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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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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坦白

寥寥幾語,以及故意沾了點歧義的話,讓慕與瀟感覺出來,柳墨的心情沒她想得糟糕。

慕與瀟放心不少。

或許柳墨已然習慣了面對,畢竟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再多的悲痛、再深的傷口在時間沖洗之後,也許還會引起眼淚,但不會像當初一樣濃烈了。

恐怕真正勾起柳墨難受的,是那件損毀的遺物,以及那些被投進視線中的幻覺和重覆的夢。

以上痕跡,是時隔二十年,她母親的某種執念儲存了足夠的能量,極力想被看見的表現。

慕與瀟跟她解釋過,她說她聽陳夏說了,又感慨,不科學。

慕與瀟點點頭:“剛入行的時候我也這麽說,後來發現科學也是不科學的存在。”

柳墨笑看她一眼,那眼神讓慕與瀟覺得自己是個神棍,正在村口擺攤忽悠人。

抱著將重量微微壓在她肩膀之上的柳墨,慕與瀟輕輕擡手,緩緩拍拍她的背。

想說話,想起柳墨不讓說,又沒有發音。

她嗅了嗅,聞到房間裏面有淡淡的煙草味道,不是點燃之後嗆到人的二手煙,像紙煙被放進了嘴裏,又取出來冷落著。

她想誇一誇柳墨的自制力。

這個擁抱直到柳墨膩了,不再需要她所謂的身體,從她懷裏退開。

關於她母親的尖銳問題,引起了她情緒的短暫起伏,現在都已經收起,她回到了往常的狀態。

原本精致的妝容在幾小時後被描繪得更為自然,黛眉之下,雙瞳裏含著春水般的柔情。

慕與瀟安靜地看著她,如同站在自己的夢裏旁觀一個虛影。

但眼前的柳墨是真實的,她註意到慕與瀟的怔然以後,興致盎然地問:“瀟瀟,在想什麽?”

慕與瀟不會回答她的問題,開口談起正事:“安如問你阿姨的事情,沒有冒犯的意思。她不知道內情,所以問得直白,讓你不舒服了,她很自責。我先替她道歉,你別生她氣,以後她會註意。”

柳墨看她波瀾不驚地轉移了話題,笑了笑,也不計較。

“你想什麽呢?多難聽的話我沒聽過,家裏的,網上的。我沒那麽玻璃心,我能聽不出來她沒惡意嗎?如果連這種氣都生,就沒必要請你們倆來幫我了。”

慕與瀟不帶私人恩怨,實在地評價,柳墨性格還不錯。

“對,謝謝理解。我們工作絕對不為扒客戶隱私,為了梳理清楚,有時候不得不尖銳。只有快點收集和撫平那些不科學的存在,才能減少對你的負面影響。”

“是負面影響嗎?”

柳墨垂眸,低聲說:“我總在想,會不會這樣也很好呢?我能頻繁想到她,夢到她,甚至看到她,哪怕你說是幻覺。”

“當然不好,也不是我說是幻覺,那些本來就不存在。”

慕與瀟耐心跟她解釋:“你可能暫時覺得沒有太多壞處,還滿足了你的思念。但正因為你的依賴和懷念,你才會被纏住。”

柳墨開起玩笑:“那我爸肯定免疫。”

“往生之人的執念在不受幹預的情況下會變濃,從可控到不可控。聚在你身側,一旦不留神,就會對你的精神或者身體造成長久的影響。

很多‘相思成疾’或‘郁郁而終’,甚至是突然的精神失常,身體虛弱,都與之相關。

長久下去,你肯定無暇追憶這房子裏的美好,只會剩下恐懼。”

“沒回來之前,我是害怕,身體很不舒服,也心神不定。但回到這房子,有你陪著我,你保護我,我就不怕了。”

柳墨目光灼灼。

慕與瀟忍住悸動和保護欲,抱歉地搖了搖頭。

“你不可能永遠待在這裏,我也不能永遠陪你,更沒辦法真正保護你。所以你不要再回避這件事,你必須正視。

我們需要完成的事情,才是你跟你母親最好的告別,讓她從此平靜離開。”

良久沒等到柳墨回,慕與瀟問她:“為什麽看著我不說話?”

柳墨偏著頭笑道:“瀟瀟,你談起工作的樣子真有魅力。”

慕與瀟只好收下誇獎,“柳老師也是,揮毫的時候氣質很吸引人。”

“難怪粉絲那麽多。”

“這話……”

柳墨停下來。

她想說“這話你以前也誇過”,但沒有說出口。

從她的口吻和表情裏,慕與瀟知道她吞下去了什麽話。

一陣無言的情緒從她心底攀爬上來,原來有一天,柳墨會因為她不喜歡而憋下想說的話。

她說:“看了一眼,午飯還有二十分鐘才到,我們就坐下聊一聊,好嗎?”

柳墨坐下,“陳夏催你進度了?”

“沒有。”

慕與瀟說:“我只是想跟你聊。”

她保證:“你放心,所有的事情,在工作圈以外都是秘密,我媽都不會知道一個字。”

柳墨閉上眼睛,揉了揉頭,“我沒懷疑過,你什麽都會為我保密。”

跟以前一樣。

“對,任何事情。”

“這房子你喜歡嗎?”

慕與瀟說“喜歡”,又說:“你刻意讓它保存著你媽媽在世時”的樣子。”

“對幼時和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溫馨的家,但對她來說,這是樊籠。很長一段時間,我想,我也是兇手之一。”

柳墨閉著眼睛,說完後緩緩流了一行淚。

“不是的。”

慕與瀟沒去幫她擦。

“你是她的延續和驕傲啊,你不知道嗎?”

“我會是嗎?”

柳墨睜開眼,笑著哭:“我都懷疑,她都痛苦到離開我呢。”

“你當然是。”

“她生病了,她只是想擺脫病痛,而不是擺脫你。如果她真的不幸福,那也不是你造成的,怪誰都不能怪你。不是你主動選擇做她的孩子,成為她的累贅,不要為難自己。”

門鈴響起,有腳步聲搶先一步從外路過,是韋安如去把午餐拿進來了。

慕與瀟這才幫她擦幹眼淚,“先吃飯,不哭。”

柳墨平覆完才出房門。

這頓飯吃得沈悶,吃完大家都想休息一會,慕與瀟把餐盒都打包好,放在門外。

回到房間,韋安如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問怎麽了。

韋安如問:“你跟柳墨進展得怎麽樣?”

“不是工作方面。”

她提醒,“你抱過她了?我聞到了。”

慕與瀟低頭聞自己的領口,心理作用,好像是聞到了屬於柳墨的味道。

慕與瀟不想再撒謊,鼓足勇氣,拉來椅子,坐在韋安如身前。

在幾近興奮的目光裏說:“我不打算瞞著你了,我坦白從寬。”

“細說。”

“我跟柳墨以前就認識。”

“我天?真的假的?”

韋安如“靠”了一聲:“那你們見面還裝不熟。”

“因為是真的不熟,我大四之後就沒聯系過她,見都沒見過。”

慕與瀟誠懇道:“而且我不想影響到工作,也怕她想瞞著關系,我就沒先說。但是為此撒謊,我又良心不安,現在想告訴你,否則不知道後面還要扯多遠,讓你白高興一場。”

韋安如很快接受了,“怎麽認識的,你們一個學校?”

“她是我大姨的女兒。”

“啊,是你表姐!”

慕與瀟不喜歡這個說法,“她只是我大姨的繼女。”

“還是表姐啊。”

慕與瀟再次強調:“大姨是我外公外婆收養的,也不是親的。”

韋安如理了一下:“那就是表姐啊,這個稱呼有什麽問題?”

慕與瀟只好沈默了。

“你不想認她啊,咋你們就不聯系了呢?”

“兩家關系特別差,都快有仇了,柳墨跟她爸媽關系也差,所以我們不來往。”

韋安如明白了。

突然想到:“難怪那天你遮臉,那天那個阿姨也是你舅媽啊,還是親舅媽!”

“是這樣,如果她看到我染橙色頭發,美國總統也就知道了。”

傳到大洋彼岸那是很快。

韋安如笑嘻嘻,自覺沒趣又好玩。

“嗐,還好你現在告訴我了,不然我還要腦補一堆呢。原來她是你表姐,那沒事了,難怪你們在一起磁場不太一樣,但你跟你表姐能有什麽事呢。”

詭異的寂靜砸在當中。

韋安如立刻破防:“親娘!你別嚇我,你快接一句我的話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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