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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被發賣的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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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被發賣的賬房

沈溱消失的這段日子, 本就體弱的沈母直接臥床不起了。

閨女一歸來,人好了大半。

沈溱將一直給娘親調養身體的大夫請來,伺候著她喝完藥, 才將自己這一陣子的遭遇全盤托出。

沈母沈著臉,也將她離開後, 家中剛發生的情況一一相告。

如此,幕後黑手便一目了然了。

本朝律令·戶律規定, 贅婿經營家業到一定數額, 戶絕之日,可獲三分財產。

沈老爺子在世時,從不讓馬前明插手做埠頭的買賣, 是以, 他那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心思,一直被按得死死的。

沈家的基業不可能留給外人,除非她們都沒了, 那便如同沈老爺子在世時, 在府衙過了明路的遺囑般, 將沈氏埠頭拱手相送。

換句話說, 沈溱母女倆若有不測, 家產悉數充公。

馬前明不知內情, 只以為對沈溱下手, 再裝樣子吊一吊病秧子沈母的命,尋得合適時機, 便能將沈氏家業徹底據為己有。至於贅婿的身份, 自是無人敢當面提及。

老爺子一走, 母女倆悲痛萬分,又顧念情分, 對馬前明意圖主事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左右他也得不到什麽大的好處。

萬萬沒想到,養虎為患自討苦吃了。

沈溱承認,她先前還因為祖父如此防備生父,有過一絲不悅,事實證明,姜還是老的辣。

“娘,他太狠心了,我不想要這樣的爹了。”說話間,沈溱仔細看著榻上娘親的神色。

“好。”沈母眉目舒展,似是松了口氣。

若是先前,沈溱定不會如此決絕,但死裏逃生後,她深切意識到,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再次直面對自己噓寒問暖的馬前明,沈溱的心中毫無波瀾,臉上還噙著笑,語氣也是一貫的溫和。“爹,這兩日你拾掇一番,帶著那些女人孩子搬出沈家吧。”

馬前明關切的表情一僵。“溱兒,你、你說什麽?”

“我說,你們,該搬出沈家了。”沈溱嘴角弧度不變,一字一頓道。

“溱兒,你怎麽能這麽同爹說話?你是不是聽人胡說八道了?爹一直對你如何,你是最清楚的,怎麽能因為旁人三言兩句就懷疑起爹了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你,唉,溱兒,爹之所以擡那幾房妾室,都是為了你們娘倆著想,要是我也同你阿爺一般去了,你們娘倆無依無靠,可怎麽辦啊!”

頓了頓,瞥見沈溱不為所動,馬前明繼續解釋:

“你這次出了事,爹第一時間就想去報官來著,又怕影響了你的名聲,更怕你娘傷心難過,這才耽擱下來。

你是我的親閨女,爹還能害你不成?

我們一家三口才是至親,旁人都只是陪襯,你們娘倆若是不喜,我將她們送到莊子裏去便是了。不過你弟弟還是養在膝下為好,日後總能幫到你的。”

待他說完,沈溱端著茶抿了一口。“明日一早,若是沈家還有亂七八糟的人,我便只能請人將你們趕出去了。”

“我是你親爹?什麽亂七八糟的人?還有這裏已經是馬家了,什麽沈家?”

“您不會以為把門匾換成馬家,這,就是馬家了吧?”沈溱似笑非笑。

馬前明自然知曉沒這麽容易,喉頭動了動,臉色逐漸難看起來。“溱兒,他們畢竟是你的弟弟妹妹啊!”

“他們又不姓沈?”與我何幹?

馬前明瞪大了眼睛,難、難怪......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沈溱加快了招贅進度。

看似離不開他的沈氏,之後主動“去夫”,身為贅婿的馬前明,面子底子都沒了。

前不久還站在他這邊的沈氏旁支,突然又站出來力挺母女倆。

各大掌櫃在他和沈溱之間,偏要選一位,自然是認後者。

......

尋平縣。

陳克匯報完百家鏢局在江路郡的情況後,順道提了一嘴沈家鬧得人盡皆知的事,戚渺不置可否。

待其離開,掃了眼正前方放著的大木箱子,戚渺拿起了手邊沈溱的親筆信,尚未拆開,就聽到系統笑著開口:

【宿主你看,本系統就說沈溱必定能給你帶來大回報,救下她保管沒錯!沈氏家大業大,給個一千兩,只能說是灑灑水了。】

【江路郡河網密布,沈氏傍水而興,我寧願她不給這一千兩,直接傳授點經驗。】

【嗯?】

【江昌郡也可以學學隔壁,搞搞水運建設嘛。】只是眼下,時機未到,慢慢來吧,她可不想給旁人做嫁衣。

【水運確實賺錢,但江昌郡旱的時候旱死,澇的時候澇死,宿主你的設想很難實現。】系統思索片刻後道。

【我就是隨口一說。】

系統將信將疑,再次強調了一遍莫沖動。

【放心。】

系統:我不放心。

隨即轉移話題道:【宿主你不是要去牙行嗎?這次有個男人很會做賬,想必你用得著。】

【有多會?】戚渺問。

【會到主人因匿稅被罰沒半數家產。】

從這短短一句話裏,戚渺腦補出不得了的東西,這人似乎更像是燙手山芋啊?【他做假賬?】

【極其擅長。】系統音調拔高。

戚渺:真的很難不懷疑你的用意,幸好我有底線。

之後,從牙行帶出來的人,除了佟賬房,全都出了錢莊,各自謀生計去了。

“東家,您盡管吩咐。”男人有些激動。

被留下做賬,可比自己去外頭奔波強多了,上趕著不是買賣。

“你原先是賬房?”

“是的。”男人並不意外戚渺為什麽知曉這事,因為人牙子早就將他們的底細探聽得一清二楚了。

有了一技之長,賣價才能喊得更高些,待遇也會比旁人好上些許,至少餓不著,也不會無緣無故被打罵。

是以,戚渺從人牙子手裏買下他,花的價錢是旁人的三倍有餘。

佟賬房現如今身無分文,一年內想要贖身簡直難如登天,還不如投靠新東家過活。

女子當家想必在盤賬這塊,很需要他這種‘能人’。

即便日後自己動點手腳,量她也看不出什麽。

要是能留在錢莊,就更好了。

但讓他失望了,戚渺壓根沒打算將他留在錢莊,而是放在了百家米行。“後院有地方住,你先安置在這處。”正好看家。

她還沒去找合適的掌櫃、管事、夥計人選。

“欸!”米行也不差,佟賬房朗聲應道。走近一看,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他:“欸?”

回頭再看戚渺,人已經轉身離開。新東家對他是否太放心了些?

【宿主,你就這麽讓他一個人留在米行?】系統問。

【後院有柴有竈還有米,餓不死。】

【我知道他餓不死,可,就這麽讓他閑著?】

【當然不,明兒出城去陶家村、李家村等地瞧瞧。】米行賣的是五谷雜糧,這些玩意都是莊稼人種出來的,農戶最是明白它的價值。

系統一頭霧水,但沒再追問。

翌日。

戚渺帶張翠芝坐馬車出了城,先將人送至義學,再往陶家村。

“小姐,我同你一道去吧。”下馬車前,張翠芝開口。

“還有鏢局的車夫呢,哪裏就是我一個人了?”戚渺失笑。“再說了,你無緣無故翹課,寧夫子那邊如何交待?”

想到夫子對教學的嚴謹態度,張翠芝舔了舔唇。“可、可是我不放心,那些人沖撞了你怎麽辦?”

“我先前同小磊來過一回,大夥都挺客氣的。”

“當真?”

“嗯。”很快,馬車停在義莊外。

【宿主你不是說要把她培養成大管家嗎?不帶在身邊教導,怎麽算是培養?】吞金獸少年好不容易走了,這丫頭還留在身邊呢,看如今情形,沒個三五年,怕是難有回報。

【寧夫子不正培養著呢。】

【她、她現在可沒有給張翠芝開小竈啊,除了最開始教於婉時,順道指點了她。】

【一視同仁有什麽不好?我選了她,是我的事,她能不能脫穎而出,是她要考慮的問題。】

【你這是故意放養?】

【算也不算。】戚渺將車簾子放下,目送張翠芝一步三回頭消失在視線中。

【嗯?】

對上刨根問底的系統,為了耳根子清凈,戚渺選擇實話實話。【主要是我懶。】能讓別人做的,絕對不自己上。

左右現在也沒長歪,何必出手幹預,徒增煩惱。

短暫的沈默過後,陶家村到了。

毫無疑問,當然是先到裏正家問問情況。

“石頭她姐姐,請喝茶、喝水。”王大姑將一碗粗茶、一碗糖水都放在戚渺跟前,任她挑選。

其公爹陶裏正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這兒媳婦總算有點眼力勁了。

只是這稱呼,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好在當事人不在意,還禮貌道謝,說完端起裝著水的那碗,小小抿了一口。“有點甜。”

“怕你喝不慣,我放了點糖。”

“多謝。”

“不、不用客氣。石頭他還好嗎?我聽虎子說他被接去了郡城,是他的......”

陶裏正出聲打斷。“好了,戚小姐今日來指定是有正事,你就在一旁聽著便是。”一直問問問,像什麽樣子?

戚渺神色不變,數息後表明來意。“敢問陶裏正,村裏可有逃荒來的人家?”

此言一出,王大姑又按捺不住了,瞥見公爹的眼神,她縮了縮脖子。

“有。”

“可否代為引薦?實不相瞞,我此行一是為百家米行招募人手,二是想收購村中餘糧。”

“是要招夥計吧?那得年輕些。”當初逃荒來的那一撥,年歲都不小了,指定是不合適了。而他們的後代,哪裏比得上他們陶氏族人?“村裏有不少適齡後生,戚小姐要不一並瞧瞧?”

“那就有勞裏正了。”

“不麻煩。”隨即,一家老小都出去尋人了。

戚渺順勢回了馬車中等待,沒過多久,陸陸續續有人往這處趕。

“東家,來了不少人,您要出來瞧瞧嗎?”

“要。”

【打頭的是陶裏正的族叔,別看他走起路來步步生風,其實年過六十了,是種地的一把好手,但也只知道埋頭種地,到現在還是主勞力,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緊巴巴,把長輩熬走就成了村裏最受敬重的人之一了,陶裏正都得敬他三分。】

【他來是想推舉自己的親孫子,也就是左後方眼神亂飛的那位,愛耍小聰明,性子跟王大差不多。哦,說到王家人,王老漢也帶著兩兒子來湊熱鬧了,在後面,被人擋住了。】

......

有了系統旁白,戚渺對由遠及近的一群人有了粗略的了解。

米行要的人很簡單,種過地、心思正、年紀大點閱歷多些更好。

比如逃過荒,因為他們挨過餓,比任何人都清楚糧食就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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