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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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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不要把我同他相提並論。”沈清嘉憤憤道。

沈清嘉一時沒有忍住脾氣,重重在馬背上抽了一鞭子。

謝鈺略感驚訝,但也沒有探問。

沈清嘉也知道自己失禮了,想要岔開話題:“謝公子何以忽然提起我父親?”

“今日在大殿上,沈侍郎遞了折子,勸諫陛下對趙承策處以極刑。”謝鈺簡明扼要的說了事實。

沈清嘉驚得差點在馬車上跳起來,“什麽?”

謝鈺好整以暇的看著她,眼中多了幾分玩味。

沈清嘉的底線真是被沈玄無限制的打破。她一早知道這個男人世故圓滑,唯利是圖,現在又加上一條涼薄冷血,一心要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前不久,沈玄是還對趙承策大加讚賞,對這個女婿人選十分滿意,如今翻臉不認人,好一副小人行徑。

一個念頭湧上嘴邊,沈清嘉熱血上頭,正要吐露那個秘密,這時,馬車到了大理寺。

沈清嘉恢覆理智,終於什麽也沒說,乖順的扮成小廝,低眉順眼地跟在謝鈺身後。

夜深人靜,大理寺除了戍守的兵卒,大多官員早已下值。謝鈺本就是大理寺少卿,只在大理寺卿一人之下而已,他支開守衛,很順利帶著沈清嘉來到了關押趙承策的房間。

若不是親眼所見,沈清嘉此生都無法相信,大魏朝赫赫有名的將軍,堂堂國公府世子,會遭受這樣非人的對待。

趙承策,少聰慧,美儀容的寧國公府世子,那個活在長安城無數閨秀心中,銀鞍白馬紅纓槍,飛馬度關山,萬裏赴戎機的少年將軍,那個神采飛揚,笑起來眼裏有星星的少年郎,現在昏迷在大理寺陰暗的牢房裏,被酷刑折磨的奄奄一息,不成人形。他那樣強悍又驕傲的人,若不是實在虛弱的支撐不下去,是絕不會任自己潦倒的躺在雜亂的稻草席上。

沈清嘉看著他,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謝鈺握緊拳頭,移開了視線。

趙承策受刑他是知道的。

是寧王的命令。

寧王因著寧國公府屢屢與自己作對,心中的怒火早就積了三尺高,現在趙承策落在他手裏,自然是要出一口惡氣的。

謝鈺彼時能做的,也只是保住趙承策一條命罷了,況且,他也需要,趙承策與寧王結成死仇,這本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可哪怕在腦海中預想一千遍一萬遍,見到實際情形時,仍然觸目驚心。

謝鈺一邊愧疚著,一邊卻分出理智的魂靈,出言提醒沈清嘉:“別哭了,哭聲會引來官差,你若是想他死的更快些,只管放開了哭。”

沈清嘉瞥了謝鈺一眼,沖進牢房,卻忽然失去了勇氣。

她用力咬住手指,一步一步挪到趙承策身旁,眼淚簌簌落下。

趙承策整個人形銷骨立,臟汙的囚衣上遍布血痕。他的唇蒼白幹裂,眼窩凹陷下去,蒼白的臉上卻是不正常的紅暈。他在發熱。沈清嘉顫巍巍的摟住他,將被淚水染濕的臉頰貼上他的額頭,隱約聽見他在呢喃:“杳杳,杳杳……”

沈清嘉泣不成聲,眼淚大滴大滴落在他臉上,緊緊握著他的手,哀慟堵塞心頭,她竟不能發一言,只是眼中晶瑩閃爍,大滴大滴的眼淚滾滾落下。

謝鈺冷眼瞅著,這一對戀人依依惜別的情景,心中不以為然,絲毫不介意做那打散鴛鴦的大棒,他瞅了一眼燭火在墻壁上投射的陰影,時間到了,我們該離開了。

沈清嘉抹幹眼淚,小心翼翼的將趙承策放回枕席。

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輕,此刻再多的悲痛酸楚也無濟於事。

沈清嘉暗暗握緊拳頭,在心中下了決心。

歸途中,沈清嘉坐在馬車上楞楞怔怔,望著虛空,腦子仿佛劃過千般念頭卻紛亂如蓬麻,她一個也沒抓住。

她闔眸,在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謝大人,你能救他出來的,對嗎?”沈清嘉問,細弱的聲音有幾分飄渺不定。

原本,在沈清嘉看來,富貴榮華皆虛妄,已至今日這般田地,能保得性命已是上天眷顧了。

可如今,她親眼目睹了趙承策的境況,忽而替他不值起來。趙承策這樣品行高華的君子,就該永遠處於榮耀之巔,而不是茍延殘喘,終此一生都擺脫不了罪臣的屈辱與汙名。

謝鈺閉眼,不想說話。

他之後的大計並不想對眼前這個小姑娘吐露,多一個人知道便多一分失敗的風險。

沈清嘉沒有放棄,彎起嘴角露出笑模樣,那種笑只是一種表情沒有任何實際的含義,“這一次的幫忙,小女子願意給出報酬。”

謝鈺睜開眼,他見識過沈清嘉的機敏,忽然想知道前這個女子還能給他什麽驚喜。

“謝大人應該知道我的父親是戶部的侍郎,戶部管天下財稅,是個肥的流油的差使。我手上有我父親貪汙受賄的證據,謝公子若是願意,小女願將這些證據交給謝公子。

無論是謝公子想一這些證據要挾我父親,將那些驚人的財富收歸己用也好,還是將證據面呈寧王,向新主買好,小女都絕無二話。”

謝鈺臉色沈重,他如何不知道沈清嘉潛在的意思呢。

有錢能使鬼推磨,戶部一向是國朝最重要的部門之一。何況,如今正處改朝換代的危機時刻,若是能把戶部侍郎捏在手中,相當於握著國朝的半條命脈。

若是將這些證據私下遞給寧王,那麽,查抄沈府後這些不正當的收入,自然會歸入寧王私庫。誰也不會嫌錢多,尤其是新近得到太子之位的寧王,如今正需要拉攏官員,輔政安民。這一切無不需要銀子。

寧王得位不正,少不得要用大筆錢銀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這些支出國庫不可能批。寧王手上有自己的金庫便格外重要。

自己若是有心向寧王賣好,這個時候遞上戶部侍郎貪汙的證據,不但向寧王表了忠心,更是恰到好處的給寧王幫了大忙。”

謝鈺沒想到沈清嘉一個姑娘,居然也對朝堂的波濤湧動十分了解。

只是這樣做唯有一個問題,謝鈺扯扯嘴角:“若是我選了後一種,你沒想過自己的下場嗎?”

沈清嘉當然想過。她無論如何也逃不脫沈玄女兒的名頭。一旦碰上抄家滅門之過,她是萬萬逃脫不了的。

沈清嘉在沈府四年,苦心孤詣一門心思的搜尋沈玄的罪證。其實老早就發現了其中的貓膩,遲遲沒有告發不外乎考慮到自己的安危。

沈玄該死,但她並不想賠上自己。

所以她為自己尋的出路便是高嫁,早日在高門站穩腳跟,尋一個願意庇護自己的夫婿,所謂罪不及外嫁女。

可如今,為了求得謝鈺幫助趙承策,她連自己這唯一的底牌也亮出來了。

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原來不知不覺間,趙承策在自己心裏的分量竟有這樣重。

她其實真的是一個很容易滿足的姑娘,從小收到的善意太少太少,所以但凡有人願意付出一分真心,她便不能自抑的十倍報答,哪怕賭上性命。

但是,沈清嘉還是很惜命的。她故意選在這個時機同謝鈺說這些,其實也包含著小小的算計,她賭謝鈺承了自己的人情,必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牽連送死。

做戲要做全套。沈清嘉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知恩不報非成人也。趙公子幾次三番救我於危難之中,若是我見死不救,還有何臉目活在這世上。”

這句話正是暗暗點謝鈺呢,聽到了沒?你要知恩圖報。

謝鈺扯扯嘴角,清淩淩的目光直直射在沈清嘉身上。

沈清嘉也不知道謝鈺究竟看沒看穿自己的算計。

他終究把自己留在謝府,隱姓埋名當了個侍女。

…………………

秋月春風不期然換了幾輪,轉眼已是兩年後。

大半年前,寧王宣布了陛下的死訊,一月國喪後,寧王便要得登大寶,四方勢力早就對寧王上位的過程心存疑慮,之前他挾天子以令諸侯,諸方勢力敢怒不敢言,如今失了最後的束縛,大家紛紛舉起討伐寧王的大旗。

其中勢力最大的便是前寧國公世子,趙承策。

兩年前,謝鈺暗中在流放的路上救走了趙承策,兩人一番密談,趙承策快馬加鞭趕去了西北三鎮。

那是寧國公府影響力最為深遠的地方。

起初,趙承策稱自己受璋懷太子所托,入京勤王平叛,迅速拉起了一張大旗,四方豪傑紛紛前來投奔,短短兩年已經發展壯大,幾度與朝廷交手,屢戰屢勝,聲勢直逼京畿之地。

沈清嘉如同一塊吸水的海綿,孜孜不倦的探尋周圍一切有關趙承策的消息,將關於他的每一次傳聞一字一句放在心底,妥帖珍藏。

這一日,沈清嘉被謝鈺叫到晴嵐閣。

沈清嘉來時春風拂面,眼角眉梢都透露著喜色。

她剛剛才聽說了趙承策在平頂山大勝的戰績,很為他驕傲。

沈清嘉的一舉一動都在謝鈺的眼皮子底下,他當然不會不知道沈清嘉的心思。

這兩年相處下來,謝鈺也算看透了沈清嘉的性子,一個立志要做惡人,卻難以掩藏心中柔軟的小姑娘。

此時此刻,謝鈺看著手中暗探傳來的消息,心中有幾分不忍,他面露難色,將手中的密折撂在書案上,迎著沈清嘉期待的目光,終於,還是還是說了實話:

“沈姑娘,趙將軍,他約莫要娶妻了,那個女人是他得力幹將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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