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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提升鏢局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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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提升鏢局競爭力

眼瞅著每日都有女子敲響藥莊大門, 凹頭村觀望的村民幾乎坐不住了。

機會就在家門口,她們本該近水樓臺先得月,一猶豫怕是要錯過, 幹脆試試看,再不濟也是回到原先的日子, 也不可能再差了。

和她們一般念頭的,還有相鄰的石頭村民眾。

自打尤滿娘跟著戚渺離開, 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仿佛一切都不在乎了般。

覬覦她及其家產的人,偷摸來打聽過,正巧見到尤曼娘親自送走耿、廖五人, 雖說不是掌櫃, 但能成為管事,已經是一步登天了。

在他們看來,自家女眷比之尤曼娘有過之無不及, 想要取而代之也不是不可能的。

是以, 趁著得閑, 幹脆一道前來應招了。

眼瞅著前一撥人被迎進去了, 眾人腳步輕快許多, 可當說明來處後, 只聽砰的一聲, 竟被擋在門外。

“什麽意思?”

“門怎麽關了?”

“她們都進去了,我們怎麽不行?”

“是不是因為有男子啊?先前我打聽過, 藥莊只要女子。”

吃了閉門羹, 一行數十人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人群中一婦人說出這話後,大夥都看向硬是要跟來的男人們, 眼裏流露出不滿的情緒。

而被盯著的男人,此刻也有些尷尬,似是意識到自己不該來,但作為一家之主的他們,很快就羞惱地吹胡子瞪眼。

“看什麽看?我們又沒打算進去,只是順道送你們一程罷了!”

“好心當成驢肝肺,真是腦子被門擠了。”

“旁人說兩句就拿自己人撒氣?還不如敲門問清楚到底為什麽不讓進吧。”

“要我說,指定是那個尤寡婦搞的鬼,仗著攀上了高枝,就不顧往日情誼了,像她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先是克死親爹娘,又是公婆丈夫,到哪哪倒黴,這莊子上的東家將其招攬,怕是要遭殃了。”

“說得對,我們這次來,就是為了拆穿她的真面目,免得她又禍害人。”

......

聞訊而來的尤曼娘,站在門後靜靜聽著,眸光泛起陣陣寒光。

相處十數年,她太清楚石頭村那些人了,自私自利、欺軟怕硬、滿口仁義不幹人事、黑的能說成白的,若是可以,她再也不想踏足石頭村境內。

可,這是不可能的,因為進城必須經過石頭村,一雙兒女的根也在那,即便自己瞧不上眼了,也不會白白便宜了他們。

原想著等把手頭事辦妥,再找個機會回村,豈料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還不忘往她的身上潑臟水。

那就別怪她了。

外頭一群人口無遮攔挽尊時,緊閉的大門突然又開了,看到自己口中的正主尤曼娘出現,大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閉嘴。

尤曼娘只當沒聽見,面無表情地掃視一圈後道:“莊子上只要女子,男人不得入內。”

聞言,一行人默契分立,女子居中,目露喜色,男子靠邊,擠眉弄眼。

尤曼娘再次言明要求,又有幾位婦人站到一側,原地不動的那些暗暗竊喜。

但隨著尤曼娘每多說一句,就有人靠邊站時,在場眾人臉色肉眼可見區別,一方得意洋洋,一方不甘憤恨。

這會的她們顧不上質問尤曼娘,而是冷冷瞧著可能被留下的幾人。

“憑什麽啊?我哪哪都比她強,若要她不要我,那真是瞎了眼。”

“哼,要麽都進,要麽都別進,我丁點都不比她們差!”

......

當局婦人竊竊私語,旁觀男人瞧出門道,看向尤曼娘的眼神格外不善,語氣也沖:“你在耍我們?”

尤曼娘充耳不聞,繼續吐出最後一個要求。

一石激起千層浪,餘下幾位‘候選人’也被刷得幹凈。

沒錯,她就是耍人了。

給了希望又讓其失望,果真有意思極了,連帶著心頭郁氣都消了幾分,難怪當初一個個總折騰她。

“賤人你故意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紛紛破口大罵。

“該死的,浪費老子時間,還以為她轉性了,沒想到在這等著呢,難怪一直站在門邊不動彈,這是怕我們對她動手啊!”說著人就往大門方向沖去了。

“打,打死她!”

尤曼娘不閃不躲,就這麽冷冷看著。

她現在可不是以前任人揉搓的尤寡婦,若是磕著碰著哪了,告到官府去,一個個都別想好過。

在藥莊消磨時光的戚渺,被系統提醒尤曼娘要‘自損一千,殺敵八百’,掐著時辰趕來就見到了自己選中的管事,傻不楞登地站在原地等抽。

她的眉心不由跳了跳。

厲聲喝止石頭村來人惱羞成怒的施虐之舉,同時給了尤曼娘一個警告眼神:這種蠢,下次別犯了。

“上門鬧事,好大的威風!”

“我們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找活幹。”為首之人訕訕收回揚起的手,對著戚渺所在方向點頭哈腰道。

“百家藥莊只招女子,你們不合適。”戚渺撇了一眼回話的男人,又將目光落在其身後的其他男人身上,意思很明確,不歡迎,速離。

不少先前與戚渺有過一面之緣,還動了腳,聽到她開口,只覺胸腔隱隱作痛,腳步也下意識往回挪。

“我指的是她們。”

“對,我們,他們是送我們來的。”婦人接過話茬。

“剛才那個賤......尤寡......尤氏提出的要求,分別是故意為難我們。貴人你可莫要被她蒙騙了去,她就是個禍害,命硬克死全家,藥莊留下她也......”

“胡說八道,東家她胡說!”以權謀私被抓包的尤曼娘,頓覺辜負了戚渺信任,恨不得遁入磚縫。但在聽到她們說自己八字硬克親時,還是沒忍住辯解。

戚渺擡手示意都別說話了,吵得慌。“藥莊招人之事由尤管事全權負責,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既選定了她,自然是信得過,諸位盡管放心。”考慮到尤曼娘很介意旁人說她命硬啥的,戚渺又解釋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命數,何必歸咎於旁人?”

說完,不管眾人作何反應,囑咐尤曼娘看著辦後,戚渺慢悠悠回了住處。

石頭村一幫人呆楞著,完全想不通戚渺怎會始終給尤曼娘撐腰,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對尤曼娘這樣的生出嫌惡。

可她,好像真的不介意。

尤曼娘惦記著向東家表忠心,不想繼續與石頭村眾人糾纏,撂下句話後就讓人把門關上了,快步追上戚渺。

【宿主你這麽護尤曼娘,被羞辱打臉的石頭村這幫人可不會善罷甘休,閻王好送小鬼難纏吶!】系統意有所指道。

【閑著也是閑著,拿他們逗悶子也不錯。】察覺到身後腳步聲的戚渺神色如常,吐露的心聲卻讓系統無語。

【逗悶子?使絆子還差不多。】

【細說。】

【宿主你認為人各有命,他們可不是這麽想的。既然你不信邪,他們就想著給你點顏色看看。

以百家藥莊名義將十裏八村命硬的都騙到莊子這邊來,尤其是那些刑克六親之人。

她們到哪不招待見,有個好去處,想必不管是家人還是本人,都很樂意。

就算被拒了亦不肯輕易離開,總歸不會是無用功,就算沒法讓藥莊傷筋動骨,也是不小的麻煩。

到時候,攪得你這位東家不勝其煩,八成會怪罪到尤曼娘頭上,他們也算是變相出氣了。】

戚渺聽罷腳步一頓,尤曼娘時刻留意著她的動作,也跟著停了下來。“東家可是有什麽吩咐?”

“忙你的去,別跟著我。”

“是。”

目送戚渺遠去,尤曼娘悄悄松了一口氣,其實她是個嘴笨的,一時半會還沒想好怎麽解釋自己所作所為。

眼下東家態度不變,倒讓她提著的一顆心踏實了許多。

【有很多命硬的人?】戚渺關註的重點,和系統想的有出入。

【如果把克父母、配偶、子女、兄弟姐妹等都算上,還真不少。大病小病不斷,又缺醫少藥,每個村子都有幾位,尤其是地位低下的女子,以其欺壓她們再好用不過了。】

男人喪妻,幾乎都是同情,女人喪夫,憐憫之餘還會被埋怨......

【如此說來,他們要真把人給我送來,也算做了件好事。】

系統:???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宿主你還真不能不信這個邪,醫館那裏已經有個甘青,藥莊這邊又有尤曼娘,再來一群,或許真會讓他們‘得償所願’。】想到耿秀秀等人如今遇到的情況,系統不由為藥莊的未來捏一把汗。

【你還信這個?】

【本系統自然不信,可這些被認定克六親之人,幾乎沒過上什麽好日子,也沒被善待過,命硬心更硬,留用她們後患無窮啊!】系統這般說著,不由後悔提醒戚渺關於尤曼娘的情況了。

【怎麽個後患無窮?】

【往往睚眥必報,更有甚者,六親不認。】

【合情合理。】

系統:卒。

-

石頭村。

“我記得陳家村那邊,有一對命硬克夫的娘倆,趕明兒回去一趟,讓她們到那莊子去。”男人沈聲道。

“你說的是陳三婆?”婦人不確定地反問。

“除了她還有別的?”

“沒,但......”

“怎麽?”男人臉色又黑了一分。

“她年紀很大了,還是個瘋子。”

“哈哈哈,瘋婆子更好。”那女人不是稀罕命硬的寡婦嗎?有多少送她多少。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去接觸那娘倆,挺晦氣的。

與此同時,一輛牛車緩緩駛入陳家村,加車夫共五位老婦,分別是耿大花、耿二花、耿秀秀、廖巧姑、廖杏姑。

“我娘家侄女的二閨女就嫁在這裏,說起來還得喚我一聲姑婆,這些天我們就留在這裏吧。”廖杏姑指著前方,笑得見牙不見眼。

“那我也是她姑婆咯。”廖巧姑咧嘴樂。

“沒錯。”廖杏姑點頭認同。

“那我們怎麽辦?”耿二花撓了撓頭。

“當然是跟我們一塊串門去了,這還用問?”廖杏姑理所應當道。

“就是。”廖巧姑附和。

“不好吧,我們這麽多人。”耿大花遲疑了。

“那你們打算怎麽辦?”廖杏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反正她有落腳地。

耿秀秀清咳一聲表示:“聽你的。”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在陳家村有什麽幾竿子能打得著的親戚,只得厚臉皮蹭吃蹭住了。

不得不說,上了年紀有一點好,那就是臉皮變厚。

要是年輕那會,去別人家喝口水都不好意思,現在招呼不打登門留宿,竟也過意得去。

耿二花嘿嘿直樂:“那我就不客氣了。”

耿大花一扯韁繩,牛車不偏不倚走在路中間。“沾杏姑的光。”

“我們又不是空手上門,犯不著擔心這擔心那,日後去別處,還得靠你們。”廖杏姑收拾了下要當作上門禮的物件,更有底氣了。

“也對。”

......

打聽到娘家侄女二閨女婆家所在後,牛車便直直往那處去,雖是隔了輩的親戚,還帶了外人來,但看到上門禮時,一家人的笑容都真切了幾分。

不過,晚上留宿就麻煩多了。

一般沒有空屋,多了五個客人,少說要騰出一間屋子給她們。

無論是主家,還是客人,都得湊合著擠擠。

一夜無夢,醒來她們分頭行動起來。

廖杏姑、廖巧姑與主家上下聊天,耿氏三人則全村瞎溜達。

村子很大,毫無目的逛,一早上頂多逛完三分之一。

按照以往的經驗,晨起婦人往往會前往河邊洗衣或井邊打水,在哪蹲守就行,除了這,還有老人小孩一貫玩耍的地方,比如村口大樹下。

經過小半天有意無意地了解,她們很快就鎖定了一戶人家。

那就是遠離村子的山腳下,只有娘倆相依為命的那戶。

從多位第三方口中,她們了解到,娘倆都是‘克夫命’。

先說當娘的,在家行三,前面有兩姐姐,後頭有一弟弟,可惜沒長大就沒了。

到了嫁人的年紀,得媒婆牽線嫁去了石頭村,頭兩年沒生養,成天被婆母明裏暗裏罵是不下蛋的母雞。

眼瞅著後娶的弟弟都要當爹了,身為長兄的男人,每每在外頭悶聲幹完活回來,想到旁人若有似無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他都覺得是一眾折辱。

是以,總是找由頭責罵女人,到後頭她連生兩個閨女,更是變成拳打腳踢,只有懷孕了女人才能暫免受這種苦。

可瓜熟蒂落後又是女兒,男人更加氣憤。

直到第四胎還不是帶把的,男人幹脆破罐子破摔,想著把她打死,再賣掉幾個女兒,直接娶個黃花大閨女傳宗接代。

剛生產不久的女人是被雨點般的拳頭打醒的,聽到枕邊人說出這般無情的話,心徹底傷透了。

讓三個能跑會跳的閨女往娘家跑的同時,還強忍著痛楚抱起繈褓中那位逃出家門。

一向任勞任怨的沙包不聽話了,已經起了殺心的男人更是火上心頭,不管不顧提刀追了上去。

許是老天開眼,就在要追上母女四人時,男人腳底一滑栽倒在地,手中的刀插入自己胸腔,陰差陽錯要了自己的命。

躲起來不想摻和的一大家子,聽到熟悉的聲音發出慘叫,緊接著是哭天搶地的嚎叫,紛紛冒頭瞧了起來。

看到男人俯在地,身下血跡蔓延,婆母呲溜一下撲了上去,驚覺自己大兒子沒了氣息,對著孱弱的女人就是抓撓。

女人解釋道不是她做的,是男人想要追殺她們,反絆倒自己喪命的話,更給了婆母指責她的借口。

——你要是不跑,他會出事嗎?

——蛇蠍毒婦,連自己男人都殺,殺人犯!

——早就知道你不是個好的,怎麽不早點打死你?

——該死的是你,我的兒死的好慘啊,他太苦了。

類似的話,從知情人口中說出,還是那般刺耳。

耿、廖五人都無法想象陳三婆當初聽到這些話,心有多痛。

之後還被婆家人押送至官府,說要她一命還一命。

雖無罪釋放,但剛出生的四女兒因為沒人照料,直接夭折了,另外三個也差點餓死,她的名聲也毀了,在石頭村更是人人喊打。

最後沒辦法,只能回到陳家村求娘家人收留。

後來,母女四人就在陳家村住下了。

只不過,村裏人說起她們一家,還是難掩唏噓。

再說閨女陳三娘。

不知道是不是用了陳三婆少時的名,竟也延續了她的命數。

因著外祖母生了三女一男,親娘生了四女,兩個嫁到本村的姐姐也是先生了兩個女兒,才得了一個兒子,到她相看時,簡直難於上青天。

條件一低再低,還是沒人登門,就連媒婆都沒轍了。

好不容易定了親,臨近過門男方下地時溺水而亡,誰也想不通,為什麽在地裏都能淹死人。

之後又定了一位,進城采買成親要用的物件摔斷了腿。

一個可能是巧合,兩個就成了‘命中註定’。

想到陳三婆是克夫的命,小女兒陳三娘定親兩次,未來夫婿一死一殘,哪裏還有人敢娶,就這麽成了陳家村人盡皆知的老姑娘。

“娘倆命真苦,要不是八字太硬,倒挺適合進莊子過活,省得來回奔波了。”遠遠瞧見山腳下的草屋,耿秀秀輕嘆。

“二選一吧,總不能兩個都送去,別到時候好心辦壞事。”命太硬了,別把東家克壞了。

“我們怎麽想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娘倆樂不樂意。”耿大花慢吞吞往目的地走去。

“尤管事是個寡婦,拉扯著一雙兒女,陳三婆也是個寡婦,拉扯大三個女兒,我覺得她肯定能進藥莊。”廖杏姑渾濁的眼珠子動了動。

“尤管事年輕,她可不年輕了。”

“我們也不年輕啊。”

“你不會是想讓她加入我們吧?這可不行。”

“為什麽不行?”

“我怕被克死,還沒活夠。”

“你跟她非親非故,克你幹什麽?”

“萬一呢?”

“就算有,也輪不到你。”

“咳咳......雖然東家不在,但也不能亂說。”

“我們什麽都沒說。”

“行了,幹正事,總住別人家總歸不好,我們還是盡快換個去處。”

“要是能進城就好了。”

“進城?”

“那換成馬車吧,牛車真累人,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我看行,正好捎陳三娘去藥莊,也省得她走一趟。”

“你們就沒考慮過,要那陳三婆去嗎?”

“你要是想給東家找麻煩,你可以試試。”

“......當我沒說。”

一行五人說說鬧鬧,半炷香後出現在山腳下的草屋前。

幾人眼神對視後,都在等對方行動。

“行了,我去。”耿二花自告奮勇,她今晚真不想縮成團睡覺了。

“我跟你一起。”

“還有我。”

廖杏姑和廖巧姑沒吭聲,只默默根在後頭。

咚咚咚!

“誰?”陳三娘警惕地看向院門,幾乎從沒有人會到她家來,更別說這會天色不早了。

“小姑娘,我們幾個老婆子想到你家借宿一宿,不知行不行?”耿二花扯著嗓子回應。

借宿?

陳三娘更加疑惑了,村裏人避她們如蛇蠍,就算渴死了都會強忍著回家喝,怎麽可能會有人到她家老借宿?

不得不說,打小嘗盡人情冷暖,又是二十來歲了,陳三娘的警戒心不是一般的強。

尤其是家中只她娘倆,萬一進了個歹人,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所以,她壓根沒打算開門迎客。

耿二花如實回答後,等了好一會沒得到回應,還以為對方聽不見,又將來意說了一遍。

雖說素未謀面不請自來,但以她們的年歲,一般沒有誰會拒絕。

可這次,她們實打實吃癟了。

“小姑娘你聽得見嗎?”

陳三娘裝聾作啞不做回應,低聲將院外來人的情況跟陳三婆說明,娘倆一直認為是不懷好意之徒,采取的對策是冷處理。

若真是歹人強行闖入,她們避而不答藏在暗處還能抵擋一番,若是多慮了,就更好辦了,不與旁人牽扯,雙方都省心省事。

耿二花努力踮起腳往裏看,始終沒見到人影。

“得,不歡迎我們,這還是頭一次遇到這出,你們說怎麽辦吧?”

“我來試試?”廖杏姑上前一步,大聲表明來意。

坦言娘家侄女的二閨女嫁到了陳家村,自己同四個老姐妹閑來無事昨兒就到了,夜裏住不開,一時半會又不想走,便打聽了村裏各家各戶情況,最後來了這裏想問問能不能借宿,冒昧打擾實在抱歉,她們這就離開。

緊接著,耿大花開腔。

又是耿秀秀。

最後是廖巧姑。

陳三娘不為所動,陳婆子倒是支起身子往外瞧,似是對外頭幾人很感興趣的樣子。

“娘,你想讓她們進來?”陳三娘不傻,她看得一清二楚,平日裏就娘倆擡頭不見低頭見,大姐二姐雖嫁到同村,但幾乎沒時間回來,不特地找也碰不著。

好不容易有了說得上話的同齡人,可能還不清楚她們的情況,還是挺有吸引力的。

聽幾人說話,也不像難相與的,倘若是有她們幾位,也不是不可以放進來。

當然,前提是老娘真有興致。

“應該是走了,算了。”陳三婆扯了扯嘴角,想笑又不知道該怎麽笑。

“我去瞧瞧,你先坐回。”聽出老娘的言外之意,陳三娘快步往外走去。

借著倚靠在圍墻上的木梯,她看到了五個老婦背影,還真是說走就走。

“等一等。”陳三娘脆聲道。

故意慢吞吞離開的耿、廖五人,裝作意外地回頭,一眼就看到墻頭那半個腦袋。

“小姑娘,怎麽了?”

“你們都想留宿?”家裏只能騰出一間空屋,頂多能收下三人。她是不可能為了外人委屈自己和老娘的。

“就我們三,她們回侄孫女家住,方便嗎?”

“進來吧。”扭頭看見陳三婆,陳三娘抿唇道。

“麻煩了。”說著,五人折返。

翌日。

耿氏三人已經和陳三婆姐妹相稱了,一口一個老姐姐,大妹子,要不是親自將人放進門,陳三娘都要懷疑對方是自家遠方親戚了。

“大妹子,我也不瞞你了,其實我們幾個不是專程來走親戚的,而是給東家招人。百家醫館聽過沒?”耿二花拉著陳三婆的手笑瞇瞇道。

後者疑惑地搖了搖頭,她幾乎不出村,更別提進城了,也沒人跟她聊新鮮事,到現在仍記得城裏至仁醫館的大夫醫術不錯,就是診金貴的要死。

耿二花笑容僵在臉上,這……下面的話她咋說?

連百家醫館都不知道,那百家藥莊不更不知道了?

陳三娘在院裏晾曬衣服的動作慢了下來,她一直在能聽到幾人聊天範圍內忙活,就是怕她們趁著自己不註意,說些讓老娘受不了的話。

別看陳三婆年紀比耿二花幾人小,精神頭也還不錯,實際上身子虧空得厲害,裏裏外外的活都被陳三娘幹了,陳三婆的日常就是到院子裏曬曬太陽,偶爾餵餵雞鴨。

若非如此,也不會對耿二花幾人的到來,有著如此高的興趣。

毫不誇張地說,路過一只蚊子,她都想抓住說兩句。

實在太無聊了。

正因如此,陳三婆沒聽過的百家醫館,整日忙裏忙外的陳三娘知道,私底下還托陳春兒幫著抓了幾副藥。

當然,這些都是背著人的。

畢竟明面上和自己扯上關系,對其名聲有礙。

數息間,陳三娘腦子裏閃過諸多念頭,而耿二花倒也沒就此止住話頭,反倒更來勁了。

先是滔滔不絕跟陳三婆講關於百家醫館的發展史,再是引出凹山村的百家藥莊,最後把她們當初組團自薦的英勇事跡大吹特吹。

別說陳三婆了,就連陳三娘都忍不住拍手叫好,要不是理智尚存,真恨不得端個小板凳坐下聽個痛快。

廖杏姑和廖巧姑趕著牛車前來時,幾人聊得忘我,她們自顧自找地坐下,也沒打斷。

真要說服人,還是年長者技高一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誘之以利,等幾人說她們要啟程回藥莊,換成馬車進城招人時,陳三婆主動開口請求她們將陳三娘帶上。

“老姐姐,我這三丫頭一向懂事能幹,要不是我拖累了她,絕不可能蹉跎到如今年紀。

我已經是半截身子骨入土的人了,只盼著她能夠有依靠,原想著這輩子嫁人生子是難,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指望,可聽完老姐姐們說的這些,我才意識到,三娘她有另一條活路走。

她不用像我一樣被困在這裏,也可以到外頭瞧瞧看看,和別的姑娘家一樣過上舒心日子……”

說著說著,陳三婆掩面而泣,陳三娘也落下淚來。

耿二花等人本就是為了陳三娘而來,聽著陳三婆一片慈母心腸,鼻尖也湧起酸澀之意,紛紛應聲表示讓她放寬心。

陳三娘其實也知道,去藥莊比留下更好,可她放不下老娘,無論眾人如何勸說,都是搖頭推拒。

果然,開頭不順,結果也不會太好。

耿二花等人無奈,只得放棄。

娘倆一樣軸,陳三娘不松口,陳三婆就拼命挽留幾人,連包袱款款的廖杏姑和廖巧姑都住進了陳家。

村裏沒人關註娘倆,也沒發現外來探親的五人探到她家去了。

當石頭村來人,以百家藥莊名義邀請陳三婆時,直接對上了耿、廖五人。

“老姐姐,他們說的可是真的?我也能去?”自己要是一道同行,死犟死犟的丫頭,肯定也會去了。

耿二花上下打量了陌生的夫婦。“你們是百家藥莊的?”

“沒錯。”男人推搡了女人一把,後者忙應聲。

“你們又是誰?”男人問。

“我們也……”耿二花剛要回答,就被耿秀秀打斷。“我們也能去嗎?”

“你們都是寡婦?”男人瞇著眼睛問。

“呸!你才是,不,她才是!”耿秀秀氣得夠嗆,這人怎麽說話的?老頭子在家裏好好的,沒來由被咒了。

“你……”拐著彎被罵了,男人怒目圓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女人尖叫回懟:“我不是!”

“哦。”耿秀秀淡淡撇了兩人一眼,仿佛先前陰陽怪氣的不是她。

“愛去不去,反正話我帶到了。”男人冷哼一聲,拽著女人就大步離開了。

依他所見,只要提及百家藥莊招用寡婦,這位陳三婆就一定會心動。

無它,作為外嫁女,這陳家村早已經沒了她容身之所,更別提她身邊那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待其離去,耿、廖五人互看幾眼後確認那對夫婦有問題。

“大妹子,剛才那倆肯定不是藥莊的人,還記得我同你說過的話嗎?藥莊只招用女子,那個大男人冒用身份,也不知道是何居心。”

“看著賊眉鼠眼,指定滿肚子壞水,要我說這種人就要防著點,還是三娘你聰明,只讓他在外頭說話,等我們離開了,你們娘倆務必當心些。”

“是了,知人知面不知心,還是要多加小心,草屋還是不夠結實,等來年開春,我帶我家那小子來幫你們蓋個結實點的圍墻,不管是野獸還是歹人,都甭想進來。”

“到時候提醒我,我家也出兩個人。”

“還有我。”

……

話題說著說著就偏了,也是耿、廖五人想借此打消陳三婆去藥莊的念頭。

“不用麻煩,現在這圍墻就是我蓋的,到時候我慢慢堆高就行。”心意領了。

“三娘說的是,不用麻煩,這裏我們住習慣了,一直都好好的,”陳三婆笑著回。

半認真半客套的幾人聞言,說不上來是松了一口氣還是添了分憂慮。

反正最後,娘倆還是坐上了前往藥莊的牛車。

陳三婆的理由很充分,有生之年陪三娘走一程。

無論是耿、廖五人,還是陳三娘,都說不出拒絕的話。

負重前行的牛:累死我算了。

進到凹山村範圍,耿、廖幾人如坐針氈。

——怎麽辦怎麽辦?陳三婆會不會學咱們啊?

——不應該吧?她不像那種人。

——那她像想方設法跟著來的那種人嗎?

——不像,但她來成了。

——那該死的臭小子,到底是什麽來頭?打著百家藥莊的幌子,在外頭蒙騙人,這不是擺明了要敗壞藥莊名聲嗎?砸了我們飯碗,我要他好看!

——他好看個屁,竹竿子似的,渾身上下沒二兩肉,風一刮就跑了,當時要是攔住他就好了。

——東家不會以為是我們在外頭亂來吧?

——不會吧不會吧。

幾人眼神交流透露出豐富的信息,沿途得知百家醫館招人從只要女子變成只要命硬的女子後,忍不住嘴角抽抽。

真是太缺德了,這說鬼話誰會信啊?

尋常人確實只當樂子,笑笑便揭過,可符合要求的人,就差把這句捕風捉影的話當成救命稻草。

正如系統所言及石頭村人預測,在哪都不受待見,連親朋好友都厭棄的存在,迫切渴望有一處棲身地。為此,厚著臉皮上門自揭傷疤又有何不可?

她們所想,亦是陳三婆所思。

顧念陳三娘,她無比希望那對夫婦所言為真,只要給口飯吃給個地方住,她什麽都願意做,如此,閨女也能安心待下去。

雖然此時此刻,能不能被留用還是未知數,但並不妨礙陳三婆憧憬。

陳三娘同樣意動,離陳家村越遠,身上枷鎖越輕,她打心底裏生出妄念:要是能和娘一起留在這,多好啊!藥莊內。

戚渺已經被系統告知即將現身的娘倆境況。

【我發現了用人小妙招。】

【嗯?】

【樹敵,他們會自發、免費為你效勞。】

系統沈默半晌,有氣無力開口:【這個小妙招只適用宿主你。】

【能通用吧?】

【……】宿主你要不要反思一下,為什麽你來者不拒?什麽歪瓜裂棗都要,真不挑啊,這世上像你這樣的人,只有一個!

【你不信我?】

系統:【沒,信。】擺爛了,宿主你開心情就好。

抱著試試看心態前來,陳三婆和陳三娘都被留用了,娘倆大眼瞪小眼,眼裏滿是不可置信,真、真不是在做夢?

見完戚渺匯報完情況後,得知此訊的耿、廖五人也有些詫異,可想到自己都能被東家留下,她們何嘗不可?

只是,老眼昏花、身子孱弱的陳三婆,既幹不來精細活,也不能外出奔波,要她幹什麽?還有被忽悠來的別個寡婦,看著就讓人頭疼。東家總不可能是發善心,想養她們吃幹飯吧?

尤曼娘:你們想多了。

系統:天知道宿主為什麽放心她們負責後勤。

戚渺:沒有頂梁柱,也能將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區區一個莊子於她們而言,又算得什麽?

系統:好像,沒毛病。

戚渺:這世道,人才濟濟啊!

系統:……

瞅了眼吭哧吭哧想給宿主挖坑的石頭村眾,系統真不知道該愁還是該笑。

愁是因為這些人真是不遺餘力,笑是他們完全在做無用功,宿主對他們忽悠來的一個個幾乎全盤接收了,還用得很順手。

事與願違,也不絕對。

百家藥莊用人不忌,不可避免讓外界對其感官變差,還影響了其餘女子的名聲。

內裏幽怨聲不斷,外頭說什麽都都有。

沒等傳到戚渺耳朵裏,就到了年關,按照百家產業的規矩,一月月銀作福禮是少不了的。

除此之外,額外給每人備了身新衣、年炭……還有一個出人意料的驚喜,那就是每人所在村落未滿五歲孩童、年滿五十老者,皆可領用以藥莊名義發放的禦寒衣物肉糧。

像陳家村,因陳三娘娘倆在藥莊,村裏符合條件的人員就享有免費領用東西的機會。具體有哪些人,何時領,到哪領則有陳三娘說了算。

不是口口聲聲說她們命硬克人嗎?戚渺偏要旁人沾她們的光才能享福。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日後想要再對她們指指點點,也得掂量著點。

【宿主你這是圖什麽?藥莊還沒產生效益,先大把大把往裏砸錢,又為了無關緊要的人勞神,真不值當。】它縣要求六十歲以上,在新扈降到五十,太…太沒原則了!

【作為一名合格的東家,註重管事等物質需求的同時,也要適時滿足其精神需求。】戚渺認真回。

【那把好處都給她們不就行了?還管旁人作甚?】

【讓人羨慕嫉妒恨算什麽,要讓人打心眼裏祈禱你越過越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說人話。】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於宿主你而言,有什麽好處?】

【扭轉百佳藥莊的名聲,維護一幹女子清譽,收買人心,借機揚名擴招人手拓展客源……】

【停停停,宿主你贏了。】一箭多雕已經是常規操作。

留意到尤曼娘回了石頭村,眾人敢怒不敢言,一心討好她得以入藥莊;陳氏娘倆一進陳家村,就有人笑吟吟與其打招呼,外嫁兩個閨女全家上門……系統當即明悟。

時間一晃,開春,齊老六、喬老漢等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這會剛到郡城。

今年頭三月是預存診金的日子,祁陽成天忙得暈頭轉向,積善堂都顧不上去了。

正好藥莊研制出第一批“毒藥”,戚渺便借著將其送到鏢局的功夫,去積善堂瞧上一眼。

許久沒進百家鏢局,外頭看沒甚變化,一踏入就發現很是安靜,又或者說生意蕭條。

“你誰啊?”不是所有鏢師都見過戚渺這位東家,他們更多只記住了大掌櫃的樣子。

大部分鏢隊都在外頭跑貨,更沒有機會認識戚渺了。

“走鏢嗎?有批貨要送去郡城。”

“當然走,客官裏面去,我這給你沏茶。”鏢師態度明顯熱情了許多,落在戚渺眼中,還帶著絲絲討好的意味。

有點問題。

她手裏這批貨,要送到郡城去,由大掌櫃陳克分配下去,所用和註意事項,也一一註明了。

春雨夏炎,射蟲蚊蟻只多不少,想必能派上用場,正好驗證藥效。

按照正常流程,定好押運地點和方式等,又付了銀子,戚渺揣著單子離開了鏢局。

在她走後不久,又有幾人出現,同樣是押鏢去郡城,和戚渺不同的是,他們要其護送的,是人。

【宿主,鏢局要有麻煩了。】

【不是已經惹上麻煩了?】她還想著找管事問問,沒想到系統先沈不住氣。

【現在勉強算是業務量縮水,沒什麽大不了,可捎帶著押送你這批“毒藥”去郡城的路上,請鏢隊護送的那小子會丟命,人命關天,鬧得沸沸揚揚,鏢局遲早歇業。】

【不要告訴我,他丟命和我要押運的那批貨有關?】戚渺轉身回鏢局,她要找管事和對應的鏢頭把隱患拔除,人貨齊押運沒什麽,但不管是人還是貨物,都不應該出現差錯。

【息息相關。山路顛簸貨箱傾倒,裏頭的藥粉掉了出來,眾人快速將其拾掇歸位時,沒註意到有人因為好奇私藏了一包,夜深入睡前,按照上頭所寫均勻撒在四周,風起揚塵被其吸入肺腑,咳嗆不止窒息而亡。】

戚渺聽完,有些頭疼,巧合釀成慘劇,都不知道說誰對誰錯了。不管是鏢師將貨物私扣,還是貨“主”好奇心作祟害死自己,總歸是缺乏約束所致。

為今之計,施以新規。

最關鍵的一環便是,開辟“包賠”業務。

類似保險。

在付請鏢銀錢之餘,購置一定比例的保費,用作押運貨物出現破損、丟失時賠付,依據破損程度和保費定額,人也是一樣的,若是受傷、喪命也要賠付親眷真金白銀。

無論哪一種,都將與鏢隊成員所得掛鉤。

此舉不僅可以創收,還能提升鏢局競爭力,更是無形中提醒鏢隊重視每一次走鏢,人和貨都沒問題,他們這一趟才不會白跑。

為免出現糾紛,還需要第三方介入,暫時沒頭緒先擱置,確保眼下這趟鏢安然無恙才是重中之重。

“貴客你怎麽回來了?是還有什麽需要吩咐的嗎?”鏢師態度殷切,給戚渺的感官挺不錯的,只是太殷切了,反顯得怪怪的。

【新扈鏢局生意不咋樣,除了百家產業,幾乎攬不到旁人生意,鏢師都淪落到拉客了。】系統撇了撇嘴,冒泡為戚渺解惑。

【單單是新扈,還是別處都這樣?】戚渺疑惑,照理來說,有尋平商幫南來北往,江昌郡各縣都有鏢局存在,若是日漸萎靡,陳克這個大掌櫃早就知會她了,怎麽她什麽消息都沒收到?

【尋平、青雲、郡城好一些,其它大差不差。】

【怎麽會?】

【市場蛋糕就這麽大,老牌鏢局分掉大半,像百家鏢局這樣的,已經算很不錯了,只不過相較宿主你其他產業來說,它實在混得有些差勁,得自家幫襯,還是不爭氣,也沒辦法。】

【你說得對,還是缺乏競爭力,要有與眾不同的優勢,方能脫穎而出。】

【“包賠”這點是不錯,可也要提防有心之人算計,萬一拿些易磕著碰著的瓶瓶罐罐來押運,到時候再大家底都不夠賠的。宿主你還是要深思熟慮過後,再做定奪。】

【放心,我早就考慮過了,原想去到郡城找陳克當面商定,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主意已經有了,剩下的就交由他去完善。】

【宿主你決定好了就行。】反正總能成事,它也不著急了。

“把你們管事叫回來,我有要事找他。”戚渺道。

“貴客稍等片刻,我這就去找管事來。”鏢師大步朝裏走去,很快就帶了個人出來。

其身後那人見到戚渺,二話不說躬身行禮:“見過東家。”

還沒來得及退下的鏢師:???東家???我好像沒說什麽不該說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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