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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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好香的糖果的味道!”伊萬拉著小姑娘,他在他自己的房間給她換了一套比較厚實的棉衣,確定從頭到腳全幅武裝,只留下一雙明亮的眼睛用來看路之後,自己也換上了棉大衣,把軍裝放在了克/裏/姆/林宮的房間裏。

“是吧。”青年有些笨拙的在前面給她探路,每一步都踩實了才繼續行走:“今天的雪好大呀。”

“萬尼亞,你是不是偷偷放了許多糖果在身上?不然這衣服為什麽有一股糖果的味道?”跟著他的腳印一步步挪動著,阿桃哼著小曲,總感覺前面這個寬厚的背影能支撐起她的整個世界。

目前來說。

“被你猜中了。”他笑,“甜食可以讓我心情愉悅起來,畢竟,我不是你,隨便看個東西都能傻樂出聲。”

“好吧好吧,我承認我傻……”他們從小路溜出去,本來由於閱/兵/式,整條大街都處於半封鎖狀態,不過能允許少部分市民過來觀看,但是這個蘇/聯人不走尋常路,他左看右看,直接從圍墻翻了出去。

然後再把她接了過去,小姑娘還很高興,她從小是個乖乖女,很少翻墻的,上次是為了找亞瑟他們好不容易才翻了個墻:“萬尼亞,你好厲害呀。”

“當然啦,我腿那麽長!不像你。”

“紅/場附近的那家商店還開著嗎?”

“開著呢,想吃什麽?”

“就隨便逛逛啊,不一定要買吃的……不對,我有一個卑微的請求,我可以吃列巴時配點水或者奶油麽?不然卡嗓子。”

她小心翼翼道,戰/爭時代的物資稀少,有的時候還要優先考慮軍/隊,普通百姓可沒有她這麽好的條件,能填飽肚子就算不錯了。

看來還是被剛才的訓斥嚇到了。

伊萬來了個急剎,在街上回過頭來:“你不必對我這麽客氣的。”

“可是你不是生氣了嗎?”晶瑩剔透的紫色眼眸裏攪動著幾種混合起來的濃郁情感,在陰天也在閃閃發光,聽說全世界擁有這樣眸色的人少之又少,她有幸遇上了三個。

“小羊,我生氣是我的事,你不用因為我生氣而去迎合我的。”

可是,一般情況下,她這樣做不是最好的辦法嗎?難道別人因為他生氣了,他不去哄嗎?

少女摸不著頭腦,便去拉他的手:“那我要吃甜食!”他的手就瞬間張開,像一張大網一樣,牢牢地抓住了小手,並緊緊捏在他手裏。小姑娘掙了一下,卻沒掙開。

青年重新轉過了身:“我忘了我今天的甜食配額是不是滿了……不過我可以以托裏斯的名義去領嘛。”

可憐的托裏斯,她嘆息著,下一秒,不知從哪個角落冒出來一個小男孩,出其不意地朝他們沖了過來。

“哥哥,姐姐需要食物……”小男孩帶著一頂舊皮帽,上面的皮毛所剩無幾,其他的部分都連在了一塊。他仰著臉,一邊拉住伊萬的大衣,一邊向他張開凍得通紅的小手,上面凍裂的傷口子都形成了血痂。

“姐姐身上沒有盧布。”雖然衣著骯臟邋遢,單薄的身體好像不能抵擋得了天寒地凍,但仍能看出他是一個漂亮孩子,少女望向男人。

“一個盧布。”伊萬掏出錢,然後另一只手迅速地從那個小男孩手裏抽出了大衣。

“別跟著我們。”

冷冰冰從嘴巴裏吐出這句話,他又說:“被我發現的話,有你好果子吃。”

小男孩兒朝阿桃吐了吐舌頭,捏著幣轉身跑開了。

“討厭小孩子?”邁入商店的大門,她的眼神被琳瑯滿目的彩色海洋淹沒了,這個糖看起來不錯,那個糖看起來也好吃哎!

就是不知道歐/洲這邊的甜食為什麽糖分添加了那麽多。

“我想起來了,你有蛀牙。”嗯了一聲之後,青年表情又僵硬了,“要少吃點。”

“會的會的!”樂滋滋挑完了幾款,趁著大媽低頭包裝的功夫,小姑娘便開門見山:“好巧啊,我也不喜歡熊孩子。”

“不,我只是單純的討厭小孩子。”

“你為什麽討厭小孩子?要知道。你也曾經是小孩子啊?”

“小羊,我一直都討厭小時候的我,現在也不例外。”他說,“我很少照鏡子,除非迫不得已的時候才會去照。”

“差不多嘛,”拿胳膊肘捅捅大白熊,她在笑嘻嘻,“我也不喜歡照鏡子,總感覺鏡子裏的自己不是我,因為自己是沒有辦法看到自己的真實面貌長什麽樣子的,只能通過他人的判斷來下定義,不是嗎?”

“大部分人評價我好看,那我就是好看的嗎?”

“我厭惡不熟的人看我的眼神,一般都會自動低頭,除非是他想挑釁我,這個時候我才會瞪回去。”

伊萬搖搖頭,見他還想說什麽,少女就馬上踮起腳尖,在臉蛋上烙下一吻:“萬尼亞,世界上會有好多人討厭你,甚至你自己也在討厭你自己,但是我很喜歡你呀,我的小熊。”

“小情侶們感情真好,”胖乎乎的大媽見狀開始捂嘴,“拿好你們的食品,小心不要被人搶了,哎,這世道啊……”

“伊萬,”謝過了售貨員,她牽著有些恍惚的青年,偏過頭去:“假如我和你有了寶寶,你會喜歡麽?”

小姑娘說,“不過按照我對你的了解來說,你即使是討厭,也會去適應吧?”

“我……”他罕見地講不出話來了,看著她濕潤地泛起水色的黑色眼珠,陷入了沈默。

如果是真的話,他一定會把兩個人捧在手心上的,即使他討厭小孩子,一想起來是她的寶寶,他的心便會柔軟地坍陷,像塊兒表皮堅硬,裏餡是海棉的蛋糕,軟軟地摸上去的觸感令人驚訝。

“可是一想起來這個孩子的存在,你會為難,我就又不想了。”小姑娘又說,“明明喜歡卻裝作不喜歡,和明明不喜歡裝作喜歡,那是兩碼事。”

“不!”男人的胸膛起伏著,機關槍一樣加快了語速:“我很喜歡你,和你的寶寶,是我的問題,我會改。”

“可是為什麽要勉強自己改呢?”她很難過,“喜歡我,和愛屋及烏喜歡寶寶,不一樣的呀,他是一個獨立的個體,除了外貌和基因,剩下的,不會和我們一樣的。”

“好啦好啦,外面好冷的,我的哈氣都被凍成冰霧啦!我們回去聊,好嘛?”

————

“哎?有蛋糕,從哪裏搞來的?”

穿著高領毛衣的伊萬坐在她對面,很難得地把圍巾已經摘掉了,擡頭的時候隱約可見張揚舞爪的疤痕爬在上面。

“補給你的,生日蛋糕。”青年把小碟子往中間推推,朝廚房一仰下巴,“還有酸奶餃子。”

“哦!”阿桃對好吃的食物來者不拒,像其他人會吐槽的酸奶、草莓餡餃子,只要對她胃口,她就會樂顛顛地接受。

“好像人越大,就越不想要過生日了。”她挖了一勺蛋糕在嘴裏,感覺新鮮的奶油在她的嘴裏爆開,蛋糕胚也是十分好吃,根本不用嚼,含在口中一會兒就化掉了,唇齒間留下一絲淡淡的清香。

“我們這邊,有的是過陰歷,有的是過陽歷生日不是嗎,我小時候還嚷嚷著一年要過兩個生日,這樣就有理由可以吃到兩回生日蛋糕了。”

“小孩子的快樂,是真的快樂。”

“但是現在越來越覺得過生日好麻煩。”

“我曾經很喜歡向日葵,後來,當我發現我用盡最大的努力也阻止不了它們的雕謝後,我感到了迷惘。”青年嘆了口氣,“但這並不妨礙我對向日葵的愛。”

太陽的餘燼斜斜地傾灑在餐桌上的向日葵花上,那種金黃,簡直讓人束手無策。

但是這輪太陽是存在於他們假想中的太陽,外面的大雪依然下著。

“克麗泰是一位仙女,她瘋狂地愛上了太陽神阿波羅……”

“為了見到他,克麗泰每天看著天空,註視著阿波羅馬車的一舉一動,直到他下山。”

“後來,她的臉變成了花盤,每天向著太陽,永遠追隨他。”他在耳邊輕輕說,“所以向日葵的花語,是沈默的愛。”阿桃笑了。

“這樣好癢啊。”奶白色的頭發一直在她肩窩上蹭來蹭去,她被癢得直笑:“我笑點很低的啦。”

“那我坐下來,”伊萬撿了把椅子在少女旁邊坐好,“除了好看,向日葵還可以吃呢,這也是我喜歡它的原因之一。”

“萬尼亞,喜歡就是喜歡,不需要理由的。”小姑娘把蛋糕一口一口吃完,又去廚房端來了熱騰騰的餃子。

“你不吃嗎?”

“專門給你準備的,還有衣服。”這個神出鬼沒的小丫頭到底什麽時候突然蹦到他面前,以什麽樣的方式出現,這些都給本來控制欲極強的青年挑起了胃口。

“我就說衣服怎麽這麽齊全……那你這冰箱裏的餃子凍了多長時間了啊!”她還吃了好幾個!

“冬天不要冰箱的呀,套好袋子,往外面一放就行。”青年眨眨眼睛。

“可是酸奶餡要壞掉的話,我也嘗不出來哎!”

“小羊真可愛。”

他的吻輕柔而短促,帶著試探性的若即若離,每次總要等到人不顧一切地吻回去,他才會大膽放肆起來。但即使是在最動情投入的時刻,他也總是帶著身居高位者所專有的姿態。

“萬尼亞,為什麽要叫我小羊啊?”

“因為你很純凈啊,就同雪一樣白,我做不到這麽白。”

伊萬想通過她,表達獻祭、或者說懺悔的意思嗎?

《聖經》中以/色/列人向上帝耶和華獻祭表示虔誠、感恩、認罪等儀式時,往往用石塊壘起祭壇,把“羊”作為祭牲宰殺。人們將羊肉切成塊狀放在祭壇上燒獻,羊血灑在祭壇的周圍,用以獻給上帝。燒出的油煙升向空中獻給上帝,這種燒獻稱為“燔祭”。據說這火祭的香味為上帝所喜歡。

而該隱和亞伯兄弟兩人一同獻祭時,亞伯獻的是“燔祭”,從而受到上帝的青睞,引起其兄該隱的嫉妒,最終招致殺身之禍,釀成人類歷史上第一例殺人兇案的悲劇。

他們相擁而坐在沙發上,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有機會帶你去我的夏屋看看,那裏很漂亮,你這次和上次來都是冬天呢,不過,也是冰雪送過來的禮物吧!”

夏屋是他們為了避暑,在鄉下澆築的房子,有木制,也有其他制。

他興致勃勃,“可以蒸桑拿的哦,還可以用樹枝抽……啊,用樹枝抽是我們這邊的傳統。”

“聽起來好有趣!”

“我從來都不相信友情,”伊萬緊緊地箍著纖細的腰肢,將臉埋在她的胸上,“他們沒有理由的害怕我、厭惡我、恐懼我,每當我看見他們明明不樂意,卻硬著頭皮和我說話時,我想嘔吐。”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伊萬討厭小孩子是因為讓他想起了自己的少年時期,那個時候的他既弱小又幼稚。這兩個詞對他而言是無法想象能在幼時的自己身上同時體現,強大而幼稚,弱小而成熟,是他喜歡的。當然,最好是強大而成熟。

“除了冬妮婭和娜塔以外,我也有了一個新的家人,他的名字就叫'沒有人',每當我難過時,'沒有人'會跟我一起傷心,當我高興時,'沒有人'會跟我一起歡笑。我覺得這樣的日子也很快樂,因為,沒有人一直陪伴在我身旁。就連我脖子上的疤痕,也是她們留下的,明明第一條圍巾是冬妮婭給我的。”

“哎呀,其實,我小學的時候,因為長相還算漂亮,但成績又不好,”慢慢撫摸著他毛茸茸的頭發,少女說,“我就被孤立了,回想起來,我每次都是坐在最後一排。”

“很吃驚嗎?校園一般不是會孤立性格孤僻的、長相不太符合大眾審美的孩子,我自認為我長得中上,性格又溫吞,就這樣,還是被欺負了。”

“我和你一樣,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麽,我都想當一個小透明了,卻還是被叫做魔女。”

“後來,我發現,小孩子的惡是真的惡。他們討厭你就是討厭你,我還傻傻的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試圖去改。”

“改了,沒有用。”男人用一種疲憊的嗓音道,捉住撫摸的手,將她引到脖頸去。

“我討厭魔女這個稱號,但現在想來,他們那時候一定很怕我呢,人害怕自己不知道的東西,或者是力量時,不都說魔什麽嗎?”

“然後就沒人敢欺負我了,因為我是教師子女,上了初中後,所有的老師都很照顧我,同學們對我很友好。上了高中,就更沒有人說我了,因為我家長其中之一就是我的班主任,不過是在文理分科的高二開始的。”

“可是我一直想,某個平行空間裏,會不會一直有一個姚桃桃,性格一直不自信?我一開始很內向,高中後才外向,大學就放飛自我了。”

脖頸皮膚上雖然褪掉了由傷口形成的痂,但還是和其他皮膚的顏色不一樣。

皮膚也不粗糙。摸上去會有點澀和凹凸不平,但不粗糙。

“疤痕是勇者驕傲的勳章,還是偏見的靶子?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人受傷的時候,會疼的。”疤痕們講述著人類的暴力、痛苦、生存、重生、第二次機會、勝利和傳統儀式帶來的聯結。它們是身體的博物館,保留著歷史。我們於傷痕中開始:肚臍本就是個疤痕。

“萬尼亞,你痛嗎?”

青年鼻子一酸,“光是聽你說話就能讓我興奮起來。”

“我在和你講正事!”

“這件事也很重要。”

他快哭了。

但他沒有。

雖然他的臉上沒有淚水,但少女看得出他的心裏有,她想把那淚水拂去。

“萬涅奇卡,有什麽事,你來找我,我也來找你,好不好呀?”

“好呀。”青年又蹭蹭她,“我餓了,我可以吃餃子嗎?”

“不是說專門為我準備的?”

“可是我餓了……”

“好嘛好嘛,我順便熱下,草莓的要煮嗎?”

“萬尼亞,酸奶餃子……被我煮破了,我應該煎的。”

“沒關系,不是還有草莓餡的?”

“你來嘗嘗是不是壞了呀……”

“好像就是……我煮紅菜湯吧。搭列巴吃。”

“牛肉多放點!”

作者俺:俺是高中的時候才發現我小學的時候被孤立了。

俄/羅/斯的餃子,可以有酸奶肉餡的,也可以是普通餡料配酸奶油吃。

老米真的快了!寫完伊萬就到他了,大概還要寫20章左右的樣子就到他了,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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