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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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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真相

病房內。

雖然【命線之骰】使用失敗, 但就在五條悟和禪院惠猜測出了那個真相後,春樹的心跳又奇異地開始緩慢地回覆了跳動。

正如五條悟所言,這個詛咒的最終目的根本就不是夜蛾春樹的生命, 而是他的“存在”——

幾乎所有人都可以憑借肉眼看見, 春樹的身體在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胖達走上前握住了春樹的手,不可思議的看著他的手指尖已經開始變得透明,他甚至可以透過春樹的手,隱約看到自己手的輪廓。

“這是……什麽?”

“悟……春樹他……?”

夏油傑已經讓所有的醫務人員全都出去, 將房門緊閉。

五條悟已經從禪院惠手裏取走了【命線之骰】, 思索了片刻, 再一次使用了這個違規咒具——

“讓個體【夜蛾春樹】保持現狀。”

這樣簡單的術式目的讓所有人側目, 夜蛾正道不可思議地詢問:“悟, 為什麽不直接阻止這個詛咒, 或者殺死那個咒靈?”

“我們要去見見那個咒靈。”

五條悟的聲音平靜極了:“見見它,問清楚……”

“它到底為什麽可以隔空對春樹下這樣強大的詛咒。”

夜蛾正道無法理解, 他根本不好奇到底結果是什麽, 他只想要春樹現在立刻睜開雙眼:“可是, 春樹他……”

“夜蛾,你還沒搞清楚嗎!?”

五條悟的聲音已經有了些許急躁:“春樹和那個咒靈的關系絕不僅僅是我們看到的這個詛咒這麽簡單。”

春樹和那個咒靈……的關系?

所有人楞住了。

——

·緣起

最初祂擁有意識的時候, 是在一片擁擠又溫暖的環境裏, 祂能夠感覺到, 四周源源不斷的暖意,也能夠感覺到旁邊有什麽東西時不時的推搡著祂。

這段記憶不是最開始就有的,是祂之後慢慢回憶起來的。

祂很虛弱, 祂虛弱到沒有辦法去思考任何事情, 沒有辦法去記憶任何事情,祂只知道不斷的向母體索求營養, 和自己的同胞兄弟爭搶養分。

祂的本能只是想要活下來。

祂想要不計後果地活下來。

祂的同胞兄弟似乎能夠感覺到祂的急迫,漸漸地不再推搡祂,而是選擇用雙臂微微攏住祂,像是要為祂提供更多的溫暖。

但是祂無法去顧及,祂只是貪婪地將自己能夠獲取到的所有養分全部吞噬。

但是沒有辦法,祂沒有辦法去控制自己的身體,祂的同胞兄弟也沒有辦法去控制自己的身體,當一方虛弱,另一方就是會不由自主的去汲取更多的養分。

很快,祂作為沒有發育完全的那個胎兒,被自己的同胞兄弟吞噬了。

但奇怪的是,祂的意識保留了下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祂沒有辦法去形容。

祂知道祂跟自己的同胞兄弟融為了一體,但又不是一個整體。

肉|體明明已經混淆在了一起,但是祂卻以一個上帝視角,觀察著自己的母親和尚在腹中的那個同胞兄弟。

這種感覺還不錯。

至少祂不用再去爭搶那少到可憐的營養,也不用再和自己的同胞兄弟住在擁擠的地方。

……

祂們的母親是一個特別漂亮的年輕女人。

但她成天愁眉苦臉的坐在房間裏面,也不出去工作,也沒有任何朋友,天天只是呆呆的坐著,偶爾出門買一些速凍食物放在冰箱裏面,一吃就是好幾天。

這個樣子怎麽可以能為祂們提供營養呢?

但是那個時候的祂一無所知,祂只是呆呆的看著觀察著,自己的親生母親。

再後來,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不得不去醫院,做了產檢又掛了吊瓶,祂看到祂面色為難地支付著醫院的高額費用,然後一個人孤獨的在醫院生下了孩子。

緊接著,祂的視角就變了,祂大多數時候只能依附在自己的同胞兄弟身邊。

祂看到那個女人生完孩子之後沒多久就跑出了醫院,似乎想要尋找什麽人,但是每次都是一臉悲傷疲憊的回來。

沒有工作,沒有收入,她很快就承擔不起祂那個體弱的同胞兄弟的醫療費用。

當時,祂曾經無數次感覺到自己的視線與那個無名的同胞兄弟對視上了,卻沒有一次得到回應。

醫院的醫生和護士常常會議論祂這個奇怪的同胞兄弟,說這個孩子可能能夠看見一些奇怪的東西。

祂開心極了,祂覺得祂們在說的就是祂,祂的兄弟一定能夠看見祂。

但是祂錯了。

當祂看到那些惡心的怪物的存在的時候,祂就知道祂錯了。

祂和祂的同胞兄弟都能夠看到一些常人無法看見的奇怪生物,而祂的兄弟只不過是透過祂的位置去註視著那些怪物。

……

但這,也算是一件好事。

因為祂們留著同樣的血液,祂們是一個母親生下的孩子,祂們是曾經住在一個子宮的兄弟。

如今,祂們又擁有了相同的視野。

很難言喻的,這種事情,當時的祂欣喜若狂。

如今,祂的同胞兄弟還沒有長大,他就可以看到這些怪物,那如果等他長大了之後,是不是就能夠看到祂了?

至今為止沒有被人註意到的祂無比期待起春樹的成長。

很快,祂們的母親似乎放棄了尋找某個人祂在看著祂抱著祂的同胞兄弟哭著說了無數句對不起之後,輾轉反側,將這個孩子送到了一個偏遠的孤兒。

祂嗤之以鼻。

這就是祂們的母親嗎?

一個惡毒又無能的女人。

放任著,祂的兄弟吸收了祂,如今又輕易的拋棄了祂的同胞兄弟

祂隱秘的慶幸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祂,只能以一個奇怪的視角一直跟隨著祂的兄弟,跟著祂來到了這個偏僻的孤兒院。

這裏的院長媽媽,為祂的兄弟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春樹,祂很喜歡這個名字。

祂也想要一個名字。

但是,沒有人看見祂,也沒有人會去給一個看不見的存在取名字。

於是祂思來想去,為自己起了一個名字。

——“真人”。

真人,顧名思義,真正的人類。

祂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夠被大家看見,像自己的兄弟一樣,有自己的肉|體,做一個真正的人類。

祂不滿足於,自己這可笑又短暫的一生。

後來祂看著自己的同胞兄弟在孤兒院裏和不知名的怪物糾纏,並且將其,引到了,幾公裏之外的爛尾樓。

祂突然意識到了祂們能夠看到這些怪物的同時,也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

春樹的能力似乎是改造物體的性質,那祂的呢?

祂猜測祂的能力應該就是在沒有肉|體的情況下,還能夠一直跟著自己的兄弟。

之後的日子,有趣又無聊。

祂看著春叔被大家喜愛,被大家簇擁,祂的這個同胞兄弟仿佛有著某種奇特的魔力,促使大家都想要靠近祂都想要向祂表達自己的善意。

祂嫉妒這些能夠和自己的同胞兄弟交流親近的孩子,也羨慕於春樹的生活。

真好啊。

祂迫切的希望自己的某種能力能夠變強,變強,再變強,讓大家能夠看到自己。

祂也希望自己的同胞兄弟能夠趕快健康長大,然後知道自己的存在。

冥冥之中,祂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似乎,有時候還可以,離開純屬一段距離。

再過一段時間,等到春樹長大,祂是不是也能夠擁有像春樹一樣的肉|體了?

祂如此期待著。

——

春樹一天天長大,很快被夜蛾正道收養,祂也緊隨著春樹來到了夜蛾家。

春樹有了自己的家人,有了總是牽掛著他的哥哥和爸爸,同時,祂也欣喜若狂——夜蛾正道和胖達都可以看見咒靈!

多美妙呢,春樹已經找到了未來可以接納他們的家人。

祂就這樣和胖達一起陪伴著春樹的成長。

漸漸地,祂能夠感覺到自己一點點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強大,甚至可以直接威懾到低級的咒靈,將他們從春樹的身邊驅逐。

【你們不可以靠近春樹!】祂憤怒地大叫。

春樹是他的半身,是祂曾經存在於世間的唯一證明,是祂為自己夢的一個未來。

——誰也不可以摧毀這一切。

靈魂的力量是強大的,更不必說是這樣天生擁有了【無為轉變】,甚至在肉|體死亡後,將自己的靈魂直接保存,以一種特殊的形態生活在世間的孩子。

春樹避開了所有的“惡”,正如佐久間仁美當時失去了來之不易的“幸福”。

——他們都在被不知名的力量所影響。

對除了春樹喜愛的一切事物都抱有惡意的祂,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所有想要接近春樹的人。

……

有時候祂也會去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

春樹的存在的意義是什麽?祂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

夜蛾正道和胖達說春樹擁有很多的時間和機會去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和想要的未來,那祂呢?

祂緊緊貼著春樹,撫摸著他的眉眼,心想:如果祂擁有自己的肉|體,那應該和春樹長得很相似吧?

唔,那大家應該都會喜歡和春樹長得相似的自己吧?

畢竟春樹那麽討人喜歡呢。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春樹逐漸熟悉自己的術式,祂也逐漸能夠觸碰到春樹的靈魂。

虛弱、不健康的靈魂。

祂楞了楞,卻移開了目光,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再後來,春樹遇到了五條悟,那個“六眼”。

祂不知道“六眼”的意義,大剌剌地跟著春樹來到了五條家。

不知是不是祂的錯覺,五條悟似乎發現了祂的存在——

好在春樹鬧出了不小的動靜,祂又害怕地緊緊貼住春樹的靈魂,才沒有被六眼懷疑。

祂明白了:在祂靠近春樹時,六眼也看不出有兩個個體的存在。

那這是不是說明……

祂胡思亂想:祂和春樹本就是一個整體、本就是一個人?

——那可真是太好啦。

祂理所當然地想,那春樹救應該和祂共享一切自己擁有的東西,比如家人,比如朋友,比如得到的所有關心與在乎,比如……肉|體。

是啊,為什麽只有春樹擁有唯一的肉|體呢?

祂感覺到一絲怪異:如果擁有肉|體的那個人是祂,祂可以直接將自己的身體變成健康的狀態,而不是像春樹這樣,吹點風就會生病。

上天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呢。

但是這件事轉頭就被祂拋在了腦後——靈魂進一步凝實,祂有時甚至可以在無人處將自己具現化,在鏡子裏倒映出只屬於祂的視野裏的本身。

——沒關系的,這種事情。

春樹想要那具身體就給他吧,等到他們慢慢長大,祂也會擁有屬於自己的、更加強大健康的肉|體。

靈魂本就是肉|體的根基,以無為輔轉變,實現涅磐,脫離生滅流轉。

祂相信自己可以在未來的某一天,創造出讓自己滿意的肉|身。

在祂看來,這也是祂願意去包容和原諒春樹的自私的原因。

——

春樹和禪院惠相遇的那一次,也是祂的幸運日。

春樹為他們找了一個新夥伴,不同於胖達這樣的家人的同齡小夥伴!

祂開心地在春樹和禪院惠中間跑來跑去,貼貼這個小孩的小臉,又貼貼那個的小臉。

然後祂得知他們的新朋友禪院惠有了麻煩。

“我的媽媽……她生病了。”黑發刺刺頭小孩囁喏道,“你可以救救她嗎,春樹?”

啊……

祂有些恍惚:真好啊,禪院惠有自己的爸爸和媽媽,也沒有兄弟來分走他們的註意力呢。

對於這樣的請求,春樹自然答應了,而祂也答應了。

——因為春樹做不到那種事情。

在所有人看來,整個過程都是春樹的術式在完全奏效,實際上,祂早已將禪院葵生體內屬於禪院惠的咒力清除了。

【規則立定】只可以為沒有術式但擁有咒力的人設定一個術式,而春樹當時為禪院葵生附加了兩個術式,一個是清除禪院葵生體內屬於禪院惠的咒力,一個是加強禪院葵生的身體素質。

這兩個術式不是五條悟理解的那種一個是一次性術式,一個是固定術式。

因為春樹的第一個術式完全沒奏效。

作為雙生子的祂和春樹擁有著一樣的咒力殘穢,祂的一舉一動即便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但卻連六眼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

就這樣,祂幫助春樹和禪院惠治療了禪院葵生,並將這一切功勞推到了春樹身上。

沒關系的。

大多數時候都是春樹在照顧禪院惠呢,這種事情,同樣作為禪院惠朋友的祂就讓讓春樹吧。

……

再後來他們兄弟又遇到了虎杖悠仁和八荒形合。

這一次,祂又一次幫助了春樹。

祂將八荒形合屬於人類的靈魂完全改造成了咒靈的樣子。

所以當春樹將手伸向壇子內時,他可以肯定地告訴大家:“這八兄弟屬於人類的那部分已經完全消失了。”

於是,春樹成功制作出了【八荒形合】,祂收獲了一個新的夥伴。

祂喜歡這樣的事情——祂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並且得到了自己最渴望的東西。

春樹作為祂在人世間的代行者,幫助祂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

春樹,春樹。

我們是兄弟,我們是不可分割的存在。

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發生的生離死別那麽多,但只有我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拋棄對方的。

你已經先一步吸收了我,那我就絕不會離開你。

……

祂跟著春樹一起,和禪院惠還有虎杖悠仁相處。

很枯燥的相處,一直都是祂單方面的自娛自樂,但是祂樂在其中。

三個小孩沒有人能夠看到祂的存在,祂就隨意地或坐或躺在他們身邊,靜靜聽著他們的交談,時不時被春樹的可愛言論逗得哈哈大笑。

亦或是欺負隱隱約約似乎能感覺到祂的存在的大黃和大白。

敏銳的兩個小動物警惕地四周張望,卻找不到騎在它們頭頂上的祂,只是焦躁地原地亂叫,再被自己的小主人呵斥。

祂就為此和虎杖悠仁爭辯了起來,但沒有任何結果。

等到爭辯累了,祂就突然停下,在春樹旁邊找個合適的位置靠著歇會,聽著身邊嘰嘰喳喳的童言童語。

這樣也不錯。

今天祂有跟禪院甚爾告狀春樹的挑食,還欺負了禪院惠的玉犬,剛剛又對虎杖悠仁發了一通脾氣。

沒人知道祂做的這些壞事。

這樣,就很好。

——

春樹四歲的那一年,祂重新見到了佐久間仁美,他們的母親。

也是這一天,祂突然可以離開春樹對於祂活動範圍的限制。

祂跟著佐久間仁美離開了。

——也許祂現在就可以殺了這個女人,為祂和春樹報仇。

身為普通人的佐久間仁美的靈魂是那樣脆弱,以至於祂不經意的輕輕一擰就能破碎。

……

祂跟著她回到了一個祂和春樹都沒有來過的房子,看著她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打開後一點點撫摸著裏面的信封和有些起毛邊的照片。

“崇人,我見到他了呢,”她的聲音很小,需要祂湊近了才能夠聽清楚只字片語,“頭發跟你一模一樣,長相融合了我們的優點呢。”

“……那個可憐的孩子……我很抱歉……”

可憐的孩子,是在說春樹嗎?

——那祂呢!?

祂出離地憤怒起來:那祂呢?

為什麽作為母親的你連祂的存在都沒有註意到過?

為什麽你唯獨只跟春樹道歉?

為什麽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們,僅僅是見了一面就草草離開?

但祂沒有殺死她,而是選擇留了下來。

祂一次次直接觸及到了佐久間仁美的靈魂,又一次次移開目光。

算了,就這樣吧。

一個愚蠢又失敗的女人而已。

就讓祂看看她還能過得有多糟糕吧,至於春樹那邊……

春樹的身邊有許許多多愛他的人,但他們愛的只是春樹,根本沒有人知道祂的存在。

祂突然有些難過——

春樹!春樹!!春樹!!!

每個人走進祂的視野裏後的朝祂的方向稱呼的都不是祂的名字!!!

但佐久間仁美不一樣。

她從來不稱呼“春樹”,她只會在一個人的時候對著照片喃喃“我們的孩子”。

於是,拋開春樹,祂擁有了只屬於自己的家人。

祂陪伴了佐久間仁美很長一段時間。

她的生活很規律,每天早上會出門一段時間,包裏只帶著一小疊彩色折紙和錢包,然後一兩個小時後再空著手回來。

祂當然跟上去看過,發現她只是買了一些東西,又在折紙上寫了什麽寄出後便沒有在意。

簡單的午餐後她會照顧一下院子裏的花朵,然後為它們拍一些照片再回屋洗出來。

再晚一些就是安靜的閱讀和孤獨的下午茶。

祂有些喜歡她的美麗和安靜,和夜蛾正道的粗獷長相和咋咋呼呼的胖達不同,佐久間仁美實在是個溫柔寧靜讓人無法討厭的女人。

每天晚上祂都會趴在她的枕邊陪伴著她入睡,清晨再被她打開窗戶的聲音叫醒。

她只有祂,她需要祂。

祂第一次意識到沒有了春樹,祂居然可以獨占一個人所有的愛與陪伴。

也是這一次,祂忽然想起自己似乎許久沒有見到春樹了,於是祂回了一次夜蛾家。

然後,祂看到了春樹向禪院惠展示的那些彩色折紙。

是佐久間仁美的彩色折紙。

——她沒有忘記春樹。

——她一直在偷偷給春樹寄禮物。

那一瞬間,祂幾乎感覺到自己的全部,從靈魂到理智都在被憤怒和嫉妒燃燒吞噬。

春樹!春樹!

又是春樹!

為什麽沒有人能夠在乎祂的存在?

為什麽你們的眼裏只有那個卑劣的搶占了祂的肉|體的小偷!?

祂幾乎崩潰地發出無人在意的哭喊。

……

這一次,祂離開了春樹,也離開了佐久間仁美。

祂有些感慨自己又一次放過了他們,畢竟他們是祂在這世間碩果僅存的親人了,如非必要,祂不想要殺死他們。

臨走之前,祂去看了一次春樹。

春樹還是那樣子,讓祂一眼看了就生不出想要對他生氣的心思。

祂有些無力。

——如果祂和春樹的身份調換呢?

如果祂才是被大家保護關愛的春樹,春樹才是默默無聞的祂呢?

【春樹,你會怎麽做?】

春樹沒有回答祂,而是轉身去和胖達聊了什麽。

祂沒有關心他們聊天的內容。

祂沒有心思去聽。

……

後來,祂跟著夜蛾正道去了東京咒術高專。

啊,沒有發現佐久間仁美在給春樹寄東西的原因,說到底還是因為祂根本不認識她在那些折紙上寫了什麽吧?

已經可以完全在六眼的視野裏隱匿起來的祂直接坐在了五條悟的桌子上,跟著他們一起聽夜蛾正道上課。

然後祂聽到了關於雙胞胎的天與咒縛。

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果祂有那種東西的話。

祂和春樹本就應該是作為一個人降生的,是春樹分走了祂的一部分術式和咒力,以及……肉|體。

是的,肉|體。

如今咒術界唯一完整的天與咒縛就是禪院甚爾,他就擁有旁人無法企及的強大肉|體。

那春樹呢?

祂怒極反笑:春樹是直接奪走了祂的全部肉|體?只給祂留下了一個沒有軀殼和容器的靈魂!?

……為什麽呢?

明明祂那麽愛著春樹,為什麽春樹要這樣子對祂?

祂將春樹視為不可分割的半身,視為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存在,為什麽春樹卻對祂如此殘忍?

春樹……春樹——!!!

……春樹。

這次,祂留在了高專的角落裏,再也沒有去找過春樹。

……

再一次見面,是五條悟要帶著春樹將天元和羂索制作為咒具,合力殺死兩面宿儺。

太久沒有相見,祂已經忘卻了曾經的不愉快,只顧著驚奇地打量著那個外形猶如一個巨大的鍘刀的咒具,【天元】。

這就是可以斬斷天與咒縛的咒具嗎?

春樹的術式居然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可以之間改造這兩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夥嗎?

祂有些羨慕。

真是強大的力量啊,祂就完全做不到呢,對於這樣活了千百年的靈魂做出改造什麽的。

緊接著,便是春樹獨自殺死兩面宿儺的過程,這一次祂沒有提供任何的幫助,完全是春樹的一個人的力量。

旁觀整個計劃實施過程實在是有些魔性和搞笑,祂靠在春樹的肩膀上笑得直打跌。

——太拉跨辣,這個詛咒之王!

祂有些得意:輕輕松松就被祂的兄弟殺死了呢。

但緊接著,祂就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春樹的天與咒縛——如果春樹想要拿這個咒具劈開他們之間的天與咒縛,那祂會怎樣?

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得到一個準確的回答。

正如同禪院姐妹無法得知被斬斷束縛的自己將會得到什麽樣的力量,夜蛾正道上課時對於這樣的事情也是含糊其辭。

祂已經見過同為雙胞胎的枷場姐妹,但這是一對幸運的姐妹,祂無法從她們的身上得到任何可以作為考量的線索。

那麽……

祂會得到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一切,咒力、術式還有……肉|體嗎?

不。不。

肉|體只有一具,祂可以為自己重塑肉身,春樹卻做不到。

祂沒有被一時的貪念沖昏頭腦,只是惴惴不安地思索著——

祂要怎麽保證分給祂的就是祂想要得到的呢?

況且祂和春樹只擁有一具肉|體,祂要怎麽去賭那個最完美的可能性?

春樹失去了肉|體,又會怎樣?

是直接死掉還是……像祂過去的幾年一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裏默默註釋著祂然後再在哪天突然重塑了肉|身,將祂殺死?

祂不敢賭,但祂有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祂要自己斬斷自己和春樹之間的天與咒縛和所有聯系。

化被動為主動,這一次,祂要選擇一個自己的活法。

祂停止了對自己使用【無為轉變】。

祂的靈魂就此消散,所有的咒力轉化為更加強大的怨念和仇恨,包含著對生的渴望和對人的惡念,再次以別樣的存在方式降臨於世。

也正是這個時候,祂知道了自己與同胞兄弟春樹的天與咒縛內容:

1.春樹得到了祂的咒力,祂拿走了春樹的術式。

2.春樹喪失了人性的“惡”,而祂得到了遠超常人的“惡”。

……

祂感動不已,祂欣喜若狂,祂幾乎抑制不住來自靈魂深處的笑意。

如果祂和春樹之間的天與咒縛是由【天元】斬開的,那麽祂就會失去自己所有的術式,直接死於無人問津的角落。

那樣,春樹就是殺死祂的罪魁禍首。

春樹,差一點點就要殺死祂這個兄弟了。

明明,明明自己那麽愛著他……春樹卻還是要將祂置於死地嗎?

祂無法理解。

幸好,祂賭對了。

上天曾經想要阻止祂的生還,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設置了重重障礙,但祂為自己拼出了一條生路。

祂靠自己,贏得了新生。!

……

人作正,咒靈作負。

人類摒棄欲望尋求超脫,咒靈擁抱本能回歸欲望。

祂變成了完整的咒靈——

真人。

此之為,恨成。

——

變成咒靈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祂——哦,現在是它了——覺得自己早就應該做出這樣的選擇。

由於術式的特殊性,它沒有一下子就變成一個普通的咒靈,而是化為了咒胎,源源不斷地吸收著人世間的負面情緒。

它最初的力量就源自於對於春樹的嫉妒和憎惡,這些力量作為它的咒力來源,幫助它在世界上茍活至今。

如今,它需要更多更多這樣的力量,來幫助它變得更加強大。

特級咒靈【真人】——來源於人類對人類本身的憎惡。

力量源源不斷地從四周匯聚而來,變為它的本源。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它迫不及待的吸收著這股力量,迫切地想要變強。

這一次,失去了天元的增幅,也失去了漏壺和花禦的發現和保護,祂過早地出生了。

得償所願,它變成了一個新人類,一個特級咒靈。

但它並不滿足。

真人清楚地知道是誰讓霓虹境內的咒力含量大大降低,又是誰讓咒胎形態的它如此虛弱。

春樹、春樹……

它惡毒地不斷喃喃重覆這個深深刻印在它靈魂裏的名字。

明明在它還有可能作為人類的時候,幾乎占據了它所有想要得到的東西,如今它都拋棄所有,變為咒靈了,卻還是想要殺死它嗎?

為什麽呢?

為什麽你總要如此加害於我?

……

等我。

我馬上,就會來找你了。

——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抹殺春樹的存在的原因嗎?”

六眼那雙沒有感情的目光投來,手裏的【茈】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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