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我會

關燈
第24章 我會

柳墨是“壞人”這件事, 慕與瀟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她不是絕對意義上各方面都美好的人,但話說回來,慕與瀟沒遇到過完美的人。

柳墨的那點兒小壞, 大多數時候不至於傷筋動骨。

比如她現在說的話,慕與瀟才不會當真,她又不是缺心眼, 她只是為了嚇唬自己。

今天非要來家裏吃這頓飯,多半也是為了嚇自己,總不可能真想她小姨和她小姨的廚藝了。

慕與瀟在心裏警惕著。

下午商量時,明知答應會有諸多風險, 等於主動給柳墨可乘之機,讓她在她小姨面前折騰和折磨自己的神經。

但是,“答應柳墨”像一個根深蒂固的指令,使她不能理智地去拒絕。

被慕與瀟評價成壞人之後,柳墨先是微怔,之後品出慕與瀟說這話的可愛之處。

笑容從漫不經心轉為明朗,像是得了好評一樣。

她貼到慕與瀟臉前, 又親了一下慕與瀟的嘴唇,然後抽紙, 耐心溫柔地,將慕與瀟唇上殘留的口水擦幹凈。

擦的時候, 將戴著素圈戒指的一截中指, 抵進慕與瀟唇裏, 碰到一排閉緊的貝齒。

她只等了須臾, 慕與瀟就分開了, 由著她又往裏一些。

但她怕慕與瀟不舒服,也沒太過分。

黑瞳安靜著, 裏頭滿是她,任她動作欺負的慕與瀟使她心念微動,拿出那截手指。

她摩挲著指腹,輕聲說:“我壞嗎?瀟瀟,如果我好一點……”

“咚咚——”

慕與瀟才吞咽了被迫多生的津液,靠住臺子,正認真等柳墨把話說完。

衛生間的門乍然被敲響,驚得她意識到這裏不是聊天的地方。

張萍也納悶:“瀟瀟,你們都在裏面嗎,洗個手還要關門啊?”

慕與瀟不是一般尷尬。

柳墨比她淡定得多,換了個鎮定如常的表情,主動開了門。

摸著肩膀解釋:“內衣帶子沒調好,不舒服,關門讓瀟瀟幫我弄一下。”

張萍立即投來目光。

弄一下?慕與瀟眼前一黑,心虛得汗都要滴出來了。

就一定要找這種借口嗎?

暧昧不清的。

她發誓以後要由她來負責編造,也好過把命運交給柳墨。

張萍心疼地看了女兒一眼,可憐見的,采訪這麽個姑奶奶,一點點小事都要被使喚做。

“好,快出來吃飯吧,馬上菜要涼了。”

張萍說完就轉身,柳墨在她身後牽住慕與瀟的手,微微用了點力氣以示安撫。

慕與瀟默默把手抽走了。

慕與瀟家餐桌不大,四個人入座剛好。

她家布置得十分典型,談不上多有品味格調,只是符合中年人審美目光和居住習慣,走的是極繁風,但很溫馨幹凈。

張萍盡地主之誼,熱情招呼大家吃菜,“柳墨,嘗嘗,小姨做的帶魚合不合你胃口。”

慕與瀟沒直接說柳墨點菜,怕張萍心裏不爽。

而是說她想吃媽媽做的紅燒帶魚了,提了一嘴,柳墨居然也記得,說想到很饞。

柳墨嘗了一口親點的帶魚,露出幾分喜色,“小姨的廚藝比以前還要好了,好久沒吃到。”

慕與瀟看她說好吃,而且不像是演的,跟著高興。能為柳墨提供一道她懷念的菜,莫名是件值得滿足的事。

心裏一直在想,柳墨被打斷的那句話。

如果她不“壞”,怎麽樣呢?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澆了冷水,因為柳墨怎麽可能不“壞”。

她正坐在慕與瀟對面,隔著餐桌將腿伸來一點,腳尖在慕與瀟腳踝處蹭了兩下。

嗯,她還偷偷把拖鞋脫了。

還好有桌布,否則慕與瀟還不知道怎麽提心吊膽。

慕與瀟看著她,輕輕皺眉,想她暫時安分一點。

又想,世界上怎麽會有割裂到讓人無所適從的人。

她面容溫婉親切,用餐姿態優雅又大方,還幫韋安如體貼地倒了杯飲料。

這樣的柳墨,在桌子下,正拿腳尖蹭她的腳踝與小腿。

直到慕與瀟把腿往回收,她才在一個溫柔的笑容後作罷。

張萍放下心:“好吃就行。”

下午在公園裏頭,她被柳墨氣得不輕,又無可奈何,跟以前一樣說不得。

所以她那時還沒多想,現在才有點感覺,幾年沒見,柳墨是變了點的。

張萍以前就不喜歡柳墨,一開始沒別的原因,她就是看不慣柳墨那便宜後媽跟親爸,兩口子沒的讓人惡心。

後來發現柳墨對她不尊重,甚至是看不起。有時候看不慣,陰陽怪氣地損她也是做過的,還要裝出一副乖巧模樣。

誰說是繼女,跟張儷簡直是親母女,性格都如出一轍。

張萍最厭惡表裏不一的人,一來二去,就發自內心地看柳墨也不痛快了。

不知是不是太久沒見,加上瀟瀟總跟她說,柳墨一直跟張儷不親,其實無辜。

下午在公園還說了。

所以她隱隱感覺到,柳墨對她不僅沒有不尊重了,甚至嘴還有點甜。

剛剛看了眼她們拎上來的東西,多就算了,都不便宜。

不像回家來吃個便飯,像女婿頭一回上門一樣。

她跟韋安如說太破費了,來一趟花這麽多錢,過意不去。

韋安如說自己沒花錢,“東西都是柳老師買的,來之前我們在理發店陪與瀟染發,柳老師一個人把東西買好了。我跟與瀟也說太貴重了,她說她來看她小姨,花點錢也是應該的。”

張萍聽完百感交集。

難不成是長大了,懂事了?

好像不可能,這位大書法家幾年都不回紹城,連沒少疼她的外婆都不看一眼,可見性格涼薄,也沒真把他們這邊的人當成親戚。

直到韋安如感慨了一句:“柳老師對誰都特別好,慷慨大方,也是真心來看您的,您就別心疼錢了。”

張萍恍然大悟,懂了,這不是在接受采訪嘛,肯定要作秀啊。

瀟瀟跟她說過的,不要信短視頻跟直播間裏的那些人設和劇情,都是為了賺錢,假的不能再假了。

這柳墨也是擔心影響賺錢,這才表現起來。

韋安如高評:“比昨天與瀟帶我們去吃的那家餐館味道還要好吃。”

慕與瀟補充:“就是在那裏碰到的舅媽。”

張萍再次慶幸:“還好她不知道那是你,不然炸鍋了。”

張萍心情好多了,端詳女兒的頭發說:“這也不是純黑吧。不是就不是,這個顏色染出來是好看的呀,媽媽能接受,我又不是老古板。你說之前那個橙色,大街上幾個人染過,看著太離經叛道了啊。”

韋安如跟張萍面對面而坐,被抓到目光,附和點了點頭。

偷偷在心裏想,如果染彩色頭發就算離經叛道,坐咱倆隔壁那對表姐妹可就是“十惡不赦”了。││

不僅都喜歡同性,看樣子還有過點什麽。

這怎麽辦呢?

她現在深刻感受到,為什麽兩個人會因此選擇不聯系了。

這頓飯吃得快,有張萍在,很多話都不能聊。

關於工作的話題,張萍知道不能多提,她也不想多提。

柳墨書法家歸書法家,在她眼裏沒什麽厲害,她不去奉承。

但是幫慕與瀟說話了:“在一起工作,你們互相體諒。”

慕與瀟自己接了這話,“大家都很照顧我,你放心。”

“你們還要在紹城幾天啊?”

“兩三天。”

張萍心犯嘀咕,柳墨才多大年紀,有很多值得采訪的事嗎?

“那是不是還要回家一趟?你也得采訪柳墨爸媽吧。”

柳墨微笑:“不用。”

“啊,你回來一趟真不回去看看他們啊?”

“媽,你就別操心了,我們時間緊,沒時間走親戚。今晚這都是抽出的時間才來一趟,回去我跟安如都要加班整理。”

慕與瀟看不下去了,她媽不拱火就渾身難受。

張萍嘴上答應,卻放下了筷子,打開攝像頭拍了一圈視頻。

慕與瀟警覺:“你不會要往家族群裏發吧?”

張萍著重拍了斜對面的柳墨,“你難得回來,開開心心的,我發一下不好嗎?”

“媽。”

慕與瀟品出她想故意惹事。

人家柳墨好不容易回紹城,說工作忙,沒回那邊該回的家,人家或許還能體諒。

如果看到柳墨在這邊吃飯,她大姨心裏面怎麽想?

“別發了,咱們清凈一點。”

慕與瀟說:“實在要發你就發我,我跟你自拍好不好?”

“不發就不發。”

張萍嫌她礙事,關了手機。

“也不要往網上發啊。”

慕與瀟不放心,“這趟行程我們在保密階段。”

柳墨笑意盈盈,單只手臂搭在椅背後面,右手刷了下手機。也沒多說什麽,以一個絕對松弛的姿態,看慕與瀟跟她媽“鬥法”。

張萍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也習慣了,這麽多年真是沒變。

她滿眼都是擋在她面前,想保護她的慕與瀟。

想到一些舊事。

-

慕與瀟高考完的那個夏天,她們一起住了半個月。

其實是18天。

慕與瀟是個嚴格意義上的好學生,好孩子,人好,相應的是有點遲鈍和靜默。

但並不內斂,與人交談時她很淡定,她很少露出不自在的表情,淡定得不像個高中生。

但正如柳墨所預料,慕與瀟不經撩,就算柳墨不去招惹她,她的某些心思也快藏不住了,要慢吞吞地掉落出來。

她幹脆放一把火,給慕與瀟一點催化劑。

那段時間她過得很舒心,在慕與瀟身側,她基本遇不到任何煩心事情。

慕與瀟會不緊不慢地解決讓她不適應的事情,會安靜地幫她洗衣服、收拾書桌,會心跳如雷地輕輕吻她,摸一摸她。

情動到極點時,慕與瀟沒有考慮跟索要更多,她只是趕緊停下,離開,紅著臉在一旁喘氣。

在柳墨問她在想什麽以後,她沈默了一會,不好意思且誠懇地跟柳墨道歉。

柳墨所讀的學校有無數天才和開放的情感關系,她那天才發現,有人會為生理反應和欲望道歉。

她表現出大方說:“你不需要道歉,開心就好,我不會因為你的開心而生氣,責怪你。”

她以為慕與瀟會趁機得寸進尺。

但是慕與瀟告訴她:“我會。”

“我會因為有不夠清水的想法,懷疑自己是很糟的人。”

隔天早晨,張萍開車來鄉下看外婆和慕與瀟。

柳墨那時候意識到,慕與瀟不是沒心沒肺,只貪享樂。

慕與瀟跟她之間,隔著太多的人和關系了。

張萍到的時候,慕與瀟才洗了她們貼身衣物,因為是慕與瀟把它們弄得需要多換一次。

晾曬的時候,張萍看見了。

很是不悅:“不是你一個人的衣服,怎麽只有你在忙?”

柳墨在廊下看著,懶得過去解釋,事實也是如此。

慕與瀟頭也沒擡說:“我們輪班,今天輪到我。”

柳墨忽然笑出來,她發現慕與瀟在撒謊方面已經得心應手。

即便慕與瀟對長輩們很好,幾乎是順從,但是,任何時候都會幫她擋,不讓人隨意指摘她。

這一點,柳墨親爸也做不到。

但是柳墨一直記得她說的那一句“我會”。

慕與瀟沒喊過她姐,其實慕與瀟在心底喊了,慕與瀟本質上是個小古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