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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河土地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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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河土地公(三)

紀箏嫌名長,可是一時半會想不到更好的。

日後兩人出去幫忙實現願望,甭管是解決家長裏短,還是解決邪法邪術,通通都自稱“靜河土地公的使者”。以確保信仰力都會輸入到紀箏的冥燈裏來,而不會流失。

名氣確實長。後來他倆被人亂叫“靜河童子”、“靜河童女”,更朗朗上口,這是後話。

一連解決了新中的數樁心願。

記在冊子上的願望,越來越多;跑不過來時,紀箏有時都得用上黃紙人,去解決瑣碎的,她和那伽去跑危險性高的。到底是累得夠嗆。

有和換運一樣邪的。

將布包丟在路上,引|誘人去撿,亦或是扔在路當中,讓人家毫無防備時,駕駛馬車就軋了過去。

過路者又無防人之心,中招了也不知道。

過路者拜到紀箏這來時,病入膏肓,也只能盡力拯救。百解邪法符咒解不了時,紀箏還得回年山請教太素,太素報給她的那些法子,一一去試,哪個能解。

反制邪術,還得是玩邪術的最了解。

自己治自己。

不得不說,紀箏靠著小埋的這層緣故,又學到不少。

除開解邪術,紀箏帶著那伽,也斷過不少案子。

有懸案來求破案的,求求找到他娘親。

娘親失蹤了十五年,杳無音訊。

這對紀箏卻不是難事,要了生辰八|字,很是忌水。

紀箏再用冥燈搜魂,輔以去地府排查枉死之魂,不久就對上了。

可惜了,他|娘十五年前,行了忌神運,又逢流年相害,偏生又出了門,多種因素交加,沒逃過那次死劫。

紀箏在隔壁鎮子的河水裏,搜到了婦人的魂魄。

溺死十五年,不入輪回,婦人連記憶都不甚清楚,只剩一股執念,“孩子,我的孩子還小……”

那伽聽得一滯,沒說什麽。

人和人的親情,原來,可以糾葛深到這種程度。

兒子念著失蹤的母親,日夜思寐,從未放棄尋找她;而早已溺死的母親,腐爛成骨頭,化作孤魂野鬼,記憶丟失,心裏還忘不了自己的兒子。

親情。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麽紀箏提及她哥哥,反應那麽大。

在他看來,無非是人類之間背叛來背叛去的常事。此時,才真正從情感上,體悟到紀箏的苦。

和他在靈界被主人拋下一樣苦。

紀箏的確心酸,她費了好些幽冥之力,又耐心地領著婦人的魂魄,在靜河鎮附近走了很久。

才慢慢讓婦人記起自己的家,記起兒子的名字。

比之前好一點,但記憶想不完全。

十五年了。

紀箏助她托夢給兒子,報了她屍骨所在的河流位置,大致落水的地段。求兒子講她領回家鄉,入土為安,她好去投胎轉世。

兒子次日醒來,淚流滿面。心中已信了大半。

十五年了,第一次夢到娘。夢裏還說得那麽清楚。

他雙手合十跪倒,拜個不停。

“謝謝城隍老爺。謝謝城隍老爺。”

紀箏:……不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她是女的?

那伽崩不住笑出聲了。

紀箏斜眼睨他,“再笑?晚點你給我塑個女城隍的金身。”

那伽忙討饒。

那麽大的塑像,他們哪能有錢重塑?他知道紀箏也是玩笑話。

可暗地裏,那伽自己當了真。

他真給紀箏刻了個木頭的塑像,將她五官身體的細節,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紀箏拿到時,看著稀奇,只是自己像在照鏡子。

五官是極像的,神態更像,端的是她平日意懶情疏的懶散樣,

端詳了會,還挺喜歡,可是握著沒幾時,她有些尷尬,“我這兒,有這麽平嗎?”

那伽瞧著她手指撫過的地方,一下子從脖子紅到臉,耳根亦漲紅。

“我……我沒……所以……”

紀箏:“好了別說了。”她再聽,要從尷尬變害羞了。

她把木制塑像收好,時時帶在身邊。出去滿願時,常常拿出來,讓旁人知道,靜河鎮城隍,是位女城隍。

逢陰天下雨,她就把小塑像放進冥燈裏。怕打濕了生蟲腐爛。

護得著急,連自己淋雨,都顧不上。

那伽支開油紙傘,撐在她頭頂,“有這麽寶貝?”

語氣裏有點自得,還有點發酸。自己嫉妒自己雕刻出來的東西了。

紀箏道:“木頭的,不好著水。”

“怕什麽。壞了,我再給你雕一個。”

紀箏不說話,瞧著他發笑。尤其是瞧著他的手指。

那伽淋在薄雨裏,握傘柄的手指,心虛地縮了縮。

“這是要念咒寫符的,不能受太多的割傷。”

紀箏捏捏他的手指。

觸手所及,溫潤細膩,還有下雨沾到的細小雨絲。

她公事公辦,卻讓他的溫度噌地躥高,整個人像是發了高燒。

紀箏還恍然不覺,用手背探探他的額頭。

“怎麽了嗎?最近你好容易發低燒。是不是太累了?”

少年慌得丟開傘,把傘柄塞到她懷裏,自己奔入冰涼的雨中。

“唉!”

紀箏喊都喊不住。

從此後,她發現行路時,那伽離她的距離,變遠了。

好生分。

她心裏微微不舒服。

礙於城隍積累信仰力重要。便一直忍著沒說。

除了尋母的失蹤案,紀箏還幫忙破過兇|殺案。

是男子失蹤,他的妻子來許願,尋到相公。

聽了這願望,

這案子是朋友妻,他主動去欺。

兄弟為了義氣打架,被官府捉去,要蹲三年才好出獄。托付好兄弟照顧自己的妻兒。

照顧照顧,就照顧到床|上去了。

看著三年之期到,相公要出|獄了。

女子也害怕,要斷了這關系。

哪知男子已是深陷,和兄弟反目都不怕,硬是要她。

兩男子相爭,自是明槍暗箭,吃味無數,把個女子弄得心煎,日夜擔驚受怕。

紀箏和那伽四處走|訪,了解了兩個男人爭鬥的內情。

紀箏心情覆雜,“這……還說女人愛鬥,男人鬥起來,明明比女人狠多了。”

那伽瞇起眼,“沒用的東西。”

紀箏:“什麽?”怎麽就罵起來了?

那伽走過來,“換我,不會給另一個人鬥的機會。”

直接一開始就滅了他。想到誰敢動紀箏,他就想磨牙了。

紀箏心情更覆雜了。

他二人探得不少風聲。

這些內情,是許願的那女子,所不願主動說的。她還在城隍塑像前,懺悔了很久,懺悔自己不該變心,才釀成大禍。

據女子推測,自己的原配相公,應當不是失蹤,而是被情|夫害死了。

只是情夫狡詐,抵死不認。

官|府找不到屍體,也找不著證據。死也是死無對證。

這案子就還按失蹤案算。

情夫還來向女子求歡。女子哪裏還敢啊。這保不齊是個殺人兇手。

她又怕惹惱了情夫,自己也活不成。最近聽說靜河鎮的城隍廟特別靈,趕緊就去許願了。

紀箏接了這差使,倒也得心應手。

先拿出酆都冥燈來,就在女子住處附近,呼喚她失蹤相公的名。

酆都冥燈發熱發光,光亮指向女子自己家中。

那伽背起紀箏,“走。”

他勝在速度快和身手輕,不一會就悄無聲息潛入。

他們找到了冥燈指引的位置。

是在女子的閨房內。

重響。

那伽望著滿地的瓦礫,絲毫不覺得自己過於暴力。紀箏得承認,他的鬼炁控制得挺精確,只破壞了外面,關鍵的屍|體,一點都沒破壞。

響聲引來了街坊鄰居。

紀箏看了眼那伽,“報官吧。我在這守著。”

正是夜裏,女子被情夫拽出去相會。

紀箏跟著官兵尋到女子,“你該回去見見你相公了。”

花燈河畔,高樓楚歌,女子嚇得臉色慘白。旁邊摟著她的情|夫,臉色更差。

一行回到女子家中。

女子看見自己閨房外圍滿人,還有衙門的門子,腰上皆別著大刀,已經驚惶不已。沒辦法,她和相公的好兄弟在一起,這事雖然不違犯官府的法|紀,但卻實實在在是沒什麽道德,怎麽說都說不過去的。

她也怕,若是相公死了,她保不齊就有同犯的嫌疑。求城隍,不是對相公多真心,而就是想極力自保。

走到閨房內,膀大腰圓的捕快走過來訊問,手裏舉著枷鎖。

女子不禁淚如雨下。

可當層層疊疊圍觀的人群散去,露出她閨房床邊的墻體,她才真正尖叫出聲,眼前發黑。

“相……相……相公……”

她日日夜夜睡的床榻邊,掛畫的背後,墻體裏砌進去的,是她死狀驚恐的相公。

情|夫見狀不對,早就跑了。捕快去追。

“那伽,去攔住他。別做太明顯。”

那伽領命而去。

女子是想暈而不能暈。

紀箏扶住她,悄聲言語,如是這般教會。

女子看著她,面容痛苦,紀箏把女子推給官差。

“記住,這回是靜河土地公,顯靈救了你。”

鬼有他心通。

凡人,想什麽,他都能聽見。

紀箏升任城隍,但隸屬於地府旗下,本質上陰差該有的能力,她都有。

比如,鬼是騙不了陰差的。

紀箏找到死者的魂魄後,催動幽冥之力,問出了他死前的情狀。

他是被好兄弟折磨死的。

草繩綁住脖子,毒啞了,天天關在茅廁,像條狗一樣不給水不給喝。精神折磨後被活活扼死。封進了墻壁。

情夫還把女子騙出去,說是裝幾幅掛畫,他倆在閨房中取樂,才更有情趣。

女子根本想不到,取樂之時,丈夫就在身邊。

就在墻壁裏,瞪大了魚目似的眼睛,看著他們。

紀箏方才講的,就是情|夫的作案過程。她教女子,假裝是相公托夢,這樣女子便好開脫嫌疑。

這一夜,鬧哄哄的。

熱鬧看夠了,真兇伏法,怪道人都感嘆城隍顯靈,感嘆舉頭三尺有神明,作惡必自掘墳墓。

在紀箏這,這事卻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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