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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紀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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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紀瑄(二)

紀瑄的要求是難以理解的,但紀箏不會不滿足他的。

她攥緊拳頭,沖他臉上直打過去。

紀瑄應聲而倒。

這倒省事,紀箏按上個周目的行事,照搬照抄,哄好了淑妃,安排了牢房,也安排了要轉運紀瑄到冷宮。這回不巧,紀箏是打暈的紀瑄,紀瑄醒得比她預料得早。

剛到牢房,紀瑄已醒了。

兩個眼圈發青,鼻梁都有些歪了,鼻孔淌的血都幹涸了。可見紀箏下手的輕重。

廖子明看著都有點不忍,紀箏卻重新握起拳頭,“再來一拳?”

“等等。”紀瑄後退半步,眼神還是那種小狗一樣期待的眼神,“奇變偶不變?”

紀箏挑眉,“你腦子有病?”

“呼”地一聲,紀瑄從小兵盔甲裏摸出把快刀,直接捅進胸膛。血濺了紀箏一臉。裝點她錯愕的神情。

紀瑄猶嫌不夠,咬牙拔出快刀,又抹了脖子。

這回血飛得更高。

旁邊都有人尖叫了。

黎徜柏的暗棋趕緊去安排善後。

一片亂局中,紀箏的表情從錯愕轉為冷漠,盯著倒下的紀瑄。

他尚有意識,脖子皮肉翻卷的缺口處,鮮血還往外一股一股地噴湧,只是不如第一股有力了。一叢叢的,像後繼無力壞掉了的噴泉。

他臉上笑著,眼神裏看紀箏卻全是恨意。

嘴巴張合,似乎說了什麽,可因喉嚨被他自己割斷,只是發出吼吼的細微聲音,不能分辨出字詞。

紀瑄很快又斷氣了。

紀箏蹲下來,纖細的手指,撫摸過他脖頸的傷口。

毛毛的,軟噠噠的。獨屬於死物。

而後手又移到他如刀斧雕刻過的臉上。

他的臉很冰冷。

失溫太嚴重了。

這樣的死法。

紀箏站起來,“讓他們善後吧。”

說著竟不顧自己素衣上滿身的血跡,徑直往外面走。

廖子明雖嚇傻了,但還知道輕重,趕忙來拉她,“他跟個瘋子似的,你可千萬想開啊……”

紀箏方有點回過神,停住腳,不往前走,也不往後走。

她心裏頭微動,那點子殘餘的心魔,不減反增。她重新蹲了下來,雙臂環住膝蓋,將頭埋入空檔內。

廖子明大松口氣,忙招呼著黎徜柏的人去善後。

自己眼眶裏還猛流血,一心照看著紀箏,不覺自己的痛。

這一日一夜,不知是怎麽過去的。

紀箏蹲到雙腿失去知覺,倒在地上。

再睜眼,又是淑妃的人派轎子來接“江娘子”。

紀箏有些想笑,不知怎麽的。

這回進宮,她已不寒暄,剛進蘅臯宮,就挾持了淑妃,“娘娘,埋伏的刀斧手撤了吧,我有幾句話,要與娘娘私下說。”

淑妃護著皇嗣,焉有不允的。

仍是雙方結盟,這回紀箏將進程推得極快,沒想到紀瑄來得也快。

他裝作小兵過來,直接斥退了趙故他們,孤身一人。上來就是一句。

“奇變偶不變?”

紀箏直接開打,哪裏跟他客氣。先擒人再說。

紀瑄也不客氣。他要去摸快刀,快刀被紀箏搶先奪了。

他腮幫子一緊,咬舌了。

咬舌弄不幹凈,他發現自己仍存意識,送出齒間劇毒,服用解脫。這回嘴角不流血,整張臉都是淤青,是另一種毒。

淑妃嚇得動了胎氣,秋月趕緊去請太醫。

紀箏冷笑,捏住紀瑄下巴一看,得,不是上回那兩顆牙齒間的毒藥,是另一顆毒。

權臣私入後宮,淑妃動了胎氣已有早產之象。

天官暴斃於蘅臯宮。

短短時間內,種種勁爆的消息從宮內瘋傳到宮外。

蘅臯宮人仰馬翻的時候,紀箏還慢悠悠的,找了根小木棍,削尖了,隔著布,撬紀瑄的牙。

撬不下來,她就一顆顆齒縫地找,哪裏藏了毒,她都記下。

廖子明差點看心梗了。

到底他瘋了?還是道宗親傳大徒弟瘋了?

兩人作為“異|端”,被皇帝遷怒關押,不日要示眾斬首。罪名是他們刺|殺朝廷重臣,蠱惑淑妃,禍亂宮闈,意圖謀害皇嗣。

廖子明氣大發,“我冤啊。”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知道,這是皇帝維護臉面最好的方式了。否則說出去,宮妃與自己寵信的重臣私|通,妃子肚子裏的孩子誰說得清?皇帝一頂綠帽子,在沸騰物議中,就摘不掉了。

不如找紀箏和廖子明兩個替罪羊。全了皇室的臉面。

這一切,紀箏接受良好,情緒波動已經變小了。

廖子明對生死早已看淡,只是對廖家和廖如有所不舍,見她如此,更生敬佩,“你都沒有半點牽掛的嗎?心性好生堅定。”

紀箏摸摸他的腦袋,“睡吧,明天見。”

……

淑妃接紀箏二進宮。

這二進宮,紀箏自己都記不得有多少個周目,進了多少回。

而紀瑄,又發了多少遍問,在她眼前自盡了多少回。

有幾次,紀箏聽見了他的臨死之言。

“箏兒呢。你把她怎麽了?”

“你休想。”

沒頭沒尾的。紀箏不去理他。

他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紀箏現在已經十分地確認了。

不與瘋子論短長。

但是,她是個正常人。要不是天性冷淡,這時節也忍不住麻木崩潰了。

終於,在紀瑄自己都迷惑的某個周目,他握著刀向胸膛,自言自語,嘴唇顫抖,“第幾遍了?”

他還是有執念,問紀箏:“奇變偶不變?”

紀箏必須得承認,自己有些厭煩了。

“符號……”

紀箏才吐出兩字,就發現紀瑄神色有所轉圜。他手裏的刀也放下了。

“符號看象限。”

紀箏說完後,紀瑄神色徹底安閑,慢慢走近她,“箏兒,你要做什麽,我都依你。”

她幾乎覺得荒謬想笑,原來竟是這麽句話,就能叫他有所商量。兩個人都是犟種,對著幹這麽久,他一遍遍問,她一遍遍罵,就是不回答,他就一遍遍地死。不怕痛似的。

傷的是自己,紀瑄不痛嗎?

她偏題地想到這個。

廖子明走上來,替紀箏將紀瑄打暈了。

等紀瑄被運到牢房裏。

紀箏看紀瑄就來氣,一通耐心操作,搜身、掰開他的嘴巴,扔出來丁零當啷一地的冷兵器、暗器。叫牢房一幹人看得瞠目結舌。

紀箏呼呼幾巴掌把紀瑄扇醒了,手指著他警告道:“老實點。”

紀瑄動了動眼珠,還在剛醒來的蒙昧中。他看到一地的自盡工具,略略有些明白。

紀箏踩在他身上,繼續警告,“牙齒裏每顆毒藥我都摳了。你也別想了。”

“還是箏兒懂我。”他笑起來,不知道在笑什麽。

紀瑄雖配合,紀箏是半點不敢賭的,再次打暈他,這回上了多少個安睡咒。只怕一旬半月的,天打雷劈,紀瑄都不一定能醒過來。

這時,紀箏生出如墜雲端的不真實感。

感覺下一秒紀瑄又要把自己作死了重開。

還好廖子明已經挖了一目,推紀箏去看紀瑄的過往。

廖子明那只被血染濕的手落在紀箏眼皮上時,紀箏的腳,才有踏實落了地的感覺。

她放輕了呼吸。

廖子明忍痛道:“我看到了,你……”

看到了嗎?

……

“奇變偶不變?”

“……符號看象限?”

“……”

“……”

“你是穿來的?”

“你也是穿來的?”

“對啊,古裝網游,我和室友開黑就進來了。”

“網游?這裏不是純純古代嗎?或者……穿書什麽的?”

嘩啦。

頭上一陣涼一陣痛。伴隨的還有忽遠忽近的罵聲,“每天念叨什麽神神叨叨的,死小鬼,不會在咒我吧。”

顧眉被冷水潑醒了。

三九天,一身薄夾襖都濕透了,他冷得牙關打戰。

“起開,裝什麽傻,充什麽楞,吊嗓子去!”那潑醒他的女子,三十年紀,吊梢眉,精明眼,尖尖的內眼角,高聳的顴骨,薄薄兩片唇上下一蓋,說話時就噴出些唾沫來。

她外披薄卦子,裏頭另配了水紅色的絨衣,小小巧巧卻極是保暖,慢說脖子上還圍了圈土貂皮,臉色暖和得紅潤潤的。

她是戲班班主的大娘子蘭芳,大家都叫她芳姨。

芳姨年輕時候是個唱花旦的,不然也不會有本事和班主出來單幹。她性子就是個要強的,主持魚龍混雜的戲班子,向來是雷霆手段。

按以往,顧眉早就聽她的,練習唱腔身段去了。

今日,他卻呆呆的。

視線盯著一個地方。

“顧眉!”芳姨沒了耐性,一巴掌甩過去,“你作什麽妖!”

顧眉……

少年笑了笑,是啊,這種屈|辱性的名字,博男客的狎玩,博女客的憐惜。

顧眉神色冷了,步到街邊柱子上,盯著人家當鋪的櫃桌看。

那裏擺著頁日歷,新歷十一年,臘月初八,他看著看著,“快過年了。”

那麽,打到第二章的玩家,該湧過來了。

蘭姨追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大漢,以為他又要跑,揪回來就是一頓毒打。

這頓打,讓顧眉又發起了高燒,可蘭姨還是把他從床上拖起來,押到堂下臉下腰。

“嗓子痛唱不了,那就演雜技。”蘭姨罵道,“沒的大年節好生意,白養你這懶鬼。”

顧眉在病中,苦藥才喝下去,在胃裏打轉兒翻湧。要保持身段,戲班子裏他的飲食是最短的,胃裏的毛病被苦藥冷風一激,痛得他忍不住彎腰蜷成個蝦子。

蘭姨看不過,“還犟?”

把人摁到細條凳上,逼著紀瑄下腰,練翻筋鬥。

顧眉剛爬上細條凳,胃裏一陣忍不住,嘔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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