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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們與它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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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們與它們是一樣的

在那晴朗的天空之下,橢圓形的鬥獸場由高到低的座位上爆發出嗜血的貴族們的歡呼。然而,在他們沒有察覺到的地方,無數巡邏的衛兵的鎖骨上都隱藏著深色的奴隸刺青。

越過那大理石般的建築,在高臺之後,隱藏著深重的黑暗,能聽見無數動物嘶吼的聲音。

衛兵手持長槍,站在困獸場的拱門前,不止地打著哈欠。餘光之下,他看見了對面走來的一列士兵。

“你們有什麽事。”

謝爾登擡頭,將手上拖著的羚羊往衛兵旁一扔。

羚羊的腹間已經被武器剖開,鮮血蜿蜒了好長一道痕跡,看上去沒了氣息。

謝爾登的聲音狀似高傲,逼問道:“你們還好意思說,選的都是什麽,連一會兒都堅持不到,大人們可是非常的不滿意。”

衛兵瞥了瞥突然扔過來的羚羊屍體,他喃喃:“這不可能啊,大人們不都——”聽聲音不都挺高興的嗎。

“你是在質問我嗎。”

衛兵被充滿威脅的聲音嚇得心裏一哆嗦,他的視線掃到對方脖間懸掛著的身份銘牌,他立刻低頭,退後一步的同時順便把羚羊的屍體也帶走。

“不敢!長官請進。”

衛兵退後的身體還一直發抖,士兵的階級間是十分分明的,如果冒犯了上位者,一刀被殺死都是正常不過。

真該死,他剛剛居然沒有認出對方的身份象征。

他向下垂的視線可以窺見人影的動作,那位長官並沒有再問他一聲,忽略了他徑直進入了拱門,連帶著長官的下屬一起。

衛兵暗松一口氣,鼓足力氣重新站崗。

可是腦海中卻忍不住想,剛剛那位長官真的和別的長官不一樣,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小小的士兵也不清楚,可能大概是氣質,那位長官的身上有著凜冽的氣質。

建築的穹頂很高,風聲從上方呼嘯而來,不見天日的困獸場裏彌漫著一股陰冷而濕重的味道,令人脊骨發涼。

哢嗒、哢嗒。

皮質的長靴踩在困獸場內的石板上,發出整齊而有規律的聲音。

謝爾登胸前掛著的鐵質銘牌隨著步伐而搖晃,那是從大胡子身上取下來的低級軍官銘牌。

走到後頭的厄頓快步走上前,與謝爾登並排,“西恩哥,這裏好恐怖啊,我們能不能走快點啊。”

謝爾登還沒說話,身後的蓋文先是嗤笑一聲,“都沒叫你來,來了你就害怕了?”

“你說什麽啊!我我,我這不是放心不下西恩哥嗎。”厄頓立刻炸毛一般反駁道。

蓋文還想說什麽,但是謝爾登的一擡手,他就立刻會意,刻意壓低了聲音,“是發現了什麽嗎?”

謝爾登點頭,腳步放輕,悄悄地往角落走去,兀然,他頓住了。

低頭看向已經撞向他腿上的小獸,眼神在觸及幼崽時放得柔和,他半蹲下身,抱住了那小小的一團。

看上去很小一只,但是謝爾登抱起來的時候已經很吃力了,棕黑色的毛發薄薄地覆蓋在身上,熊掌上五指間長出還不算鋒利的尖爪。

尖爪在小棕熊爬動間摩擦著謝爾登的小臂,但是並不能穿透那一層薄薄的衣物。

厄頓啞了聲,指著謝爾登手臂上抱著的小棕熊一臉震驚,“為什麽這裏就會有猛獸啊!不應該是被關在籠子裏的嗎。難道說,困獸場的猛獸都是自由活動的,那我們豈不是——”

“別想那麽多。”謝爾登搖頭,心裏也為厄頓的異想天開而感到好笑,一直陰霾的內心似乎有些放晴。

“之前不是說過嗎,明天有棕熊‘表演’,可是表演中上場的可是是成年大棕熊,那麽這只應該就是它的幼崽。”

困著大棕熊的鐵籠籠不住小一點的小熊也是正常的。

“你打算怎麽處理那只大熊。”蓋文盯著棕熊幼崽盯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挪開,問。

成年的棕熊體型巨大,而且不能與人溝通,如果把那些貴族老爺丟進棕熊的籠子裏直接餵飽就好。

但是,謝爾登拒絕了這個提議。

謝爾登逗弄著小棕熊的鼻尖,幼崽似乎不怎麽怕人,也沒有強烈的攻擊性,與謝爾登的手玩得不亦樂乎。

他的眼睛還帶著點柔色,回答:“我想要把它們放回去,它們不屬於這裏。”

說著,將身上帶著的餅幹餵給了小小的幼崽。

動物們本就在野外自由自在地活著,可是貴族們為了自己的享樂就將它們抓來,剝奪它們進食的權利,逼迫它們和奴隸作戰,最終要不是死在奴隸的劍下,就是死在無藥可治的重傷之下。

“你說什麽。”蓋文稍微惱怒,他拽住謝爾登的手,低壓的聲量中藏著聲調的高昂,“我們有些人可是死在猛獸的手裏啊!”

“啪!”

謝爾登拍開了蓋文的手,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對上蓋文的眼神,否定道:“不是的。”

“它們和我們是一樣的,如果死去的話,都是因為這座城池內腐朽的貴族而死去的,我們是無辜的,它們也是無辜的。”

厄頓左看看蓋文,右看看謝爾登,感覺自己頭都要大了,但是最後他站在了謝爾登的身邊,“對啊,蓋文。西恩哥說得對,它們也不想被抓吧。”

蓋文的手被謝爾登打開之後,他的內心就有些滯緩的動搖了,謝爾登每說出一個字,他的腦袋就喪氣地垂下一點,還有些嘴硬。

“我知道了,但是你總得想一個辦法吧,把這麽多動物運出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處理不好的話,奴隸之中也會傷亡慘重。

“這種事情,我當然清楚,請放心。”謝爾登笑著說,笑意並沒有深透眼底。

不會把動物的性命置於同伴之上,在保證同伴獲得自由的同時,幫助與他們命運相同的動物。

“吼!”

震耳欲聾的獸吼穿過走廊,還伴隨著跺腳以及抓撓鐵欄的聲音,地板都有微微的震動。

剛剛還乖巧地呆在謝爾登手臂上的幼崽馬上轉頭,爬動間就脫出謝爾登的懷抱,往母親的方向沖。

“餵!它跑了!”厄頓看著小棕熊靈活地越到地板上,四肢並用地奔走,厄頓下意識往前追幾步,但是很快就看見了一動不動的兩個人,有些傻眼,顫顫地到謝爾登身邊問。

“西恩哥,我們不追嗎。”

“它要去的地方可是它母親那裏,厄頓你想去就去吧。”謝爾登意味不明地說著,逗弄看起來就十分害怕的厄頓。

厄頓聽不懂謝爾登的言外之意,他把視線遞給了一旁的蓋文。

蓋文卻回應了一個像是看傻瓜一般的眼神。

“這到底是為什麽啊!”厄頓仰天長嘯。

謝爾登無奈地搖頭,臉上還掛著些輕松的笑意,耐心地解釋:“在表演前,猛獸將會被斷食整整一天,以保證表演時充沛的活力。”

一行三人在說話間也沒忘記繼續往前走,剛好走到一扇門前,謝爾登早就將鬥獸場的結構圖爛熟於心,他邊推開那扇門,就邊對二人說:

“我們去探訪棕熊夫人,也應該備上薄禮,不然的話。”

謝爾登特意湊近了厄頓的耳邊,低語:“就要把你當成禮物了。”

反應慢半拍的厄頓乍然驚醒,瘋狂搖頭,“不不不,哥我知錯了。”

謝爾登笑了一聲,沒有再理會厄頓的反應,就往裏走。嚓地一聲,燭燈被點亮,室內的布置映入三人的眼簾。室內布滿了推車,推車上高聳的物品被黑布遮蓋住。

謝爾登再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掀起了推車上黑布的一角,心下了然。

蓋文跟著謝爾登的腳步,也看見了黑布下露出的糧食,“這裏就是困獸場的食物儲藏室了吧。”

“畢竟,只有等它們吃飽了,才不容易攻擊我們。”謝爾登說,“好了,我們一人推一點去探訪棕熊夫人,還有別的動物先生們吧。”

軲轆軲轆。

車輪聲在空曠的走廊上格外明顯,厄頓戰戰兢兢地,忍不住問:“西、西恩哥,為什麽這裏沒有別的士兵了啊。”

謝爾登走在前面,聽見厄頓的話回頭,大有一種‘你才發現’的無奈感,還是認命地替他解釋:“因為在困獸場周圍巡視的士兵都被我們的人取代了。”

厄頓恍然。

噠。

車輪滾動的聲音戛然而止。謝爾登看著面前的鐵圍欄,裏面的獸吼聲在這個地方愈發響亮。

“我們到了。”

這扇鐵欄桿之後,就是鬥獸場的另一群‘奴隸’。

只是,蓋文看著鐵欄桿上面粗厚的巨型鎖鏈,他上前用手挑動了一下,巨鏈發出沈重的嘩啦聲。

“這東西,有鑰匙嗎。”

謝爾登搖搖頭,但是他拍了拍厄頓的肩,對著蓋文說:“就是防止這種情況,才把他帶來的。”

厄頓對上兩雙看著他的眼睛,猛地松開推車就往巨鏈上邊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們別這樣看著我。”

細細的鐵針插入鎖芯,用刁鉆的角度轉動著,轉了好一會兒都無法聽見鎖芯裏的動靜,厄頓心情急切,臉上不停地冒出汗。

謝爾登半跪在厄頓身旁,一把握住厄頓發抖的手腕,輕聲說:“慢慢來。”

厄頓被握住之後條件反射地擡頭,入目即是滿懷信任的眼神,他用力點頭,“嗯!”

馬上轉回頭望著巨鎖,隱去眼眶裏向下滴的淚。

二人等待著,在這獸吼聲此起彼伏的欄桿前。

‘哢嗒’地一聲,厄頓站起來,胸腔起伏,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巨型鐵鏈嗡然落地,欄桿門被推開。

露出了深邃黝黑的寬大道路,襯著獸吼,倒是像足了血盆大張的獸口。

謝爾登擡眸,眼神堅定。

“我們進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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