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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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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八)

紀箏指著窗外,“你看,那只鳥。”

她揉揉眼睛,真是只光有骨頭,沒長一根羽毛的鳥。

很是眼熟。

周蘭澤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認出那是什麽,頓時面露怒色。眼底又有種失而覆得的驚喜。

骨殖鳥撲棱翅膀骨架子,闖進窗裏來,鬧哄哄舞爪子,抓得周蘭澤滿頭炸毛。

周蘭澤嘴裏罵它,也就只是躲避,沒對它做什麽。

骨殖鳥抓他頭,抓夠了,又去糟蹋他新換的紅色衣衫。

金閃閃的衣裳流雲紋上,布料一下子被抓爛。

骨殖鳥還口吐人言:“大壞蛋!”

周蘭澤氣道:“沒良心的,還知道回來?”

自從他在年山要了這扇骨架回來,骨殖鳥就在回南洋派後失蹤了。問起旁人來,說是他自己給放走的。而他沒有這段記憶。

那時候,他才隱約感覺到,這骨架,能影響他的意志.

在他不知情的時候,那個“三哥”,控制著他,放走了骨殖鳥。

就這一次。

後來都被他壓了下去。

周蘭澤想得很簡單。

那只是只鳥,他很喜歡的鳥。

而且是他親手將它救活的,他很有自信,骨殖鳥總會回來的。

就是現在。

紀箏看著那只鳥捉弄周蘭澤,自己捂著肚子在床上笑。小腹又疼起來。

可還是好笑。

“紀箏大壞蛋!”

一下把她吼住了。

這聲鳥鳴,好像把她拉回了少女時代。那時,她是相府千嬌百寵的小姐,是道宗前途無量的小坤道,是三個哥哥捧著的妹妹,無憂無慮,無所背負。

這是……這是三哥做的鳥。

她明白了,為何這只鳥這麽眼熟。

於是,揚起的嘴角,又不自覺地垂下來。

紀箏自己都沒意識到。

周蘭澤用食指戳著她嘴角,強行提起她的嘴角。

“笑一笑。看看我都成什麽樣了,它只是說你兩句。”

紀箏瞧他頭發散亂,衣服抽絲,手背上都是鳥爪痕。

不厚道地,她又笑起來。

“它比你君子。”紀箏挖苦他,“對女子,只動口不動手。”

周蘭澤氣極,“我何時對你動手了?不是你天天打我?”

紀箏躲到一邊,裝沒幹過。

骨殖鳥確實是只有魅力的鳥。

在外頭混了快一年,骨殖鳥是只鳥頭頭了,不著家不說,隔幾日再飛回來,屁|股後跟著一群小弟,喜鵲麻雀燕子,都樂呵呵地跟著。

來琬琰殿屬於探親。

罵罵狗少主“大壞蛋”,或者抓走他的寶石,分給小弟。周蘭澤但凡有點不情願的態度,立刻就給它撓成大花臉。

紀箏嘆為觀止,又笑個不住。

不愧是她三哥制作出來的鳥,就是有靈性啊。

偶爾,那骨殖鳥對紀箏會親近,停在她肩頭。不鬧不撲騰,很是安靜。

“紀箏。”

“大壞蛋。”

它說得很慢。咬字清晰。

每到這時候,一團狼狽的周蘭澤,便會朝紀箏的方向看來。

紀箏承受著他灼灼的視線,持續裝傻。摸了摸肩頭的骨殖鳥光溜溜的小腦袋。

日子如流水。

狗少主傷好了,不肯用浴桶,非要把那竹林裏設的浴池開起來。

沐浴的同時,可乘竹影清涼,可聽曲水從竹篾滑下,可邊吃果盤邊玩水。

紀箏總在懷疑,他到底幾歲了?

她看著侍女一波波進來,端的果盤、蜜餞、零嘴,都堆在桌上。

有進去送的,都被周蘭澤轟出來。

侍女一臉為難,“少主說,麻煩您跑一趟。”

紀箏噎住,什麽公子脾氣?

到底不想這些侍女們太為難,紀箏端著那些零嘴盤進去。

浴池附近霧氣蒸騰繚繞,只隱約看見人影。

紀箏按照侍女之前說的,摸索到了專放果盤的竹排小桌上,一盤盤放穩。

因水霧濃厚,她放得小心,放完後,手上都沾了一層露珠。

“少主,你點的大餐。”

紀箏陰陽怪氣完,起身回去。

腳踝處一緊。

腳下一踏空,而後耳中便是“撲通”的水聲。

熱意從周身傳來,衣衫被浴池熱水沾濕,連身體都沈重起來。

瘋子!拽她下水。

周蘭澤正靠在浴池中,為沐浴方便,脫去了鬼怪面具。他臉上透出沐熱的微紅,看上去人都有了幾分生氣。連眸子裏都泛出幽幽水光。

一縷濕發橫在額前,他也沒管。

只專註地盯著紀箏。

紀箏推開周蘭澤的臉,可抱緊相觸,觸感讓她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你叫我什麽?”

手掌接觸到的呼吸是灼熱的,和浴池蒸騰的水霧一樣。

“少主。”

“不是讓你別叫我少主了嗎?”

紀箏才想起來,他很早就不喜歡他叫少主。

可跌在浴池裏,肚一肚子氣,嗆他道:“好的少主,那叫什麽?餵?”

“叫我名字。”他湊到紀箏耳邊。

紀箏耳朵發癢。

“周……蘭澤。”

拗口的。別扭的。

他輕輕笑起來,聲音放得更低,“不對,叫名字,蘭澤。”

紀箏推著他的胸膛,“蘭……澤……”

仿佛曠野裏驟然擦亮的一星火。

又像隨風黯淡的一顆星。

他摁住紀箏後腦勺,傾覆上來。

嘴唇碰得厲害,他生澀的動作,撞得紀箏嘴巴附近的骨頭都疼了。

她皺起眉,奮力推他。

掙紮中,紀箏半挽的發髻松散,如菡萏落下一瓣。

濕潤的長發打折卷兒浮在水面上,和周蘭澤的發絲纏繞在一起,連帶著浴池的水都是荼蘼花的香氣。

周蘭澤睜著眼親她。

還要捉她的手,防她狠狠掐人。他皮膚上早就紅了大片,血痕都出來了,

他看得很清楚。

她連親吻時,眼神都是懶懶疏疏的。

冷美人。

周蘭澤略略分開,“莫不是你心都是冷的?”

紀箏止住手上動作,留了點情面,沒掐下他一塊肉來。

她正在氣頭上,擺明了不想開口。

“說話。”周蘭澤氣喘籲籲,“別逼我,我不想用奢比屍的眼睛。”

一下戳中她的命門。

紀箏保持沈默。

周蘭澤抵住她額頭。

水滴從他鼻梁上滑落,滴在紀箏的鼻尖。

“紀箏……那是你的真名嗎?”

紀箏楞住。

骨殖鳥叫她的事,終究遮掩不過去。

她冷笑,“你不是喜歡我,管我叫什麽?”

周蘭澤低低地笑,將她臉部的濕發撥到耳後。

“好。叫什麽我都喜歡,只要是你。”

他蹭著她的額頭,“紀箏……”

品著那個名字,唇間都黏膩了一般。

紀箏起了層雞皮疙瘩,又推他。

周蘭澤一臉受傷。

不過他沒再造次,只是用手臂摟著她,貼近自己。

身上衣衫越來越重,也顯得更透了。紀箏在完全貼緊他之前,靈活地扭身。

變成後背緊靠在他胸膛。

周蘭澤不滿地捏她臉頰,“就這麽嫌我?”

紀箏:“嫌。”

“你都不如周醜可愛。”

周蘭澤氣笑了,“我還不如只小僵屍?”

他又來吻她,以吻封住她那些氣人的話。

紀箏側頭,她躲得很快,周蘭澤的唇只擦過她的臉。

唇瓣所過處,光滑到不可思議,並不是人皮膚該有的觸感。周蘭澤的心思動了動,掐住了紀箏的脖子,“我想看你本來的樣子。”

攤牌了。

捅破了那層他裝不知道、她裝傻的窗戶紙。

他忍無可忍了。

紀箏氣籲籲,較勁似的,拿手肘往後頂。

正頂在周蘭澤肋骨處,疼得他倒抽冷氣。疼完,他又當無事發生,仍是啄吻著紀箏的耳廓,“那天打雷下雨,我沒看清。你的樣子。”

紀箏不是屈服的性子,但是她感覺到了奢比屍之眼的屍炁外洩。

她沈默地摸向脖子,觸碰到畫皮的邊緣,一點點揭開畫皮,真容慢慢顯現。

熱氣蒸騰裏,紀箏很緊張。

蘭湯似酒,揚揚清芳。

她的臉頰上,有周蘭澤的手指在摩挲。

他纏綿用唇輕輕摩擦觸碰,調笑溫柔道:“那些燒傷,我想碰。”

想一寸寸親過,全部都……

紀箏撕了一半畫皮,幾乎想逃跑。

她能感覺到周蘭澤近乎偏執的端詳,視線黏在她的臉上。

他的手握在她的腰上,紀箏戰栗起來。她已分不清,是怕的,還是怒的,亦或是忐忑引起的。

嘶。

伴隨著輕微的響聲,那張冶艷的畫皮,完全脫落。

露出了紀箏完整的臉。

露華洗出來的白,香是骨子裏磨出來的冷香。

周蘭澤有種蕙風如薰的錯覺,更兼毫不掩飾的吃驚。

“你那些燒傷……”

怎麽都好了。

紀箏當然不高興與他說姑射國仙泉的奇遇,那必會扯出她做陰差的一大竿子事來,她懶得解釋。

隨意扯了句,“治好的。”

周蘭澤沒多問,他親了親紀箏的臉。蜻蜓點水。

“治不治好,我都喜歡。”

嘴角浮起微微的笑意,宛如玉碗盛放瑪瑙般的光。他知道自己臉發熱,故作無事,“好熱。”

紀箏看得分明,“你是不行嗎?”

喉賭氣噎的,這回總算輪到了周蘭澤。

他摁住她,作勢要啃。

“阿嚏。”

紀箏打了個噴嚏,他緊張起來,拿過布條包住她的頭,“起了,我幫你絞頭發。”

真真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紀箏抑制住得逞的笑容。抽著鼻子跟他走出浴池。

周蘭澤自己隨便披了件舊衣,把新衣搭在紀箏身上,雙手裹著她的肩,往琬琰殿走去。

竹林郁郁,流水潺潺。

後來紀箏回想起來,這段時日,已經是他們相處最和諧的時候了。

比起後面的針鋒相對爾虞我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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