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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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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使喚

回不去的夏天像已經落下的蘋果花, 回憶裏再繁華盛大,也不屬於當下的世界。

只好為它唱挽歌。

柳墨走了半天神,沒註意到自己因此淡下去的臉色。

但她對面的慕與瀟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了, 憂心忡忡地看她一會,越看越擔心。

柳墨極少有人前發怔不語的行為,讓她不得不擔心, 柳墨是不是討厭這頓飯的氛圍,是不是太討厭她媽媽。

柳墨覺得討厭也正常。

慕與瀟在其中周旋的時候也生出疑問,長輩們為什麽不能有純粹的快樂的時光。

聚餐或活動的時候,談最近學的舞、聽的歌, 難道不好?

一定要家長裏短,一定要把自作聰明演得生動活潑,讓別人陪著演戲,跟著心累。

慕與瀟很愛她媽,也得到了最好的母愛。

但除了給孩子的愛以外,她不認為她媽思想境界多高。

平時她媽媽的性格或許比較討喜,街坊鄰居還算和睦。

但是一旦牽扯到跟她大姨相關的事, 那簡直是失了理智一樣的魔怔。

韋安如在負責社交,陪她媽聊別人家的醜聞聊得滿眼放光。

慕與瀟於是得了閑, 暗暗將腳從拖鞋裏拿出來,修長的小腿伸出去, 輕碰了碰柳墨的腳踝。

柳墨的思緒這才從外婆家回到飯桌上, 對上慕與瀟的目光, 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她隨之發現慕與瀟學壞是真的很快, 就低眸笑了一下。

慕與瀟知道她在笑什麽, 有點不好意思,但也沒欲蓋彌彰地把腳收回來。

她有樣學樣, 按照前不久的記憶,腳尖一路往上,在柳墨小腿上蹭了又蹭。

柳墨眉眼笑意更甚,跟她的“吝嗇”不同,大方地把腿往前伸伸,給她為所欲為的機會。

慕與瀟用的是離她媽媽更遠的那條腿,但不知道是因為頻繁碰得桌布在動,還是母女之間的心靈感應,她媽話正說到一半,突然低頭,往桌下看了一眼。

慕與瀟被嚇到了,反應快,火速收回越界的肢體。

因為動作大,膝蓋好巧不巧還磕到了桌腿。

剛巧大家都沒說話,動靜是一點都沒蓋住。

她的臉跟著燙起來,耳尖的染了點緋色——吃飯前,她將剛染完的頭發隨手紮起來。

看上去少了青春艷麗,多了端莊斯文。

再也不是被調侃巡山的小旋風了,正像紹城土生土長的本地女子。

眉目流傳間,亦有江南水鄉的好風光。

有時皮膚白不是好事,她的羞赧和緊張,韋安如看出來了,意味深長地望向她。

餘光裏,柳墨沈心靜氣的,將杯子裏最後幾口果汁喝完了。

仿佛另一旁的局促和慌亂跟她沒一點關系,她也不在乎似的。

張萍忙把桌布掀開了,“怎麽了,磕到哪兒了?”

“沒事沒事,不疼。”

慕與瀟更窘迫。

“臉都疼紅了,還說沒事!”

張萍母愛泛濫,把她膝蓋揉了揉,當著柳墨跟韋安如的面,慕與瀟更是尷尬。

她今日份的人生經驗就是,不要學壞,報應很快。

她媽含嗔批評她坐沒坐相,吃個飯又是抖腿又是亂晃。

她虛心接受。

心想,只要不再帶柳墨回家吃飯,就不會有這些事。

張萍對“書法家”三個字聽著不痛快,主要是張儷跟柳墨爸在她面前提太多次了。

她心中瞧不上,柳墨寫的字她又不是沒見過,好看是好看,沒看出來特別之處。

會寫幾個毛筆字的人就都是書法家了?

變著法給自己臉上貼金!

但是柳墨能靠寫字掙到錢,小有名氣,也算她的本事。

這點張萍不想承認也不行。

於是吃完飯,作為長輩,她帶著探究,意思性地問柳墨現在工作壓力大不大。

柳墨說有挑戰,但是享受。

她答得過於官方,張萍感覺自己也像個記者。

之後又問,“個人生活呢?對象有沒有找一個?”

柳墨笑意不減:“小姨,您操心瀟瀟的感情狀況就好了。”

這是讓她別多管閑事。

“瀟瀟不急,沒記錯的話,你比瀟瀟大三歲吧?今年也有……”

“媽!”

慕與瀟平靜地打斷。

“我用一下衛生間。”

柳墨借故離開。

慕與瀟不想在韋安如面前給她媽上思修課,按下不表。

“媽,我們晚上還有工作,等柳墨出來,我們就回去了。”

張萍不舍,慕與瀟只好暫時答應,過兩天工作忙完,如果有不急著回,會再陪她吃頓飯。

柳墨開了門,邊洗手邊喊慕與瀟的名字。

“來一下。”

慕與瀟在“眾目睽睽”之下,硬著頭皮過去了。

衛生間門被關上。

“……”

韋安如當場楞住,一陣寒意從背後升起來。

不知道說什麽能讓氣氛正常一點,她甚至覺得關門的兩個人絲毫不顧她死活。

這種情況下,留在外頭面對的人才最痛苦。

好歹把她也帶離現場。

她可以不看不聽。

張萍眉頭一緊鎖,眉間幾道皺紋清晰,撇撇嘴,也沒在意到韋安如的如坐針氈。

嘟囔了句:“又去調肩帶,買的哪家內衣這麽次,自己伸手不就夠到了,喜歡使喚!”

韋安如噤若寒蟬。

生怕吐出半句不該吐的話。

衛生間裏,隨著柳墨把門關上的動作,慕與瀟有點兒破罐子破摔了。

語氣還是四平八穩,“喊我來幹嘛呢?”

“調肩帶。”柳墨說。

慕與瀟下意識看了眼她的肩,又收回,目光規矩地放在她臉上:“抱歉,我媽煩到你了。我跟她說了,你出去我們就走,所以你不用再應付了。”

柳墨不接她話茬,很正經地說:“這次是真調,這件新的,我穿著不舒服。”

靜了一會,慕與瀟認命,“怎麽調?”

柳墨背過身去,把上衣掀起一部分,露出一段緊實瓷白的腰身,纖瘦的脊骨挺立當中。

緊張環境中的視覺沖擊,讓慕與瀟心悸,生出一種要被柳墨折騰瘋了的消極想法。◆

但她還是安靜著,沒做過多絮叨,將手從柳墨為她預留的空隙中伸進去。

本來不想碰到太多肌膚,但衫子是修身的,所以沒給她正人君子的機會,她的手掌等於貼著柳墨的背部上去。

手感很好。

只是柳墨從放松狀態到被迫繃直了上身。

慕與瀟的手觸及她的內衣就停,問她:“哪邊要調?”

柳墨不知說了句什麽,她沒聽清,傾耳又問:“左還是右?”

“中間。”

柳墨低聲笑了下,往後一靠就側身靠進了慕與瀟不會躲開的懷裏。

“幫我解開。”

她的聲音如一道誘惑的咒語。

預料之中,慕與瀟沒有太多驚訝,把手拿出來。

“柳墨,我們先離開這。”

她在柳墨臉側吻了吻,緊緊抱了一下,然後松手,像終於把心中的渴望都平覆下去。

“我不喜歡你媽。”

“我知道。”

“但我又想試試,能不能跟她正常地坐下吃一頓飯。”

“其實還能忍。”

“你為什麽要忍?”

慕與瀟較真說:“她又不是你媽,她不能給你氣受,你不舒服就要離她遠一點。”

“可她是你媽媽。”

柳墨說了這麽一句。

慕與瀟其實沒太理解。

但是沒時間問。

柳墨先出去,慕與瀟就順便關門上了廁所。

好給自己緩一緩的空間。

離開之前,張萍邊陪她們等電梯,邊拉著安如交代,雖說是像私下叮囑,但聲音沒藏著。

“安如,你幫阿姨看著啊,有人再敢抽煙,你就跟我說。”

“啊?好好好,阿姨放心。”

電梯到了,慕與瀟拉她走,韋安如急著進,也沒細想。

轎門關上,她後知後覺:“誰抽煙,沒人啊咱們。”

慕與瀟平和道:“別管她,操心比較多。”

“行吧。”

韋安如正餐後犯困,懶得管那個,一心想著回去之後問問慕與瀟,剛剛跟柳墨幹嘛去了,是不是真的調肩帶。

想看看老實人的反應。

她們怎麽敢的。

回去路上,柳墨好笑道:“你發現沒有,剛剛聊天,你媽到最後也沒說,今天去公園幹嘛的。顧左右而言他。”

慕與瀟沒興趣,“可能就是散心,或者找誰聊八卦去。”

柳墨妄議:“找老伴。”

韋安如一縮脖子。

慕與瀟情緒平穩,點點頭,“那應該抓緊,她年紀不小了。”

韋安如忍不住,“我真笑死,你媽沒催你找對象就算了,你還催起她了。”

“我不催,我只是沒意見。”

柳墨把車窗打開,春風都灌進來,她忍不住跟著車裏音樂,和唱了幾句。

輕柔低緩,潤澤心澗。

慕與瀟在歌聲裏逐漸放松,她已經很久沒聽柳墨唱歌了。

那年她們在一起過暑假,夜晚睡不著去屋頂餵蚊子,柳墨輕哼著民謠。

慕與瀟跟她說:“如果以後你做個歌手,你的每一場演出我都會去聽。”

“謝謝謬讚,是因為我唱得好聽,所以每一場都聽?”

“是因為你是柳墨。”

慕與瀟說:“我希望你有份鮮亮的職業,這樣,我會有更多關註你的機會。”

“那要求可太高了,我不做歌手,你怎麽辦?”

慕與瀟想了想,告訴她:“你做什麽,我都會關註。比如你做個書法家,我也會做你的粉絲,看所有關於你的作品;你做商人,我就買你在售的所有產品。”

“如果你做個普通人,朝九晚五……”

“然後呢?”

“我就去做你的同事。”

慕與瀟朝她粲然笑了笑。

柳墨又唱起歌,歌聲婉轉,但是被起夜的外婆打斷。

喊她們倆趕緊睡覺,明天早起去趕集。

……

“今天某個瞬間,讓我想到在外婆家的時候。”

“我也想到了。”

慕與瀟說。

她在柳墨房間,夜色濃郁,她沒回憶起旁的,只說:“後來我再看清水文,都想到你。”

“看不清水的呢?”

慕與瀟老實說:“還是只會想你。”

“但我不會再感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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