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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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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頭墜下,天邊開始鋪上彤紅的薄雲,沙漠中仍是火辣辣的熱,然而每個人在聽了淩隨波的這句話後,都感到一陣徹骨的冷意。

青蕪擡起頭,問道:“淩少君,靈均的師父變成了什麽東西?會不會……”她咬咬嘴唇,艱難地說:“我們尋找的人,有可能都和靈均的師父一樣……”

淩隨波避開眾人憂慮又焦急的目光,望向沙海盡處,只冷漠地回答了後一個問題,“是,這便是我找上你們的原因。它們很兇悍,生命力極強,唯一的弱點,是還沒完全忘卻生而為人時的記憶,所以我需要你們幫我對付它們。”

青蕪嘴唇顫抖,喃喃道:“怎麽會這樣?”

蘇黛臉色發白,追問道:“淩少君,好好的人為什麽會變成那樣,你知道原因的對麽?還有風神谷莫名其妙的沙化,包括昨晚突然發生的沙暴,所有這一切,你都知道對不對?”

淩隨波看她一眼,仍是調開目光,“不錯,我全都知道。”

這時趙三摟著阿紋道:“青姑娘,蘇姑娘,太陽快落山了,天一黑沙妖就來了,這裏也不是說話的地方,長安他們還等在前頭,你們是打算先出結界還是……”

蘇黛詢問地瞧向青蕪,青蕪苦笑,“如今這個情形,我們還能安心出結界麽?”

蘇黛站起身,抖抖身上的沙子,“那我們就去和大家匯合,趙三哥,你帶路。”

淩隨波已經重新戴上鬥笠,這時雙臂環胸,嘲諷了一聲,“你們中州有句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蘇黛一聽便來了氣,“淩少君既然全都知道,為什麽不事先告訴我們?你沒有長嘴嗎?多說兩句又不會妨礙你多少,你就說一句會有沙暴,那我們也不至於繞這麽一圈。”

趙三突然咳嗽了幾聲,朝蘇黛狂使眼色。

“說了你們會信嗎?”淩隨波冷笑一聲,“何況我也不知道沙暴來得這麽快,你們只要老老實實聽我的,根本就不會出錯。”

蘇黛氣鼓鼓的,毫不示弱:“就算要我們聽你的,也得知道為什麽呀!你就不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們嗎?多說些話有那麽難?”

“難道不是你們先來給我找麻煩的嗎?”淩隨波反倒笑了,只是笑容仍舊含著譏誚,風揚起他身上破爛的衣袍,袒露出來的部分胸膛和手臂上血跡斑斑,顯見昨晚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惡戰。

他保持著雙臂環胸的姿勢,下頜微微一擡,傲慢神色盡顯,“對於沒長耳朵的人,我也沒興趣說太多。”

阿紋從趙三懷裏掙出腦袋,嚷道:“淩少君,我有耳朵,您說給我聽!”

他見淩隨波朝他看來,面上殊無笑意,眼神幽冷鋒利,又嚇得一哆嗦,吞了吞口水往趙三懷裏躲,“……我……我洗耳恭聽……”

趙三忙將他耳朵一揪,拎到一邊,“洗耳是吧?現在可沒有多的水,你拿沙子洗吧!”

這一打岔,劍拔弩張的氣氛倒是松快了不少,淩隨波拍了拍肩上的落沙,不耐煩道:“你們到底走還是不走?”

“走!”蘇黛這時也意識到自己態度有些過激了,忙應了一聲,招呼眾人上車。

李長安一行人駐紮在二三十裏外的位置,傍晚即將來臨,他不敢大意,尋了個開闊的地方,將大夥兒分編成兩隊,輪流應付即將來襲的沙妖,每個人攜帶的水囊和食物也都歸置到一處,預備按時按點分發。

龐大的沖車卷著沙塵緩緩駛到的時候,所有人都歡呼起來,李長安大大松了口氣,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來了就好,我本來還擔心趙三和你們錯過,這麽大的沙漠,一旦錯過那就是大海撈針了,”他把蘇黛拉到一邊,笑道:“有了這輛沖車,大家晚上不必這麽辛苦了。”

“所有人都沒事嗎?”蘇黛問,“你們怎麽躲過這場沙暴的?”

李長安道:“昨晚淩隨波讓大家收拾了水囊和食物藥品,集中到了明老的棚屋,他在那裏布了結界,擋住了沙暴,不過後來沙妖來的時候,結界沒堅持住,幸好天很快亮了,只有幾個人受了點輕傷,總體而言,情況都還算好。”

“若是沒有淩隨波,可能我們就埋在沙海裏了,”李長安面色有些嚴峻地說:“我想,是不是我們都誤會了明老臨終前說的那句話,他說讓我們一切都聽淩隨波的,應該說的是真心話。”

兩人偷摸摸看向淩隨波,他最後一個從沖車上下來,所到之處,原本嬉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自動散開。他徑直走到一邊,眼光四下裏搜尋了一下,往這邊飄來。

蘇黛和李長安忙轉開頭,李長安道:“天亮後他讓我們往沙海腹地走,午後歇息時,有人捉到你的沙牯牛,他才讓我們停在這裏等,他和趙三返回去找你們……你怎麽看?以後真聽他的?”

“現下這個情形,也只能這樣了,他應該沒什麽惡意,”蘇黛眉輕蹙,又偷瞄那邊一眼,“就是這人實在太討厭了,總是趾高氣揚的,有什麽話都不說清楚。”

“大家都很怕他,他來得蹊蹺,又是這種身份,揣著什麽目的也未可知,”李長安有點不安地說,“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近三十人上了沖車後,將車廂擠得滿滿當當,蘇黛安置好眾人,放出車廂底部置於四角的結實木竹腳,牢牢紮進沙地裏,以防沙妖強悍的沖擊將整架沖車掀翻。

車頭的風輪收起,車壁的獸皮外又蓋了一層布滿毛尖鉤刺的藤網,一切準備停當後,蘇黛站在木梯上,倒了一捧清水抹了抹臉,沖淩隨波喊道:“淩少君,你不進來嗎?”

他獨自抱胸,倨傲而又孤單地坐在離沖車幾丈遠的沙地上。越來越大的晚風吹起粗糲黃沙,落日紅雲下的沙海騰起一層灰蒙蒙的沙霧,風煙塵波卷著暮色蔓延開,蒼茫浩渺。

蘇黛見淩隨波沒理她,人也沒動,想了想,又拿了一個水囊下了梯子,囑咐阿紋收了木梯關好車門,走到淩隨波身邊一丈開外的地方,也坐下來。

她緊了緊身上鬥篷,把風帽扣在頭上,拋了一個水囊給他,“你真不進去?”

淩隨波揚手接過水囊,輕蔑地說了一聲,“太擠,不去。”

“是擠了些,”蘇黛眺了眺遠處地平線上墜著的落日,半真半假地笑道,“若是早知你要來,我一定會把這車做得更大些。”

“淩少君,”她擡手把額前的碎發塞進帽子裏,認真地說道:“之前的事多有得罪,另外……多謝你救了我們這麽多人。”

淩隨波有些詫異地註視著她,姑娘笑得挺真誠,柳眉彎彎,眼睛裏映著落日餘暉,珍珠般的貝齒藏在粉淡唇內,幹凈純美得不該是出現在這片鬼蜮沙漠中的人。

他皺眉,繼而移開目光。

“沒有必要謝我,既是聽我之令行事,我自然要護著你們,我不過是為了我自己。”淩隨波漠然道,“我說過,要想留住性命,就得聽我的。”

蘇黛這回沒生氣,笑意卻也不覺一僵,嘆了一聲道:“你非要這麽說話嗎?淩少君,明老不是你殺的吧?為什麽不和大家說清楚?”

淩隨波輕哼一聲,“我雖沒殺他,但他也算因我而死,你們沒冤枉我。”

“到底怎麽回事?”蘇黛沈默一陣,低聲問。

落日已經沈了一小半在地平線外,風開始卷起一股股的沙旋,高高低低,打著轉在沙漠中橫行肆虐,距離天色完全昏暗應該還有一點時間。

“我從頭說。”淩隨波拔開水囊塞子,喝了口清水,“不過你得保證,我說的這些,你不能告訴這裏以外的任何人,即使是這裏的人也不能全說,至少關於幽煌果的部分不能說。”

“幽煌果?” 蘇黛手肘撐在盤起的膝蓋上,托腮聽他細說。

“對,”淩隨波深眸微瞇,緩緩道:“魔界有一種禁物,叫幽煌果,這種東西可以催生很強的魂力,和流到你們人界的幽冥斑竹、幽曇花一樣,都是魔族人費盡心力想要得到的東西,當然,你們中州人也不例外——很少有人能抗拒它們的誘惑,所以為防生亂——”

“我答應你不說出去,”蘇黛聲音微沈,他的言下之意她明白,“但我相信這裏的每一個人,他們絕不會覬覦那什麽幽煌果。”

淩隨波只是模棱兩可地笑了笑,顯然並不認同她。魔州大陸上因此而產生的欺騙、背叛、爭鬥和殺戮,他已經見過太多。

“幽煌果與幽冥斑竹和幽曇花不同,它催出來的魂力要強大成百上千倍,具有毀滅之力和攝心之能……”

淩隨波說得很慢,時不時停下,像是思索著如何用準確的人界語言表達出來:“服食了幽煌果的人,短時間魂力會增長到非常強橫的地步,但很快就會受到反噬,久而久之完全被那種暴虐的魔煞之力主宰……一旦吞吃了幽煌果,就如同身體裏駐進了一個魔魑異魂一般危險……有點類似於我的情形。”

他不懷好意地指了指自己眉間,存心提醒她。

蘇黛果然瑟縮了一下,隨即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然後呢?這和風神谷的沙化有什麽關系?”

淩隨波微微笑了笑,繼續道:“所以很久以前,幽煌果就被列為魔州大陸的禁物,也早就絕跡,但兩個月前,魔宮用來囚禁魔犯的囚崖下,突然逃脫了一個被囚多年的女人,這個女人叫妬姬,曾是魔宮的祭司,因幫助一個姓花的中州人偷盜幽曇花而獲罪。在追查她下落的時候,我們發現,她的家族一直在暗中培育幽煌果並醞釀反叛,她手中也有大量的幽煌果……我們搜查了魔洲大陸可能栽種幽煌果的所有地方,發現那幾個地方的幽煌樹早已經絕跡,所以我們猜測,他們轉移了培育幽煌果的地方。”

“難道是風神谷?”蘇黛睜大雙眼,一下坐得筆直,“我想起來了,明老說風神堡的齊沖老堡主曾去過魔界的湮城。”

淩隨波頷首。

“我奉命追拿妬姬,渡過黑虛之海後,無意間聽說風神堡沙化的事,覺得這事也許和幽煌果有關,便丟下妬姬來了這裏,畢竟,找到幽煌果的培育之處比追拿妬姬重要的多。”

“來了之後,我一看便知,這裏的沙化正是幽煌樹造成的。能結出幽煌果這樣的東西,幽煌樹所含有的魔煞之力只會更強,魔州大陸魔氣充沛尚不易培育,中州的土地更是無法承載這樣的魔植,幽煌樹一次次結果,也就會一次次吸去土地靈氣,當周圍土地靈氣被吸光後,便會出現沙化現象……”

“那幽煌樹要繼續掠奪靈氣,沙化的範圍便會擴大?”蘇黛接口道,睜得溜圓的眼睛裏含著幾分了然之色,“所以昨晚有了第二次沙化?”

“是,幽煌樹不死,沙化就會繼續下去,”淩隨波點頭,“這沙海裏的沙妖,原本只是幽煌樹上寄生的一種蟲子,到了這裏居然異化成了現在這樣,也挺讓我意外。”

他轉頭看了看地平線,落日已經完全消失,天地昏暗下來。遠處的沙面上有沙堆正在緩緩隆起,很快蜂擁而至的沙妖便會打破這短暫的平靜。

蘇黛左腕上袖子卷起,戴了一排的寬邊木鐲,右手已經握緊了鬥篷裏一支小小的袖箭機弩。

淩隨波放開蛇鞭,金蛇吐著火焰在沙地上游走著,在他身周圍成一個圓弧,蛇頭游過之處,黑煙騰起,幽藍色火光忽明忽暗。

“過來些,”他瞧了瞧蘇黛,“我沒這麽大能耐,護不了這麽遠。”

她猶豫著坐近少許,淩隨波面色不豫,“再近些,我又不會吃了你!”

火光映照著男人棱線優美剛麗的臉龐,他緊緊盯著她,表情有些晦暗陰沈,但眸中映出的幽幽火焰讓她後頸微微一繃。

她在這一瞬間,突然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抗拒,眼前這個男人讓她感到一種強烈的危險,這種危險既不來源於他身懷異魂非人非魔的身份,也不來源於他喜怒無常陰桀乖戾的言行,與他身為魔族人高大健頎的身形或是莫測的實力也毫無關系。

這是一種飄忽的、幾乎捉摸不到的直覺,從他唇角習慣性帶著挑釁的笑意,從他註視著她的眼神裏,他看似閑散卻又蓄滿力量的姿態和肢體間,給了她這種一閃而過的警示。

她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怕他的了,好幾次她都在他的底線處來回蹦跶而他並未如他恫嚇的那樣傷害她或別人時,她就知道這個人其實有很強的自制力,大概不會放縱身體裏的惡魂作惡。

那麽這種危險的感覺從何而來?

作為一個天賦異稟的機關師,蘇黛從不會放過任何倏忽一現的念頭,她也很擅長於茫茫思海中追逐到這些靈機,再抽絲剝繭地碾碎了反覆思量,直到化為可實現或不可實現的某種作品。

然而現在她無法捉到這種感覺。

“你到底在發什麽呆?”

風沙陡然揚起塵霧,隨著淩隨波一聲厲喝,蘇黛這才發覺數不盡的沙妖已經從四面八方爆開的沙墻中猛然撲來,帶起的淒厲風刃激起鬥篷的衣角,她背心處似乎已經能感覺到沙妖那長而黏膩的舌頭掃來。

她轉身射出連弩的同時,游走在沙地上的火蛇霎時飛起,卷住她的腰往裏一裹,淩隨波伸臂攬過她,火蛇呲溜游回沙地,繞在兩人腳下,噴出直徑為半丈餘的圓形火墻。

醜陋兇橫的沙妖似乎很懼怕那幽藍色的火,紛紛畏縮著退開。

“現在是發呆的時候嗎?”淩隨波含著怒氣的聲音響起,強健有力的手臂緊箍著她的腰,她的雙腳撲騰著挨不到地面,心慌之下幹脆朝他小腿踢了一下。

“你快把我的腰勒斷了!”她氣急敗壞地說,“放下我!”

“抱歉。”淩隨波微微松開手臂,放她落地,偏頭審視著她,臉色也有些晦莫難明,“你就這麽怕我?”

這話音調侃中帶著點壓抑的隱怒,裹著他的呼吸平緩無波地吐出,貼著額際圍繞在耳邊,蘇黛一個激靈,耳下頸後的寒毛又豎了起來,這次,卻不是因為厭惡或是懼怕。

他的手臂還虛虛扶在她腰上,熱力透過衣物,無法忽視的威脅和侵略感令她極不自在。

“不是你說要離你遠些麽?”蘇黛轉開臉道,“怕給你添麻煩呀!”

“這時不用。”淩隨波臉色稍緩,徹底松開她,後退一步站定,看向四周。

竄起的藍色暗火圍繞在兩人周圍,疾撲而至的沙妖遠遠便改了方向,暴風驟雨般朝沖車襲去。

“那裏不要緊麽?”淩隨波突然問道,“擋不擋得住?”

“沒問題,”蘇黛暗中松了口氣,又悄悄後退兩步,“車廂下部留有攻擊的位置,阿紋會操作。”

淩隨波轉回目光,看了看兩人腳下她不動聲色拉遠的距離,沒做聲,盤膝坐了下來。

火蛇孜孜不倦地繞著圓圈噴吐焰火,騰起的黑煙驅散了風沙塵霧,兩人腳下泛著藍火的方寸之地,成了這片沸騰的沙海中難得的凈土。

火圈中的兩人沈默下來,蘇黛自顧想著心事,而男人的目光再度落到她臉上,漸轉幽深。

略有些散亂的發絲藏在風帽裏,托著一張瑩麗秀致的臉兒,她垂著眸,密睫在眼下投出兩弧陰影,淡色的唇緊抿著,如果是在日光下,應該是如粉嫩花苞一樣的顏色……他胸腔驀地發燙,五臟六腑都似被薄火炙烤過,一下子翻出細密的汗。

“淩少君,那些人又是怎麽回事?”這時蘇黛鼓起勇氣,問出了既渴望知道又害怕知道的問題,“就是,就是靈均的師父那樣的……”

因為關系到心心念念的姐姐蘇纖,蘇黛的眼神太過殷切,上身也朝他湊過來,兩人本相對而坐,此時距離更近,淩隨波一怔,頸間喉結微微跳了跳,那條游動的蛇停了下來,周圍光芒驟然減弱,幽藍的火焰幾乎熄滅下來,正在攻擊沖車的沙妖立即洞察了這個破綻,轉頭往這邊攻來。

眼見兇影憧憧,幾只沙妖即將突破防線率先撲進來,蘇黛忙叫道:“淩少君!”

話音方落,金蛇快速游動起來,像是要彌補方才閃神造成的過失,藍色火焰沖天而起,光芒比之前明亮了數倍。

妖物悻悻而退,淩隨波眸光深暗,手指撫著眉間,臉色顯得很是陰沈。

“怎麽了,我剛才的問題很難回答嗎?”蘇黛問道,聲音因緊張而微微顫抖,“他們……是因為吃了幽煌果變成這樣的嗎?”

“不是,”淩隨波看她一眼,遲疑片刻,才道:“中州的土地原本是無法培植出幽煌樹的,為了讓它們能順利生長並結果,就需要向它們餵投活人,以補充它們所需要的兇料和煞氣,而幽煌樹的攝心掠魂之能,會使被餵投的人血肉連著魂魄一同被吸食掉……”

蘇黛手指緊緊拽住衣角,眼睛裏閃現出怒意和恨意,“所以,靈均的師父他們……是被幽煌樹吸食了神魂精魄,才會變成那樣?”

淩隨波默然點頭,拿起地上的水囊,喝了幾口清水,說道:“在魔界,幽煌果是禁物,個別偷植幽煌樹的人會選在很偏僻貧瘠的地方,所以也會有用魔族人餵投幽煌樹的情形。這些被餵投的魔族人中本身魂力很強大的,最後很大可能不會完全被吞食掉,而會被異化成一種極為兇悍的惡靈。幽煌樹會在完全異化他們的身體後褪掉藤枝,放它們離開樹體,這種被異化了的東西,我們稱它們是幽人。”

“褪藤以後的幽人可以離開樹身,但完全淪為了幽煌樹的傀儡,會主動為幽煌樹捕獵養分,不過,它們雖然最終被異化,也不能再稱之為人,但會保留一部分模糊的記憶,尤其是與生前最親近之人相關的記憶,而它們幾乎沒有弱點,要消滅它們,我們往往只能從這一點入手。”

蘇黛聽得渾身發寒,兩條手臂不知不覺抱住曲起的雙膝,身體縮成了一團。

“那靈均的師父……還有和他一樣的那些……人,他們的情形,也會是這樣嗎?”她一顆心直往下沈,如鯁在喉地發問。

“大同小異,”淩隨波道,“在找到你們之前,我在沙海的腹地中探查了十多天,幽煌樹集中的地方就像個墳場,樹洞裏堆了很多的屍骨,被異化的幽人總共有七八個,都處在褪藤前後的時期。一旦感覺到有外力入侵,沈睡的幽人也會發動攻擊,我一人難以抵抗,所以不得已只能先退出來……幽人褪藤後攻擊力會更強,靈均的師父應該是昨晚完成了褪藤,所以中午的時候,會出現在沙海中攻擊你們。”

蘇黛低下頭,默然很久才問他:“那你……有沒有看到過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子?她看起來比我大十歲左右……”

“我沒有註意過……”淩隨波皺起眉頭,盡力回憶著,“好像……有吧。”

蘇黛鼻腔泛酸,眼睛裏一下就充滿了淚水,“那……他們還有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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