”

何星煦快速倒了聲謝,跑回去遞到何外公面前:“外公,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看這個,這裏面就是我說的那個羿元帥給酆大哥,裏面都是寶石,是真的。”

說著打開,頓時滿堂熠熠生輝,璀璨奪目到能恍花人的眼睛。

何星煦雖然知道羿元帥給的東西必定稀有,可真的打開,也被驚到,太過刺眼,讓他連忙合上,緩了好久,才覺得眼睛好一些。

何外公也下意識擡起手擋了下,可即使只是一眼,依然看到裏面的東西,他表情愈發凝重,或者在陷入沈思,半晌,才笑著擡起手摸了摸何星煦的腦袋:“外公沒說不信,好了,不用證明了,外公自然知道我家乖孫從不說謊,你說的,外公就信。替這位……酆先生辦理戶籍的事,倒是也不難。我以前救過一些偏遠民族的族人,他們有一部分隱居在山上,很少下來。這些年我們逢年過節還有聯系,我可以打電話過去問問能不能將酆先生的戶籍落在他們那裏。”

他這一輩子治病救人無數,也沒拜托過誰幫忙,雖然說是打電話問問,但何外公很確信,只要他開口,對方不會拒絕。

何星煦沒想到事情這麽快解決,放下心。

這一晚大起大落,加上這會兒時間已經很晚,他讓何外公坐著,幹脆去後院打水後燒水洗漱。

他從小在這裏長大的,很熟悉這裏的一切,很快和酆淵說了聲,匆匆提著桶去了後院。

如果是平時,酆淵肯定會上前幫忙,但這會兒他有一些事想問何外公,也就沒跟上去,確定何星煦離開後,才站到門口,隔了一個堂屋的距離,望著此刻坐在躺椅上的老人。

何外公目光沒有先前面對何星煦的慈愛,望著酆淵,帶著審視,但第一時間沒有開口。

酆淵望著這樣的何外公,心頭嘆息一聲,他知道自己的猜測,估計十有八|九是真的,對方剛剛聽何星煦說的時候,怕不是不信,而是……意識到一些事。

酆淵和何外公四目相對,幹脆直接問出聲:“何老先生,他……是從這附近撿到的對嗎?”

兩人都清楚這個他是指誰。

何外公原本審視的目光愈發銳利看去,帶著警惕:“你想說什麽?”

酆淵:“我知道老先生剛剛猜到了,長得這麽像,以前還沒覺得有什麽,可如果兩個時空的時間流速不同,那麽……很容易就能猜到真相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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