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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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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這一天,謝府中小廝接引她入府,說是主子要在晴嵐閣見她。

沈清嘉再一次踏入了謝府。

晴嵐閣在謝府西北角,沈清嘉一路繞過遍布嶙峋怪石的假山,走過花木扶疏的小路,直達晴嵐閣。

謝鈺傲然挺立在圍欄旁,面前對著碧波蕩漾的一方池塘。水面新荷初露,水下的錦鯉調皮地在稚嫩的莖桿下嬉戲,才露尖尖角的一抹新綠被帶得左右搖擺。謝鈺往水面灑了把魚食,引得魚兒競相躍出水面,一時間,五彩紛呈,熱鬧至極。

聽見腳步聲,謝鈺頭都沒回,只是聲音裏已顯出幾分不耐:“沈姑娘這是賴上謝府了嗎?”

沈清嘉小小的羞愧了一下,但也就一下,她充分發揮良好心態,對此詰問避而不答,按照自己的節奏問:“謝公子是答應了我的請求嗎?”

謝鈺要被她氣笑了,他轉身,將手中裝著魚食的器皿隨手放在石桌上,撩起衣袍,從容坐在石凳上。

“謝某真是好奇,沈姑娘是以何種身份求我幫助趙承策的呢,據我所知,貴府同寧國公府的婚約已經作罷了吧。

姑娘既已選擇明哲保身,早早從寧國公府的泥潭裏抽出身來,如今又何必替一個罪人奔走。”

說著,他擡手行雲流水的,捋起衣袖,提起桌上古樸的茶壺,為自己傾註了一杯茶,騰騰熱氣氤氳出煙雲。

那茶具看著不起眼,可沈清嘉多少還是有些見識的,知道那是均窯的天藍釉。

提起與寧國公府的婚事,沈清嘉不禁有些黯然,可她同謝鈺沒有那麽深厚的交情也不想在他面前自曝家醜,只得遮掩過去道,這其中,別有內情。謝公子,我願用性命擔保。我對趙承策絕無壞心。

謝鈺慢悠悠用食指和拇指撚起茶杯,淺淺錯了一口,才抽出視線瞥了沈清嘉一眼。

“明晚,你從角門入謝府,我會帶你去大理寺。”說著他鄭重的看著沈清嘉,“記住,你只有一刻鐘時間。”

沈清嘉大喜,知道謝鈺這就是應承了的意思,道謝之後拜別謝府。

第二日清晨,謝鈺前腳收到那人的密報,隨之不久,就有宮內的使者傳來太子的口諭,要謝鈺去面聖。

謝鈺隨手將報信的紙條塞進香爐,直到炙熱的溫度逐漸烤焦紙張,猛地燃起火焰,徹底燒為青灰,這才去前院接見使者。

謝鈺到含元殿時,七皇子也在,謝鈺見過禮恭順的立在一旁。

寧王覺得,寧國公府不識好歹的同自己作對,少不得要殺雞儆猴,給天下有反對之意的臣子一個警醒。

不過令他欣慰的是,與寧國公府同列為國之柱石的謝府,倒是很識時務,默契的沒有對他承襲太子之事有異議。

那時他派老七去拉攏謝鈺,這位謝公子非常知機的接住了這只橄欖枝。倒讓自己省了不少心思。

寧王沒有說話反倒是七皇子見了謝鈺,有幾分著急的說出了寧王此刻召見他的來意:“謝公子,你快勸勸殿下吧,那個寧國公世子實在不能殺呀。”

謝玉垂眸,他知道有關寧國公世子的處置一事,近日在朝堂上鬧得物議沸騰,這位新主大約是一心想置趙承策於死地,他手上沾了寧國公的血,自是想著斬草除根,以防後患。

謝鈺不著痕跡的笑了笑,伸手作揖,一派真心為這個太子考量的樣子:“臣鬥膽直言,眼下並非是處死寧國公世子的時機。”

寧王眉頭緊簇,眼中的寒芒一閃而過。

謝鈺捕捉到了,卻沒有改口,條分縷析道:“殿下心立為太子,根基不穩,且依臣所知,殿下一派多為文官,這些日子以來,殿下雖費盡心力將京畿一帶的軍對將領全換為可靠之人,可大魏朝全境三十六道,尚有不下二十萬駐軍,更不用說西北三鎮,兵強馬壯歷來是屯兵之所,戰力絕非小可。殿下手上難道還有適宜的武將前去接管嗎?

再者,寧國公府到底屹立多年,樹大根深,與之交情匪淺的官員武將不可勝數,寧國公府在軍中影響力更是非同一般,殿下處置了寧國公已是敲山震虎,須知凡事過猶不及,若是連他唯一的子嗣也不放過,只怕會引得寧國公府之黨羽惴惴不安,萬一他們狗急跳墻鋌而走險,於殿下是大不利的。

更要緊的是,殺一個趙承策事小,若是因此,讓滿朝文武誤會了您既往不咎,穩定朝局的誠心,讓您背上逼殺良臣的汙名,實在是因小失大啊。”

這一通分析下來,寧王不僅也冒了冷汗,他此前一心想制趙承策與此地的想法,看來的確是狹隘了,可是正是因為寧國公府有這般勢力,趙承策本人又非庸才,自己同趙承策絕無和解之可能,留著他實在後患無窮。

寧王揉了揉太陽穴,不死心的問道:“寧國公府在朝中真有如此人望嗎?我看上書彈劾趙承策的官員也不少,你看,連他曾經的岳父都直言,寧國公府所作所為,其罪當誅呢。”

說著,將桌案上的一本奏折交給七皇子,由他遞給謝鈺。

謝鈺接過折子,飛快的掃視一遍,臉上浮起譏嘲的笑意,他合上折子,哂笑道:“沈侍郎之流,貫會見風使舵,趨炎附勢。連這等墻頭草,在寧國公府出事前,也上趕著攀附,不正說明寧國公府影響深遠嗎?

難道殿下肯放心,將沈侍郎這樣的人派去邊疆鎮守?”

寧王被點破了心思,突然改口,又下不來臺。

謝鈺善解人意的遞了梯子:“殿下自然有自己的考量,若殿下一定認為趙承策非殺不可,那只當臣下什麽也沒說。”

寧王笑著打著哈哈,但是真心半是試探的道:“素聞謝鈺謝公子心有七竅,智計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孤王能得謝卿在身旁直言進諫,實在是孤王的福氣。不過依謝卿之見,我該如何處置趙承策呢?”

寧王還沒有坐上皇位,這多疑的性子已顯露無遺了,謝鈺到底不是寧王一路走來的心腹,寧王始終不能放心,這是在試探自己是否有意相幫趙承策呢。

謝鈺早有準備,自然不會被這樣的問題難倒。

“流放。”他如是道。

寧王一聽此言,狐疑之心大起,流放之罰可輕可重,在他想來,即便是要留著趙承策一條命,也得把此人好生監管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謝鈺此言,卻是要讓趙承策逃脫京城的桎梏。

寧王心中已然不快,面上卻依然和顏悅色,不置可否,只是挑挑眉回了一句:“哦?”

謝鈺看著寧王的惺惺作態,心中冷笑不已。他對寧王的心思只做不知,繼續道:“將趙承策流放三千裏,彼時,天高路遠,眾所周知,流放之途艱辛異常,若是趙承策在路途中出現了什麽差錯,也是天意使然。陛下只要將消息捂住,想來縱是朝中大臣亦無話可說。”

七皇子默默的看了謝鈺一眼,一言不發。

寧王卻徹底卸下心防,哈哈大笑起來。

末了問了句:“那依謝卿之見,誰去辦這件事比較合適?”

謝鈺同七皇子對視一眼,轉而向寧王作揖,道:“依臣看,論身份,論忠心,七皇子實在是辦此事的不二人選。”

寧王轉頭看看這個一路陪在自己身邊的弟弟,心中也覺得合適。

拍了拍七皇子的肩膀道:“老七,孤王就把這件事交給你了。”

七皇子行彎腰行禮,“臣弟定當不辱使命。”

隨後,寧王即刻傳旨中書省,命其擬詔定罪。

謝鈺走出端門時,天色已經很晚了。

朦朧夜色籠罩了偌大的京城,倚樓遠眺,長安各坊已零零星星亮起燈火。

他回身看了一眼,燈火最盛之處,自然是象征著皇權的巍巍皇城,紅墻黛瓦,在這燈火的掩映下,純潔幹凈的像一片琉璃世界,歷盡了無數風雨洗滌的城墻人高高屹立著,只是磚墻的裂縫,墻角的青苔,到底留下種種痕跡,彰顯著光陰的流轉。

他轉身,走到謝府轎攆停放處,對著役使馬車的仆役問:“她還沒來嗎?”

那仆役答非所問:“公子一切已準備好了。”那聲音俏生生的,雖有意壓低嗓音,卻仍顯出幾分女子的柔軟獨特。

這絕不是他帶來的車夫,謝鈺心領神會,向那仆役看了一眼。

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欺霜賽雪的面孔上鑲著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正是沈清嘉。

此刻,她低著頭,眼眸上挑,如水般清澈的眸子裏,有掩飾不住的得意。仿佛在說:看,我多聰明,這法子不錯吧。

謝鈺低下頭,一言不發默默進了上了馬車,若無其事的吩咐道:“大理寺尚有公文需處理,先去趟大理寺吧。”

馬車粼粼駛過長街,兩人都無話,十分的靜謐裏陡然生出一分無措的尷尬。

謝鈺忽然咳嗽起來,沈清嘉聽見聲音,撩開簾子向裏面探去,問:“謝大人你還好吧?”

謝鈺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喝了口茶水,壓住喉間的癢意。

不知是不是為了打破這份尷尬,謝鈺有幾分調笑的說:“你長著一張聰明面孔,幹的盡是蠢人的事,我本以為你會像你父親那樣高坐釣魚臺,明哲保身。”

“不要把我同他相提並論。”沈清嘉憤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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