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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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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七)

等紀箏回過神來,人已經在琬琰殿的床榻上了。

周蘭澤和她抱在一處。

準確地說,他抱著她的腰,不肯撒手。連睡著都要緊貼著。

紀箏一看那邪惡的奢比屍之眼,就敢怒不敢言。

一怒之下睡著了。

他們倆皆是一夜沒睡,一個是畫圖畫的,燒腦子;一個是找人找人,心緒大動,費心憂心。

總之消耗都挺大。

需要痛痛快快補個覺。

這覺睡得深長,長到人都睡得覺昏沈。

醒來時紀箏頭都發疼。

好在累是不累了。

就是癢。

琬琰殿內,紫色床幔籠罩在頭頂,眼睛所見之物都帶上了紫色。

嬌嬌怪周蘭澤無意識啄吻著她臉頰脖頸。

紀箏忍著輕微的惡心,夠出手去,想搖鈴叫侍女。

被周蘭澤攔住。

真是瘋了。

頂著她三哥的正氣臉,真是讓紀箏好想打他兩拳。

為了三哥為了三哥。

紀箏找來鬼怪面具給他戴上,他才慢慢平息下來,看著更漏迷迷糊糊問:“都午時了?”

沒有搖鈴,侍女們不敢逾矩靠近。

他還想廝鬧,紀箏肚子咕咕叫了好幾聲,她埋怨,“餓。”

周蘭澤耐住性子坐起來,主動搖鈴。

飯菜上來,紀箏忍著腹餓,細嚼慢咽。

師父說過,久餓之後,不宜猛進食。否則傷了脾胃,終非養生之道。

雖然她當時學習道宗,主修術,輔修符、箓兩門,和其他支派學中醫、道醫、祝由、算卦、占蔔之類的,沒什麽搭界,但道法共通,總都要略知一二的。

而且南洋派侍女們也貼心。

考慮到少主昨夜未用晚飯,便累睡著了,早上睡著沒用早飯,叫廚房備著的便都是清淡飯菜,好克化之物。

吃飽喝足,紀箏要了茶杯漱口,又吐回茶杯裏。

動作一氣呵成。

世家禮儀,一經培訓,就刻在骨子裏。

成了肌肉記憶。

紀箏想偽裝,都反應不過來,漱口的杯子都撤了下去。

“大小姐。”周蘭澤嘲諷。

“狗少主。”紀箏回擊。

周蘭澤哈哈笑起來。他根本不生氣。

紀箏:……不是,你腦子有病吧。

一物降一物。

她覺得她是被降服的。方式是被他氣死。

便歪到榻上念清心咒去。

天熱之後,後窗的竹林便愈顯涼快。修竹萬竿,清香撲鼻。

紀箏念著念著清心咒,腦子就清醒了。

一個可怕的猜想,劃過腦海。

整個人都坐不住了。

仿佛沈進後窗外那些修篁的陰影中去,越沈越刺骨的冷。

大小姐。

周蘭澤查過她。

她驚心道:“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是我。”

周蘭澤挑選著衣物,臭美地對銅鏡比劃,今天要穿哪件。

聽到這句話,他假裝沒聽到。

當外頭的昆侖民間情|報機|構在查南洋派時,又何嘗不是也向南洋派,袒|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肚腹呢。

被反查,是很正常的。也是派裏例行慣例的。

防患於未然。

唯一的巧合,只是那天,百無聊賴的周蘭澤,拿起了暗部的情報報告而已。

仿佛全是偶然,又仿佛一切註定。

在那個時刻,萬種因素匯聚,他就是會拿起那份報告。

知道年山墓園那個燒傷的女孩,來找他了。

找他剝皮抽骨。

要他身上這副……屬於她三哥的骨架。

周蘭澤哼著歌換上長袍,今天的大紅色,夠亮眼。這麽穿,她無法不註意到他。

他沒答話。

他默認了。

紀箏也沈默。自己好像個笑話。

她反思自己,輕敵了。

定崗城隍後,她太自信了。

連閻王她都能談判個有來有回。

她自信啊,自信有鬼陣印托底。

卻沒想過,自己沒有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只是單打獨鬥;也沒想過,在奢比屍之眼絕對的強大精神控制力下,她連使用鬼陣印的機會都沒有。

她竟然是仰賴周蘭澤那可笑的情愫。

而活下來的。

她假借上凈房,與冥燈相通。

太素早在冥燈中,被動聽了個明白。

“你只需順勢而為了。依老夫對他的了解……”

“少主,他已經把你當愛人了。”

愛人?

周蘭澤身上流淌著初代苗女的血,那種瘋狂的血。

苗女利用愛人,欺騙愛人,暗算愛人。

得到力量,又在死前想永遠霸占住愛人,不許他走,不許他跑,也不許他再覆活。

和自己的後人生生世世綁定在一起。

紀箏不能理解。

與周蘭澤論愛,毫無意義。

她要的是萬無一失。

太素透露的方法,她記得很清楚。

“用奢比屍自己的身體。”

“以脛骨為杵。以手掌為錘,錘進奢比屍之眼。”

“奢比屍之眼。可破。

她需要得到周蘭澤的信任,拿到奢比屍的身體部位。

然後,一擊破之。

沒有了奢比屍之眼的周蘭澤,不足為慮。

心緒稍微平息,紀箏才出凈房回殿內。

周蘭澤不滿,“去了這麽久?”

“葵水。”這回是真來了。

周蘭澤看她皺著眉,走過來。

“肚子疼?我給你揉揉。”

自說自話就抱起她,抱到床榻上。

他用的三哥身體,通身的力量,遠勝於常人。

紀箏被抱起來,懸空感異常強烈,一瞬心慌。

等到了榻上,他從後面環抱著她,大馬金刀坐著。

紀箏坐在他□□,挺不自在,只得盤起腿趺坐。

周蘭澤從後面,替紀箏捂小腹。

他的掌心很溫暖,暖意透過一層布料的阻隔,傳遞到小腹。紀箏來葵水的不適,漸漸地就緩解了。

月水腹痛是天生帶的毛病。

從家難以來,就一直在年山,並不怎麽註意風寒雨雪,這毛病才越來越嚴重。

只是她不當回事。

小腹捂熱了,總是能好不少的。

周蘭澤很規矩,只給她捂小腹。只是緊貼著她的後背,格外依賴親昵。

從外界角度看,兩人簡直是過分親密。

紀箏呼吸亂了亂。

他知道她是誰。

她知道了他知道她是誰。

所以,該如何相處?

“我有個朋友。”

思來想去,紀箏只能無中生友。

“嗯?”

周蘭澤嗅聞著她頭發的香氣,帶點冰涼的甜。和他頭發的荼蘼香纏繞在一起。讓他感覺很安心。

紀箏:“她有三個兄長。三哥,腦子不太靈光。”

周蘭澤心裏微微發堵,而那感覺,並不是他產生的。他眉眼顫了顫,是那副完美的骨架,在影響他。

紀箏見他很認真在聽,索性躺在他寬闊的懷抱裏,慢慢地講。

講那個“朋友”如何欺負她的三哥。

三哥如何大智若愚,心靈手巧,制了木鳥來治她,與她鬥嘴。

樁樁件件,細節記得清楚。

她記性很好。

周蘭澤聽得心緒跌宕起伏,無法自控。他壓抑那種感覺,只能壓下去大半。

這副骨架,從他得到它開始,就在潛移默化影響他的神智。

甚至他對夏箏愈來愈深的迷戀……

說不定也有骨架的影響。

只是他分不清。

紀箏的講述,戛然而止。

周蘭澤換了只手替她捂肚子。

“怎麽不講了?”

小腹驟然變冷,紀箏有些不習慣,縮進他懷抱裏。

“三哥後來死了。”

她不肯再說,三哥是怎麽死的。因什麽而死,死了多久。

但周蘭澤猜得到。

半具骨架,能是什麽好死相?

腰間隱隱作痛,似乎那人死前的疼痛和不甘,也刻在了骨架內。

影響著他。提醒著他。

他不甘心。

……

“妹妹。”

小腹暖熱的紀箏,本睡眼惺忪,舒服得昏昏欲睡。

聽到熟悉的聲音,紀箏陡然瞪大眼,幾乎以為自己幻聽了。

她立時扭身過去。

雙手捧住他的臉,一聲呼之欲出的“三哥”。

停在了嘴邊。

周蘭澤混亂的眼神,重歸詭譎。

堇色的。

紀箏失了興趣。意興闌珊地,想坐回原來的姿勢。

周蘭澤卻捉了她的手,輕輕舔過。

像壞脾氣的貓,撓得主人鮮血直流。可真有一日看到主人對家門外的貓,產生了憐惜,餵了它貓糧。而那野貓喵喵叫著,日日跑來門前。

主人亦摸了摸野貓的頭。

野貓,也能時不時分去主人的註意力了。

壞脾氣的貓,產生了危機感。

才開始主動接近主人,拱著頭,討好主人。

周蘭澤就像那只貓。

紀箏縮回手,撒謊道:“還疼。”

他見不得她皺眉。

覆又抱好她,圈在懷裏,拿過被子把她裹緊,“以後別貪涼。我看著你。”

他拿起手帕,將她被他舔濕的手指,一一擦幹凈。

涼絲絲的手帕拂過皮膚,紀箏感到不禁戰栗。

月事時,對冷意格外敏感。

一點點冷,都能帶起小腹裏的抽疼。

纖長的手指,一根根被擦幹凈。周蘭澤的動作,緩慢而耐心。

擦拭時,又無比認真,微微用力,像在掐過紀箏手指的每一寸。

擦完,他將手帕丟到一邊。

“你不討厭我了。”周蘭澤笑了。蹭蹭她的耳後。

自己都知道自己的笑多廉價。

但他可以裝不知道。

紀箏不鹹不淡應了聲。

沒什麽意味。

就是肚子熱乎乎的很舒適,暫時可以把煩惱都丟在一邊。

坦誠講,她不想和周蘭澤有太深的交情。

她怕自己被慣壞了。以後月事,哪能回回有人捂肚子。

自己找個手爐捂著就是了。而且也不能像現在這麽無所事事。

到時,該是有城隍崗的事要忙的。

她懶散地擡頭。

外頭的花落了。

海棠嗎?

過了春花的時節了。

紀箏仰頭看,溫柔的陽光和翠綠中,風過海棠就飄零灑灑。

枝頭上停著只鳥兒,雪白的。沒有羽毛只有骨頭。

她疑心自己被陽光晃了眼,看岔了。

連周蘭澤在耳邊說話,她都心不在焉。

周蘭澤咬著她的耳根,“如果三哥死而覆生呢?”

“如果他變成了另一個人呢,如果他們倆……會互相影響呢。”

你還會不會,像喜歡三哥一樣喜歡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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