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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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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紀十一(八)

她說不是,那太素也不能信啊。

紀箏幹笑過去。她捧著紅布托盤,心想得先撇清自己幹系。

老道從前修道,好歹習過道宗五雷法,也許還講點道理?

紀箏講清原委。

太素默了默,理理胡子,“知道了。把東西放下吧。”

紀箏猜到些許,能拿到太素亡妻之物,必定是與太素親近相熟之人。

太素殿內,出了內賊。

這人為了陷害她,大膽到動太素的東西……

不會是新侍女。如此了解太素生活習慣,很可能是老一輩退下來的是侍女。

紀箏頭疼,她惹不快的人,看來不少。

老輩侍女夠狠的。如果換個人來,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太素收拾了。

說什麽只會被認為是狡辯。

好毒辣的局。

紀箏方覺後怕。她也是承了周蘭澤的人情。沒有周醜這只僵屍,她不會如此容易地脫身。太素放過她,大部分是看在少主的面子上。

等等,靈光乍現。

太素這麽賣周蘭澤面子,必是有所求……求的是周蘭澤……活死人肉白骨的能力?

太素,要“活”什麽死人?

紀箏放下托盤,木質托盤接觸到桌子,發出輕微碰撞聲。

有什麽水落石出了。

僵屍周醜跳過來,護衛著她。

紀箏微笑,“長老,奴婢告退。”

太素目送著丫鬟的身影遠去,這身形,越看越像。臉可以變,身段卻很難改變。

他先檢查托盤裏的物品,確認沒有損壞,才好好收起來,擺放在他為亡妻準備的“閨房”裏。

砰。砰。砰。慢慢的蹦跳聲。

其中夾雜著“噠啦噠啦”的鐵鏈聲。

太素走入殿內時,白石照壁上多出道陰影。

他問:“你覺得她眼熟嗎?”

那身影動作很緩慢,點點頭,“朋……友。”

太素搖搖頭,“你也撐不了多久了。得進祖宗墓地了。”

死魂懵懂地點點頭。

刻滿咒文的臉上,依稀可以分辨出一點圓臉的跡象。

“眼睛,回家。”她說。

太素確認過後,給少主傳訊過去,正在窗下寫紙條。忽聽外頭腳步聲,他卷起紙條,“誰?”

他聽見怯懦溫柔的女聲。

“長老,我……我是新來的侍女……畫屏。請問……”

“啊——”

*

春芝芝和秋蓉走著,兜了一衣服兜果子。

“算算時間,該到山上了。”春芝芝嘟囔。

秋蓉同她咬耳朵,芝芝露出笑意,事情成了,那夏箏觸了太素長老的黴頭,不死也得脫層皮。

只越是事成越是心焦,恨不得今兒就聽見少主把夏箏攆出去的好消息,遂按住秋蓉的手,如此這般商量。

秋蓉不樂意,“我聽她說,差點就是畫屏幫忙去送了,不好再牽扯她了。”

芝芝以為大計得逞,就是畫屏去了,也只是提前探聽到“好消息”。

“就讓她去探探風,又沒怎麽。”

說著加快腳步就往住處走,果子都掉出來幾個。

秋蓉跟都跟不上,她被少主踹的腿傷,還是芝芝幫忙上的藥,等一瘸一拐回住處,只看見芝芝和畫屏聊完了。

畫屏露出焦急色,手裏拿著什麽,一副想出去又不能出去的模樣。

芝芝添了一句,“夏箏掉了最重要的這件,太素長老煉丹必須要的,真怕她遭了怪罪。”

畫屏將信將疑。

芝芝滿臉真誠,執畫屏手,悄悄道:“們都是一處的。我心向著你們。只是人多,我不想與眾人為敵。”

畫屏理解,剛開始她也不敢站出來,幫夏箏的忙,而只是怕事旁觀。她沒資格指責春芝芝。

“謝謝。”

畫屏真心道,提裙去追紀箏了。

秋蓉在門口拉一把,“吃些果子再走不遲。”

畫屏笑著道謝,“回來再吃。誤事不好。”

……

紀箏和僵屍周醜下了山。

周醜有意帶路,走的不是回侍女住處的路,而繞遠路亭閣走,瞧這方向,必是狗少主又喚她過去。真是閑的

她不喜歡陰森森的死水,掩鼻功夫,但見餘光裏掠過道身影,向著高山而去。

扭頭要看是誰,腳下一空,竟是踩了個坑,腳都崴疼了,坐那揉了揉傷處。

所以說,僵屍到處跳,有沒有人修路啊。

這麽一打岔,餘光裏那身影,就拋到腦後去了。

紀箏看崴得不嚴重,不影響走路,仍跟著周醜一起去了。

與疾奔的冬畫屏,擦肩而過。

……

跟著僵屍周醜到琬琰殿,紀箏看見周蘭澤就來氣。

她捂著肚子,“我飯還沒吃,又找我作甚?”

周蘭澤在面具後笑彎了眼,拍拍手,叫人送上菜肴來。剛熱好的飯菜,香氣撲鼻。紀箏真是餓了,坐下來動筷就吃。吃完了才感覺肚子裏有煙火氣。

“她們欺負你,你怎不來求我?”

紀箏冷笑。求你早點死。

“怕你不愛聽。”

周蘭澤又笑,不再言語。

紀箏見著心裏不痛快。她被侍女們欺負這事,追根溯源,還不是怪神經病,讓她擔了“爬/床丫頭”的罵名?

罵名她已經擔了,卻不見周蘭澤給她什麽明面上的幫助和袒護。就連口頭說一句“不許為難她”,都沒有的。

他明知道他這麽親近她,會有什麽後果。

一邊還縱著下面人。

簡直故意讓她成為眾矢之的,要她好看,要她求饒似的。

紀箏想著,胸口都發堵。

不知狗少主打什麽蔫壞主意,反正她只不上套便是。只今兒險些連累了畫屏,心裏過意不去。

趕緊又去翻書,找奢比屍的弱點。

沒看幾頁,周蘭澤又來摟她,要一同午休。

紀箏想賞他一頓打,瞥見他敞開的中衣,胸肌線條分明,鎖骨窩嵌著一只眼睛,眼皮是青綠色的。眼珠在其中滾動,眼皮似要翻開。

“好。”紀箏忙改口。

奢比屍之眼,覆歸平靜。動也不動,看上去和鎖骨周圍的皮膚,融為了一體。

這只眼睛……與狗少主的情緒,似乎有點關系。

上回他獸/性大發,奢比屍之眼就化出過鬼手來。

紀箏躺在周蘭澤身旁,思索奢比屍之眼,牽扯到周蘭澤活死人肉白骨的稟賦,又想到太素有所求。

太素,莫不是想覆活他的亡妻?

是了,他山上殿旁弄出個“閨房”來,放女子居物,睹物思人。

紀箏冷笑,又是同百裏負星一路貨色。

人在跟前時不珍惜,殺妻證道後,又開始後悔,惺惺作態。擺出“未亡人”的傷心來,也不嫌虛偽。

不過,倒可以利用一下。

咕咕。布谷。

聽見窗邊有聲響,紀箏探頭一看,是只信鴿停在了窗邊。撲騰的翅膀收攏,抖落幾片碎羽。信鴿足上系著紙條。

紀箏瞧它羽毛,眸色轉深。

沒錯,是太素那裏的信鴿。她去山上拜訪太素,當時這鴿子停在主殿窗沿上,頭頂一撮灰毛似水滴,不會有錯。

太素給狗少主傳訊?

時間未免卡太巧,她才去完太素那……

紀箏動了心思,看身旁周蘭澤還在酣睡,她輕手輕腳起身。

下床時,人給絆住了,離不得床榻。竟是周蘭澤拽著她的裙角不放。

什麽狗睡相?

她揪揪裙角,想從周蘭澤手裏把裙角奪回來。

眼見得布料被拉到繃直,接近撕裂,周蘭澤那大手還死死抓著,不見半點松開的跡象。

至於嗎?都睡著了,還不放她?就這麽怕她跑了?

紀箏憋得面紅脖子粗,用力這麽久,又怕把周蘭澤吵醒了,索性在床頭櫃上取了剪子來,一刀剪開裙角。

剪得果斷,但動作緩和,故而沒驚到周蘭澤睡覺。紀箏將他的手緩緩放在床榻上,他手裏還抓著半頁布料。

松口氣,紀箏這才去窗邊取信紙。

那信鴿也乖,看她和少主親近,拿頭蹭了蹭她的掌心,而後便拍著翅膀飛遠了。

紀箏展開紙條。

看到紙條上寫的內容,她胸口猛地一窒。

“夏箏 五雷法年山墓園鬼薪人”

到底是哪兒露了馬腳?一個照面,太素就認出了她?

紀箏想把紙條覆歸原位,但鴿子已飛走了。

想了想,又捏在手裏,用炁直接碾碎成粉末。

紙末在掌心,紀箏“呼”地朝窗外一吹。

她笑了。

太素,留不得了。

床榻上,不知何時,鬼怪面具上的兩個眼洞裏,綻開堇色。

周蘭澤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紀箏躺回去時,狗少主翻了個身。她渾身一凜。

“醒了?”

他沒回話。手搭在她腰上,十分親昵。呼吸平穩。

色中餓鬼。

紀箏又心裏罵,狗少主原來愛妖艷畫皮這款。擱前些年,找個畫皮鬼直接吃了他的心可好。哪像現在昆侖管得嚴,倒叫他一天到晚白占女孩子便宜。

便宜可占,名分不給。任由別人欺小姑娘。

罵著罵著,自己也睡了。

醒來還打嗝。暗道那口氣沒順下去就睡著,氣竄導致呃逆。

生氣時候沒撒氣,帶著氣入睡,總歸不是養生之道。

看到桌上包了荷葉餅和糯米雞,那是她用飯時提前打包好的。回去和畫屏一起用了,當夜宵不是挺好?

她提著吃食在手裏,周蘭澤望了沒說什麽。

只讓她過兩個時辰,入夜再來。

紀箏真是要被他煩死。怎麽這麽黏人。幹脆她掛他身上,他才能如願。

打著嗝回到侍女住處,眼看著畫屏被人擡回來。

雙臂垂在擔架兩邊,蕩浪著像斷了線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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