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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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剛剛那話自然只是敷衍淩昭。

柏凝隨便找了個由頭, 便離開屋子,化作水滴形狀,往外流淌。

不得不說, 現在這模樣,倒是比化成人形要更加方便。

她一點一點淌過陌生的地界, 感受著在自己死後, 清源宗發生的巨大變化。

雖然清源宗建築並未增加太多, 但是道路卻變得蜿蜒覆雜。這群人, 平時禦劍, 倒是走起來方便, 可苦了柏凝,現在像是水滴,一點一點流淌。

身上裹滿灰塵, 回頭一看, 還能看見淩昭的房屋。

……算了, 還是化成人形吧。

柏凝沈默地回到淩昭屋子裏面, 還沒說話, 便聽得淩昭先一步發問:“前輩?”

敏銳的小子。

“嗯。”柏凝隨意應下, 還不忘隨口吩咐淩昭:“我要出門一趟, 但是沒有合身的、不引人註目耳朵衣服, 不知道你能否幫我找來?”

“自然是可以,前輩何須客氣。”

淩昭恭恭敬敬地應下, 不帶猶豫。

不多時, 他便尋來一套清源宗弟子服飾,從發冠道綬帶, 一應俱全:“前輩,你看看是否合身?”

柏凝瞧著, 確實非常完備。

只是淩昭的態度,叫她有些詫異。

“你不怕我是什麽奸險之人嗎?怎麽毫無戒備,就這麽幫我?”她沒有接過淩昭的東西,反而詢問道。

“晚輩並未從前輩身上,感受到惡意。”他將衣服放在門口的凳子上,又回最初的位置上坐著:“前輩此行,也不過是為了救好友,至情至性,在下又豈能阻攔?”

柏凝更加詫異。

“萬一我要奪你們清源宗至寶呢?”

“寶貝放著,也只能是個寶貝兒。但是若能生效,救得一條人命,那才是真的有意義。”

聽著淩昭的話,柏凝再度感嘆。

真是難得一見的好苗子啊。

還好不適合自己,不然的話,也會落得人人喊打的局面。

“多謝。”柏凝隔空取物,將東西吸入手中。

她凝聚身形,將自己匯成人形。

因為之前覺得水滴形狀方便,柏凝還未來得及正常化形。現如今一幻化,柏凝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顏色居然不再是黑黢黢的。

是正常的顏色!

她詫異地看著自己的手,發現化形並未徹底,雖然皮膚顏色變化,可是指關節、指甲、指紋這些更加精細的部分,她都無法幻化出來。

不過有這些,就已經足夠。

她隨著自己的心意調整高矮胖瘦。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一個長相平平無奇、身材矮小、扔進人堆裏面都找不出來的國字臉男人,就這麽出現在房屋之中。

這樣子,應當不會引起註意。

柏凝想著,放下心來。

並未和淩昭打招呼,便大搖大擺地離開屋子。

因為有了雙腿,柏凝的視線更高,她能夠左右打量,尋找最合適的路。

好在柏凝對淩昭的住處,還算是熟悉——更準確的說,她對清源宗大弟子的住處,比較熟悉。

在韓絳蟾還是清源宗大弟子的時候,自己總是會悄悄找他。偶爾給他帶點麻煩,再順便擄一點好東西回去給月息。

因為這個緣故,只要能夠看見全景,柏凝腦海裏面幾乎就自動生成,要怎麽樣才能前往山門。

她要去看自己的屍體一眼。

毀掉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讓她認清事實。

柏凝往前走著。

遠處的山頭,傳來舞劍的聲音。劍意陣陣,劃破長空,柏凝遠遠瞧著,幾乎能夠看見那密密麻麻的清源宗弟子,拿著手裏的劍,不停比劃。

倒是和過去,沒有太大的區別。

柏凝想著,繼續往前。

她走過已經飽經風霜的老路,踩在略有裂痕的青石板上,聽著耳邊靈雀啼叫,看著山花被風吹落,飄至自己的腳邊。

“你是誰家徒弟,怎麽現在沒有去練武?”

輕飄飄的聲音好似落在腳邊的山花,帶著莫名的靈韻,傳至柏凝耳邊。

柏凝聞言,擡起頭,看向說話的女子。

一襲白袍,雖沒有清源宗其他弟子那般花枝招展,可是蕾絲緞面、綾帶飄飄,明明站在自己眼前,卻好似雲中月、山間霧,叫人看不清、摸不著。

是月息啊。

她換下了曾經喜愛的淺綠羅裙,將百合髻挽成婦人樣式。

頭上不過一根珍珠發簪、兩支珠釵,錯落有致,不顯華貴又不覺得清貧。

她總是如此。

過去和自己躲避追殺的時候,哪怕是再落魄,她也將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

現如今,已經成為清源宗的長老,自然是更加出塵。

柏凝再看見月息的時候,五味雜陳。

這個陪伴自己度過許多歲月的人,在自己死後,將自己說成“大奸大惡”的人,現在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帶詫異和陌生,好奇地打量自己。

是了,她不知道,自己就是柏凝。

柏凝思及此,急忙低下頭去,將那些不該有的情緒全部掩藏。

她壓低了聲音,“清月長老,大師兄有事叫我,所以我來找他。”

“淩昭啊,他傷還未好,怎麽就開始操勞。”

月息溫溫柔柔地說著,語氣都是不讚同。

柏凝聽著,卻沒有說什麽。

只不過裝出慌張模樣,連連點頭。

“好了,我也不耽誤你,你快去練劍把。若是去的慢了,你師傅指不定會訓你。”

“多謝清月長老。”

柏凝低著頭,匆匆躲避。

她悶著頭往前走了許久,對方的註意力卻始終纏在自己身上,未曾離開。

“月息姐姐,你在看什麽呀?”

突然出現在韓歸眠,打斷了月息的註視。

她帶著笑容,緩緩回頭,“眠兒,剛剛不是說去找你哥麽?怎麽現在又來了。”

“他?他不知道在和誰說話,一直不開門,算了,不願意見我就算了,我來找月息姐姐玩。”

說罷,她跟著月息往柏凝離開的方向看。

瞧見柏凝慌張的身影,只是一眼,便嫌棄得不行。

“這是哪位長老門下的弟子,怎麽儀態如此難看。瞧瞧他那身形,我的天哪,居然是清源宗的弟子?這麽有礙觀瞻的人,怎麽被選進來的?”

月息聞言,輕聲笑起來,聲音如春風般,撫慰人心。

“估摸著是什麽天縱奇才吧?”

“哪家奇才長這可鄙模樣?”韓歸眠撇嘴,隨後挽住月息的胳膊,親親熱熱地跟著月息撒嬌:“在我看來,只有月息姐姐這般模樣的人,才能算得上是天縱奇才,才能進清源宗。”

月息眼睛彎了起來,長長的睫毛,將她眼底情緒隱藏。

“我是來看淩昭傷勢,既然眠兒也到了,不如和我一起進去瞧瞧?”

“好呀。”

韓歸眠很喜歡月息,對於月息的提議,向來不會拒絕。

兩人手挽手,親密地走進淩昭的屋子。

在關門之時,總是笑得優雅的月息,卻將手放在門扉之上,看著方才走來那條路,面上浮現猶豫疑惑的神情。

剛剛那個人……似乎不太正常。

月息垂眼,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徑直關上房門,將所有思緒隔絕。

在房門關上的瞬間,柏凝終於從巨樹後走出來。

她看著已經緊閉的房門,沈默良久,還是按照既定方向走。

去山門看看吧。

柏凝往前走,一步一步,再未回頭。

一路上沒有生出更多的波折,也沒有遇見其餘的人,只不過山路艱險,廢了許久的功夫,腳上的鞋子沾了灰,衣擺也變得烏糟糟的,飄帶落泥。

叫柏凝都開始思考,這東西還給淩昭的時候,他會不會氣得臉紅鼻子青。

罷了,先不管這些。

她繼續往前走,又走了百十來步,聽見人聲鼎沸,變得嘈雜起來。

人頭攢動,罵罵咧咧。

一開始離得比較遠,罵得什麽尚且不清楚。

等柏凝走得近了一點,其中幾道較為尖銳的聲音,這才變得分明起來。

“這魔頭罪該萬死,現在讓她痛痛快快地死了,真是便宜了她!”

“誰說不是。”

“呸,看見這魔頭慘死模樣,我只覺得心口郁氣消散許多。”

“好好好好,正好半月後是清月長老的道侶大典,到時候,我們便直接焚毀魔頭屍體,為她獻禮。大家夥,你們說這主意好不好?”

一人呼而萬人應。

“好!”

“我支持!”

“我到時候備上最烈的酒,悉數潑給魔頭。”

“要什麽酒?這種喪心病狂之人,給他幾泡尿就行了哈哈哈哈哈。”

“正是正是,反正她家門口也全是尿。”

“諸位雅興,那到時候,我等一起相約在夜半?”

“一言為定!”

眾人歡喜地笑著,而柏凝則遠遠地聽著。

手中隨意掠過竹林,折斷竹枝,現在細弱的、還不足她小指粗細的竹枝被她捏在手心之中,怒火翻湧。

這群人。

當著她的面,侮辱她的屍體?

當她是死人嗎?!

柏凝怒意縱橫,她將靈力註入竹枝之內,而後清掃遠處。

纖細竹枝脫手而出,帶著劍意,橫掃大放厥詞之人。

“你打我幹嘛?”

“我靠!”

“哪個鼠輩躲在暗處偷襲?!”

“你小子,是不是柏凝信徒,居然偷偷摸摸打我。”

“我看你才是,你還想打聽青木龍劍的下落,你今天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給柏凝魔頭出一口氣吧。”

“放屁!!”

眾人氣憤不已,柏凝都還沒有認真,他們便打做一團,不給柏凝發揮的機會。

而且他們下手,可比柏凝更狠。

寶物、靈力隨便亂放,甚至有好幾道攻擊,幾乎落在柏凝身邊。

這麽多年,這些人的秉性幾乎沒有變化。

柏凝冷漠地躲開攻擊,而後淡定往前,看清亂鬥中的諸多人模樣如何。

全是不熟悉的容貌。

柏凝冷眼掃過,緩緩上前,並沒有出聲阻攔他們,而是越過人群,看向被他們圍起來的……屍體。

陌生的、熟悉的、帶有沖擊力的。

柏凝很少從這個視角,來看自己的模樣。

也可以說,在過去的時候,她很少在意自己究竟是什麽模樣。

原來在旁人眼中,是這個樣子——青絲垂下,眉眼之中帶著戾氣、眼尾上挑,發絲上的血跡斑駁,也不知道清源宗的老家夥們,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現在柏凝的屍體看起來,幾乎像是剛死去沒多久。

並未發生屍變,身上也不見屍斑。

但是在屍體的腰腹處,已經被開膛破肚。

柏凝能夠看見,自己的腸子裸露在外,沒有人替她收整一下。

至少保證儀容整潔。

哪怕是臭美到極致的清源宗弟子,也不在意柏凝的屍體,毀了他們宗門飄飄欲仙的氣質。

柏凝看著眼前的屍體,只覺得周遭喧囂漸漸安靜下來。

旁邊吵鬧鬥毆的修士,離自己漸漸遠去。

她說不出自己現在是什麽心情,本以為自己會怒發沖冠,一劍削了清源宗的山頭,將自己的氣全部撒出:他不痛快,旁人也別想痛快!

可現如今,又覺得,似乎沒什麽緊要。

情緒過於穩定,叫柏凝都開始詫異。

不需要生氣麽?

發生的這種事情,不需要給其他人一點點教訓麽?

可事實是,柏凝心裏有如一潭死水,沒有太多的怒火,只覺得塵埃落定。

是,她確實是死了。

柏凝長長嘆了一口氣,隨後朝著那具屍體,緩緩地走過去。

一步……兩步……

還未走到屍體面前,一道不耐煩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柏凝思緒。

“你是清源宗弟子?”

柏凝回神,見一個獐頭鼠目地男人攔在自己面前,一雙老鼠似地眼睛上下打量,格外不客氣。

“怎樣?”柏凝反問。

“你這模樣的人都能進清源宗,憑什麽我不行!”男人出離憤怒,“我和你相比,容貌差在哪裏了嗎?!”

哦,原來是一個因為長相醜陋,被清源宗拒絕的修士。

“每一處。”

柏凝的心情不好不壞。

在看見自己屍體的時候,還算淡定,但是自己行為被打斷,那就說不上是愉快。

她挑起眼睛,似笑非笑:“三角眼、鷹鉤鼻、牙齒外凸偏偏還有一長大餅臉。就你這種容貌,莫說要進清源宗,只怕是在山下燒火,也沒有你的份。”

“你長得好到哪裏去了?!”男人出離憤怒。

“有實力,不需要長相。”柏凝輕蔑地瞥他一眼,冷哼:“又醜又弱,滾遠點吧。”

傷人的話輕而易舉地說出口。

也輕而易舉地激怒對方。

周圍人嘻嘻哈哈笑做一團 ,其中大概是有男子熟識之人,笑得更加放肆。

叫男子惱羞成怒,一張臉漲的通紅,拎出自己的流星錘,戰意蓬勃。

“閣下既然羞辱於我,那我現在向閣下挑戰,生死不論,閣下可敢迎戰?”

他氣勢洶洶。

可是柏凝實在沒有欺負弱雞的習慣。

嘲諷幾句便可以,何必非要奪了他們的姓名呢?

本來如此弱小,能夠有自信地活著,便是實屬不易。

柏凝擺擺手,雲淡風輕:“你打不過我,別送命。”

“閣下是清源宗弟子,便可以如此目中無人嗎?”男子更加憤怒。

柏凝瞥他一眼,壓根不回應他的挑戰。

而是繞過對方,朝著屍體繼續前進。

花棲枝可說了,需要自己奪回屍體。

反正現在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點正事。

柏凝如此想著,好似個沒事人一般,在所有人的註視之下,大搖大擺走近屍體旁邊,伸出手去,試圖將屍體帶走。

誰知這時候,她的肩膀被人給按住。

刺痛感從肩膀傳來。

柏凝立即側身躲過,同時擡起手,將手按在對方小臂之上,劍氣刺入對方肌膚之中,叫來人痛得縮手。

“你偷襲?!”

獐頭鼠目地男人尖叫著,怒罵柏凝。

觀戰眾人見狀,無不笑出聲來。

“難道不是你先動手的麽,怎麽能說是仙師偷襲?”

“技不如人吧?”

“長得醜被拒絕,肯定是你實力也不夠。”

旁人嘲笑著,將男人笑得無地自容。

“矮冬瓜,你敢不敢和我應戰?”男人只能將矛頭對準柏凝。

“……你太弱了,我不欺負弱小。”

柏凝瞥他一眼,實在不想繼續糾纏,索性用靈力揮退對方,再度靠近自己屍體。

一把帶走吧。

柏凝想著。

她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屍體的胳膊,突然在這時候,纏滿藤蔓的木架,突然動了起來。藤蔓揮舞著,一下子,變得比成年人的手臂更粗,上面點綴著白色小花花,張牙舞爪地,無差別攻擊在場所有人。

“快跑!”

“是清源宗的縛靈巨蔓!”

稍微懂點的人,在看見藤蔓之後,忙掏出自己的身上的法寶,慌不擇路。

而動作慢一點的、或者是沒有法寶的,便在眨眼之間,被藤蔓束縛,幾乎將其纏成繭,只留了兩個鼻孔出氣。

“你還楞著幹什麽?快點叫掌門出來,將藤蔓處理一下啊!”

獐頭鼠目地男子此時狼狽極了。

他的流星錘被藤蔓纏住、小臂、大腿、脖子上,都開出白色小花,根本沒有招架的餘地,只能瞪著眼睛,朝著柏凝吼。

“這什麽東西?”

柏凝臉色難看。

她翻身躲過朝她襲來的藤蔓,用劍氣斬下一截綠枝後,將其攥在手心之中,註入靈力,再舞動著,砍掉其餘藤蔓。

“你打不過的,這是清源宗的清月長老廢了大力氣培植出來的靈植,厲害得不得了。它已經在柏凝魔頭屍體旁邊種了二十五年,日日吸收清源宗靈氣,有許多人都被它控制著,關進清源宗裏面。”

男人的臉已經漲得通紅,顯然是藤蔓力氣太大,將她勒得喘不過氣來。

“你快點,把這東西處理了。”

柏凝聞言,二話不說,砍斷男人身邊的藤蔓。

那人重重摔倒在地上,柏凝也不管一下,而是繼續和藤蔓顫抖,還不忘順嘴一問。

“這是月息搞出來的?”

“你這語氣?居然敢直呼長老大名?難不成,你不是清源宗弟子?”男人倒是戒備,沒有第一時間回答柏凝,反倒是好奇地打量對方,試圖看穿對方身份。

柏凝沒有回答。

她只是手腕翻轉,劍影紛飛,將那可怖的藤蔓,悉數斬於手中。

“我就說,你這種醜東西,怎麽可能進得了清源宗。”

男人見狀,高興起來。

他掄起流星錘,心情都好了許多。

那男人也是個練家子,雖然長相醜陋,可一手流星錘舞得實在厲害。

替柏凝分擔了不少藤蔓註意力。

可以說,因為他張揚的攻擊,所有藤蔓幾乎都轉換目標,紛紛攻擊男人去。

正好給柏凝制造動手契機。

她手裏一截藤蔓,勢如破竹,有如削鐵一般,將藤蔓給削斷。

巨大的藤蔓在她手中,像是面條一般軟軟塌塌地,被分開來,左右倒去。

而柏凝則輕輕站定在木架之上,眼光一掃,發現藤蔓的根莖,正好在自己屍體的正下方——那片被血染紅的土地上。

是用自己鮮血種出來的花兒啊。

柏凝面無表情,她舉起手中藤蔓,雙腿叉開,露出綁在枝幹上密密麻麻的、不知是藤蔓還是鎖鏈一般的東西。

劍氣凝聚,戰意翻湧。

日光皆傾註於她劍尖之中,靈氣沸騰,萬物鳴叫,似乎是在不安,又似乎是在興奮、期待。

柏凝沈靜地,一劍砍去。

“哐——”

藤蔓和藤蔓相觸碰,發出巨大的金戈相撞之聲。

巨大的沖力彈來,柏凝幾乎無法穩住身形,只能被逼著,跳下木架枝幹,又倒退了兩三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這是什麽?”

柏凝看著眼前的場景,只覺得震撼。

她的劍,哪怕是枯木,也勢不可擋,可破山石。

現在不過是個藤蔓,怎麽會劈不開?

柏凝看著這一幕,不信邪,抄起藤蔓,再度劈上去。

一劍一劍,發出玉石相撞之人,擾得山間雲湧,谷中奔流。

“大哥!!你在搞什麽?!”

有被藤蔓纏起來的男人,現在萬分崩潰。

“你動手之前不打聽一下嗎?這東西是清月長老煉制出來的,培育的時候用了他山之石,你怎麽可能砍得斷啊!!”

男人歇斯底裏的一句話,叫柏凝終於冷靜下來。

他山之石。

真是……巧妙啊。

自己曾經苦苦尋求來的寶貝,用來討月息歡喜地小東西,現如今,居然悉數用在自己身上。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柏凝還記得,月息在拿到東西的時候,笑容究竟有多麽燦爛。

對了,她當時給月息找這東西,是為了什麽呢?

哦,是為了防身。

月息是人間來的女子,沒有靈力、不會心法,幾乎不能修煉。

為了躲避花棲枝,所以柏凝費盡心力,為月息找來這世間嘴鋒利、也是最堅硬的靈寶。

只需要稍加打磨,便可以在最大程度上,制成防禦法寶,保證自己的安全。

可月息當時是怎麽說的呢?

柏凝還記得。

月息笑得很好看,明媚。

她捧著那醜不拉幾的石頭,好似捧著什麽珍寶,目光之中都是愛慕。

“這是你送我的東西,我要好好珍藏,等到有朝一日,發揮它最大的作用。”

卻沒有想到,原來是這種作用。

為了,困住柏凝的屍體。

他山之石,當真是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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