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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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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十一)

火光靠近了。

紀箏看見朝自己跑來的人,戴著鬼怪面具。

自己的身後,僵屍追出來,優先拖住了紀箏背上的畫屏。

強烈的拉力從背後傳來。

雨滴中,紀箏的劉海被打濕,沾在額前。

她可以施展咒術、符咒,驅趕僵屍,但那會瞬間暴露自己。

三哥的屍骨,何談再取回來。

紀箏作出了決定。

她轉過身,松開手。

背上的畫屏,被她丟出了白線外。

而她自己,迎面對上了僵屍群。

僵屍利爪,對準了她的脆弱的身板。快要觸碰到衣服。

寒光閃過。

她閉上眼。

只能硬頂了。

哢嚓。

紀箏感到耳畔劃過疾風。有什麽到了身前。

而後身體輕盈,被人緊緊抱在懷裏。滾出了白線外。

一切發生在轉瞬之間。

等紀箏平穩落地時,看到的是染血的胸膛。漂亮的鎖骨窩裏,那只青綠色的眼睛已睜開。

周蘭澤速躍至她身前,擋下了僵屍的攻擊。

順手抱住她,滾出了白線外,進到了安全區。

甚至,動用了奢比屍之眼。

奢比屍之眼微微睜開,那裏面溢出的邪意,讓人渾身不適。紀箏別開眼,從周蘭澤懷中掙脫出來。

她沒什麽表情。

“少主!”

南洋派的人圍上來,替周蘭澤檢查傷勢,已有人用術法開始為他治療,祛除屍毒。

而被紀箏帶出來的畫屏,也被重重圍住。

她的待遇就差多了,都是攻擊術法,打得她遍體鱗傷,更有甚者沖上前,想封她天眼命門處。

紀箏撲過去,用身體擋住,無聲地反抗。

那些招式,他們敢往僵屍化的侍女身上放,卻不敢朝紀箏身上放。

這可是少主發動大半個門派,找了一整夜的女人啊……

可不是爬|床丫頭那麽簡單。

他們看紀箏的眼神都覆雜起來。

紀箏根本顧不上他們的目光。她在包紮畫屏身上被打出來的傷口。明明畫屏只是一具僵屍了,明明不會流血了,紀箏還是很執著地包紮著。

看不到別的。聽不到別的。

直到手被人摁住。

紀箏順著那手看去,看到熟悉的鬼怪面具。面具被僵屍的利爪抓花了。斜著的三道痕跡,非常顯眼。

周蘭澤微微喘氣,好像在忍疼。

“她沒救了。”

周蘭澤話出口就後悔了。

夏箏看他的眼睛,一瞬變了。

不是懶散、不是厭惡。

不是以往他們相處時的那種眼神。

而是周蘭澤說不上來的眼神。

他們之間,有道裂痕,開始變寬、變深,變得他無法跨越。

他忍著胸口的疼痛,不願放手。

語氣卻慌了,“我可以讓她成為你的僵屍,跟著你,好不好?”

“不用了。”

紀箏拔出他腰間的匕首。紮進了畫屏的眉心。

楊畫屏的三魂七魄,頃刻自由散於天地間。

紀箏冷著臉,眼神中沒有情緒。

……

“我再問一遍,誰幹的?”

侍女們齊齊站在院子裏,都低著頭,沒人回答。

紀箏旁邊站著小僵屍周醜,這是少主給她撐腰的意思。因而侍女們才都聽話聚集來。

李嬤嬤沒來。

畢竟把畫屏丟進墓地,是李嬤嬤按慣例下的命令。

不過這沒甚要緊。

紀箏問的是,到底誰讓畫屏去了太素那?

畫屏去太素那,慘遭斷|手,而後被丟入祖宗墓地,成為僵屍,事發倉促,好多事都沒有查清。

“沒人承認,這裏所有人,都去祖宗墓地陪她。”

紀箏朝小僵屍周醜看去,周醜點點頭。

下頭侍女,不少露出驚慌之色。

紀箏沒有再逼。

是夜,她收到無數人遞來的紙條。

塞在枕下的,還有茶水點心下壓著的,梳妝臺上的,放在各種各樣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南洋派真是個到處透風的地方。

經常在紙條上出現的,是三個名字。其中一個紀箏知道,是太素殿裏的老一輩侍女,被太素處理了,落得殘疾,因是老人,有情面在,被發賣了出去。

另外兩個,都是紀箏的熟人:春芝芝、秋蓉。

紀箏放下紙條。

果然是她們。

原來丫頭們的結盟,這麽脆弱。

她承認,自己是故意玩弄人心。

大庭廣眾下逼問主謀,那是造勢。為的就是刺激她們方寸大亂,自己私下裏找她,以各種方式將真相捅出來。

窗外暖風習習。

她突然覺得很沒意思。

怪罪自己,怪罪自己不夠強。

不能早些手刃周蘭澤,或許就不會出這檔子事。

她好像分成了兩個,一個沈浸在自責裏,一個漂浮到了身體之外,像個旁觀者一樣,提醒她她在把自責造成的憤恨,轉嫁到周蘭澤身上。

周蘭澤間接造成了畫屏的悲慘。

即便主觀上,他並沒有加害畫屏。

甚至,如果當初紀箏使點手段,周蘭澤能把她和畫屏都保護得很好……

但是沒有如果了。

“你人呢。”

腦海中傳來男聲,紀箏一驚,後控制了神色。

是那伽。燃燒了通訊符。

“在。”

“怎麽樣了?”

“成為他殿中侍女了,還在找機會。”

腦海中幹巴巴的對話,你一句,我一句,紀箏說著目前的進度。

她本就冷淡,畫屏又新死,難免更有些索莫乏氣。

那伽聽她語氣不對,“他讓你受委屈了?”

紀箏沒說話。

那伽:“要不我進來陪你?有我在,他們欺負不了你。”

紀箏心下一動,又否決了這個想法。

那伽沒有畫皮,很難偽裝自己。他當初在年山墓園,也是跟太素和周蘭澤打過照面的,一旦混進南洋派,立時就會被認出來。

到時她就是左支右絀。

更何況……她不想類似畫屏的悲劇再發生了。

紀箏堅定在腦海中回:“不必。”

那伽沈默。兩個人仿佛都在等通訊符燃盡。

紀箏的腦海中一片安靜。

她適應了一會,才站起身。

去了琬琰殿。

琬琰殿內,周蘭澤正在整理書籍。夏箏看過的,被他歸在一側,沒被她看過的,則歸在另一側。

他只著中衣,敞開著衣襟,胸口纏著一圈圈的紗布。鎖骨窩天突穴處,那只奢比屍之眼微睜著,一直都沒再閉上過。

今日他開了窗,可惜是陰天,沒有陽光照進來,他的頭發都籠罩著一層陰影。

因為被僵屍抓出的傷,他的臉色更蒼白,連面具都沒帶。

周蘭澤見她便問:“找到人了?”

紀箏點點頭,將收攏好的紙條遞給他。

“這是她們偷偷交給我的。”

周蘭澤掃了眼,多次出現的名字,是相同的。他“呵”了一聲,“作惡,還做得這麽不周密。”

風聲漏給這麽多人知道。

他試探著靠近紀箏,“你想怎麽處理?”

按他素日作風,我行我素慣了。自祖宗墓地那夜後,他反倒做事有所顧忌,一反常態地問起紀箏的意見。

紀箏:“隨你。”

她看見那張三哥的臉,心裏就堵得慌。

周蘭澤喚來周醜,拍拍小僵屍的頭。

“把這個交給李嬤嬤。”

李嬤嬤會處理好的。

周醜領命蹦遠了。

琬琰殿便只周蘭澤和紀箏二人。紀箏取來面具,給他戴上,“傷還沒好?”

她是故意揣著明白裝糊塗。

有奢比屍之眼在,僵屍只有聽周蘭澤話的分,焉能真傷到他?無非皮外傷罷了。

只不知為何,天天換藥,那傷口總不愈合。

周蘭澤拿她手往自己胸口湊,撒嬌道:“不信你摸摸,傷還沒好呢。”

“夜裏都疼。”

嬌嬌的。紀箏觸碰到那紗布,手指縮了縮。

“那你好好休息。”

周蘭澤不依,嚷嚷著要洗澡,他抓著自己的長發,“總感覺頭發又臭了。”

紀箏:……

她發現,面對這個嬌嬌怪,她的怒火真是很容易冒出來。

“受傷以來,洗了多少回澡?”紀箏嗆他,“萬一沾水……”

周蘭澤喜笑顏開,“你在擔心我嗎?”

紀箏的眼神冷下去。

又來了。

周蘭澤的心跟著沈下去。那個丫頭被她親手殺死後,她就經常會這樣。忽然意懶情疏,思緒飄忽出去,像一陣風,讓他抓都抓不住。

“我自己會小心的。”周蘭澤主動退讓。

然後便是叫水洗澡。

因為傷勢,周蘭澤不去慣常的浴池,而是用浴桶。他這人講究,洗澡洗頭要好幾道,頭發上的皂角用起來是別人的好幾倍,寶貝得不得了。

紀箏在書桌邊翻書,心安理得。

別人都以為她伺候周蘭澤洗澡,其實是周蘭澤自己照管自己。她才懶得插手。

屏風後傳來脫衣聲。

紀箏翻到某頁,眼睛一亮,入迷了。

如果是這樣,就講得通了。奢比屍之眼的來源……

……

浴桶邊,周蘭澤拿手試試水溫,無聊地撥了兩下水。

水響濺濺。

他脫下中衣,動作時胸口有鈍痛,他像是沒感覺似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到裏間,拉開抽屜,拿出常用的那把匕首。

而後踏進浴桶中。

與他所言的不同,他根本沒顧傷口沾不沾水。任憑滾燙的熱水潤濕紗布。紗布的眼色從白轉深色。

他一動不動,等著水浸透紗布。

便握住匕首,朝那抓傷,又割下去。

皮肉外翻,血流湧出。他皺了皺眉,用刀尖沿著那抓痕,耐心地一道道劃深。

覆蓋了原有的傷口,看不出一絲造假。

只是傷勢,比之前更重了。

他做得很熟練。

水中操作,會掩蓋匕首紮肉的聲音,而且血液不易凝結,重新割開傷口會更方便。

原本透明的熱水中,一股股血流泅開,像珊瑚枝般伸展,最後將浴桶的水面全部染紅。

周蘭澤低著頭。血紅的水面,已映照不清楚他的五官。

她從來沒有關心過,他洗澡的時候疼不疼。那一桶桶送出去的水,每天都是紅的,她也從沒發現過,更別提過問一句了。

他的傷口已腐爛了。

求她換藥,她從沒答應過。

自然也不會發現。

走神時,手勁一重,匕首紮深,有所阻礙,似乎碰到了肋骨。

他疼得呼吸倒竄,悶哼一聲。

聽得紀箏腳步聲漸近,他竟有種別樣的興奮。

期待,期待她看到自己。

周蘭澤臉上細膩的水珠,不知道是汗珠還是蒸騰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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